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题名:非正式权威 作者:鲑鱼 简介: 博士生误上黑手党的车 宋知行睡过头赶论文预答辩,慌慌张张上了辆黑色的网约车,上去就喊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里的人差
秦阿姨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打趣的笑,眼角的纹路还在,但笑意收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层沉甸甸的关切。
“澜庭酒店那位温老板,”她说,声音放轻了,“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宋知行张了张嘴。
他想说还好,就是普通的朋友,或者任何一句能把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
秦阿姨用像妈妈一样的,温柔而锐利的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能穿透所有的伪装和借口,直直地看进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嗯。”他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很小,但很诚实。
秦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花店里只剩下街上隐约传来的车声和花桶里水面轻轻晃动的声音。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秦阿姨开口了,语气慢慢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也不知道那位温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伸出手,帮宋知行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但我看得出来,你最近不一样了。”
宋知行的呼吸轻轻地滞了一下。
“以前你来上班,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也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秦阿姨的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最近不一样。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宋知行低下头,盯着操作台上那堆剪下来的碎叶,一片一片的,深绿色,边缘卷曲。
“阿姨……”
“我没有要说什么。”秦阿姨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你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掉落的花瓣,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别在了宋知行的耳朵上。
一片淡紫色的洋桔梗花瓣,贴在他发红的耳廓上,像一只停歇的蝴蝶。
“就是有一件事。”秦阿姨拍了拍手上的水,背过身去继续整理花材,声音变得漫不经心。
“什么事?”
“别忘了吃饭。”
宋知行愣了一下。
“你每次忙起来就不吃饭。以前是写论文忘了吃,现在是……”秦阿姨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反正不管因为什么,饭要好好吃。”
宋知行站在操作台前,耳朵上别着一片花瓣,手里还握着剪刀。
“知道了。”声音有点哑。
秦阿姨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行了,别杵着了。”她扬了扬手里的康乃馨,“这批花你帮我做成手捧,下午有人来取。粉色和白色搭配,丝带用奶白色那卷。”
“好。”
宋知行拿起剪刀,重新开始干活。洋桔梗的花瓣还别在他耳朵上,他忘了摘。
阴天的光线从半拉的卷帘门底下透进来,灰蒙蒙的,柔柔的,落在满屋子的鲜花上,落在他低着头认真做花束的侧脸上。
秦阿姨在花架后面偷偷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低着头,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秦阿姨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完了。
这孩子是真的栽进去了。
周叙站在书桌对面,汇报到第四项。
“陈永安上午去了殡仪馆,办了陈永年的遗体认领手续。下午的行程还在跟。目前没有异常举动。”
温令序靠在椅背里,手指交叠放在腹部,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在听,也像是在想别的事。他面前摊着陈永安的资料。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浓眉,长相跟陈永年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不同。陈永年的眼神是狠的、急的、藏不住野心的。陈永安的眼神沉一些,像是一潭不太干净的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马德荣呢?”
“今天没出门。但昨晚跟陈永安通了一个电话,时长十四分钟。内容没截到,对方用的是新号。”
“新号。”温令序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他知道旧号被我们盯着。”
“是。要不要换一组人跟?”
“不用。”温令序睁开眼睛,“让他觉得我们没注意到他就行。盯得太紧,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一下。
“陈永安如果只是回来办后事,三五天就会走。如果不走——”
他没有说完。但周叙听懂了。
“明白。”周叙合上文件夹,“还有一件事。李公子那边确认了,宴请改到周四晚上,地点澜庭二楼。大红袍已经备好了。”
“嗯。”
周叙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周叙停住脚步。
温令序从椅子上直起身,拉开了书桌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周叙知道那个抽屉。右手边第一个是常用文件,第三个是私人物品——一把备用枪,一本旧护照,一串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钥匙。
第二个抽屉,一直是空的。
但此刻温令序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不厚,深蓝色封面,学术出版社的标志印在左下角。
温令序翻开书,从中间抽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拿起桌上那支没盖笔帽的钢笔,低头写了几个字。
周叙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温令序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钢笔,笔尖落在便签纸上。不像他平时签文件时的凌厉果断,他写得很慢,像是每一笔都在掂量重量。
写完之后,温令序把便签纸夹回书里,合上。
“这本书,”他把书推到桌面靠近周叙的一侧,“周三送花的时候,放在茶几上。”
周叙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书名。
《田野调查方法论:从理论到实践》。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是一本写给社会学、人类学研究者的工具书。是写给需要重写论文的博士生的。
“放在茶几上就行。”温令序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不用特意说是我留的。”
“是。”
周叙把书夹在文件夹旁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深蓝色封面。学术出版社。《田野调查方法论》。
他跟着温令序的八年里,温令序送过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是周叙经手的,每一样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样都是棋。
但这本书不是。
它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唯一的用处是帮一个博士生写好他的论文。
周叙把书和文件夹一起夹在臂弯里,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想起了昨天在向日葵之家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老槐树下,温令序的手放在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指腹压在颈侧。还有温令序叫出“知行”两个字时,脸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周叙走进电梯,按下了大堂的楼层。电梯门合上。他独自站在封闭的金属箱体里。
*温先生。*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您在给自己挖一个很深的坑。*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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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咔哒。”
房门推开,熟悉的佛手柑香气迎面扑来。套房里很安静,连平时偶尔会响起的翻阅文件的沙沙声都没有。
宋知行站在玄关,换上那双属于他的灰色软底拖鞋。他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阳光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金色的海。
今天不在吗?
他拎着帆布包和装花的纸袋走进客厅,先把花材拿出来,熟练地把花瓶里旧的水倒掉,换上清水,剪根,插花。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因为他的帆布包里,今天装了比花更重的东西。
插完花,宋知行走到茶几前。他正准备把帆布包放下,目光忽然顿住了。
茶几正中央,平时放着茶具的地方,今天多了一本书。
深蓝色的封面,没有塑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田野调查方法论:从理论到实践》。
宋知行走过去,伸手翻开。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露出一小截边缘。
他把书翻开。便签纸上是他熟悉的字迹。
*“第三章的脚手架。慢慢搭。”*
宋知行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便签纸小心地夹回原处。他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十几页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一点油墨味的A4纸。
标题是:《第三章:非正式权威的运行机制(重写初稿)》。
他把这份初稿,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那本书的旁边。
放好之后,他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浅绿色的保温饭盒。
款式很普通,甚至有些旧,外壳的边缘有磕碰掉漆的痕迹。平时在公寓里用来装汤的,带着属于他老旧出租屋的市井气。
把它放在这张实木茶几上,简直就像是把一块粗糙的红砖摆进了珠宝展柜里。
“带了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知行的后背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迅速转过身。
温令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拐角处,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正看着宋知行和他身后茶几上的那个浅绿色保温饭盒。
“你……你在啊。”宋知行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个饭盒,但显然是徒劳的。
“嗯。在书房。”温令序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宋知行通红的耳朵上扫过,落在那三样东西上。深蓝色的书,打印的初稿,浅绿色的保温饭盒,排得整整齐齐。
“初稿写完了?”他看了一眼那叠打印纸。
“嗯,”宋知行点点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裤缝,“重写了一部分。把……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加进去了。还很不成熟,就是个框架。”
“我晚点看。”
温令序的视线移到了那个浅绿色的保温饭盒上。
“那个是……”宋知行咽了一下口水,心怦怦跳,“是粥。”
温令序抬起眼,看着他。
“干贝鲜虾粥。”宋知行硬着头皮往下说,声音越说越小,“我自己熬的。熬了一个小时。保温盒洗得很干净,用开水烫过的。”
他急切地解释着保温盒的卫生问题,像是在掩饰某种更深层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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