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近代现代)——过期酒

分类:2026

作者:过期酒
更新:2026-05-05 21:15:18

  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朝中重臣,一生鞠躬尽瘁辅佐皇帝,晚年告老还乡,途径当年埋葬小黄狗的地方,小小坟包早已被岁月抚平,但他还是在那棵树下替小黄狗上了三炷香。
  老书生晚年抱得一个小孙子,孩子和父母都不亲,唯独只和他这个爷爷亲,小孙子幼时最喜欢依偎在爷爷胸口睡觉。
  老书生临终前,抱着小孙子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梦里他又回到那座破庙,变回那个身无分文的穷书生,胸口依偎着一只小黄狗,破庙外大雪纷飞,老书生梦见自己没能走下那座山,梦里,他和小黄狗一起冻死在破庙中,直到数年后,破庙因年久失修,在一场地震里轰然坍塌,将一人一狗的尸体永远埋葬在一起,除了他们彼此,再无人知晓他们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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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杨渊回过神来时,章师傅已经走了。
  这故事听得他神情恍惚,那么几分钟时间里好像真神游天外了一遭似的,活这么大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当下颇有些怀疑自己深信几十年的唯物主义究竟是否还那么坚挺。
  然而等杨渊回头一看,竟看见荣叶舟满脸泪痕。
  小孩好像格外沉浸于这个故事,哭得稀里哗啦难以自持,他茫然地抓着杨渊的手,不停喃喃自语:“我是……我是那只小狗吗?我是那只小狗……我好像看见了,好大的雪,那里很冷很冷……”
  “你不是。”
  杨渊回抱住他,“你不是小狗,你就是你,你是荣叶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还是我的爱人,是宠物医生,你救了很多小动物,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哭……”
  荣叶舟吸吸鼻子,忽然紧紧用力搂住了杨渊。
  “你冷吗?那个时候……”
  “我从来都不冷。”
  杨渊轻轻揉揉他头发,“学文学,就是以另一种方式和前人们对话,文字是思想的载体,透过那些文字,我可以触碰到那些伟大人物的灵魂……物质世界终究会泯灭的,但人的灵魂可以永垂不朽,只要人类与人类的灵魂能互相触碰,就永远不会孤独……思想可以化作文字,也可以化作其他的东西,你救过的每一只小猫小狗都是你思想的体现,所以……小舟,我从来都不冷,遇到你之后更加坚定了我原本的信念……”
  “……什么?”
  “一个人活着应该有理想。”
  杨渊吻吻他鬓发,珍惜地擦去小孩眼下泪痕,“凡是理想,都伟大,小狗的理想是救人,小狗也伟大。”
  【📢作者有话说】
  计划给章师傅也单开一本,出马仙攻和小狐狸受
  很明显我是一个爱搞命中注定三生三世纠缠不休的俗人
  ◇ 第112章 《看见》
  婚礼后没多久,杨渊又连着参加了几场同事婚礼。
  身边同龄人基本都已成家生子,唯独杨渊还状似单身,不了解情况的同事朋友们频频问起这事,从前杨渊总笑笑说不急。
  但这一年杨渊忽然不再低调,从朋友圈背景换成两人自拍合影开始,他也慢慢不再只转发学院里那些公事公办的推文和各类信息,节假日会大方发布旅行度假九图,一半风景,一半是爱人。
  荣叶舟是个很配合的被摄影对象,每每杨渊冲他举起手机,小孩就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牙齿,但仍站在原地任由爱人记录自己,有时他手里端着冰饮,有时抱着小动物,也有时什么都没做,望着远处景色沉思。
  杨渊镜头下的荣叶舟与平常不同,添了几份沉静与神秘,偶尔面孔被夜色遮蔽,眼睛乌黑,歪着头靠在窗框上,显出一点悲悯神色。
  某次旅行时,他们在民宿里偶遇一位摄影师,对方想给他们拍一组双人照,表示不收费,只会放在自己社交媒体账号上展示,也不做任何商业用途,杨渊问荣叶舟意见如何,荣叶舟点点头。
  于是摄影师跟着他们一起在海拉尔草原上漫步。
  天地广阔,穹庐又高又近,风吹草低见牛羊,游客很多,可草原却更大,好像无边无际般,可以容纳得下这世上所有的灵魂。
  荣叶舟撒着欢儿在草原上奔跑,有当地人养的大狗热情扑向他,于是一人一狗开始玩追逐游戏,杨渊穿件黑棉麻衬衫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风很大,吹得衬衫向后狂飘,在奔跑的人和狗遭到阻力,终于再也跑不动了,于是瘫倒在草地上翻滚,大狗摇头甩尾跳来跳去,人也跟着踉跄在草地上奔涌。
  杨渊走过去,冲着笑得上不来气的人伸出手,微微弯下腰。
  摄影师就在此刻按下快门。
  画面里,年长男人腰身被狂风勾勒出细薄身形,他俯身伸手时脸上有温柔笑意,一点夕阳光晕恰到好处打在他身上;而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孩笑得眉眼弯弯,刘海被风吹得背过去,额头饱满光洁,他也冲面前的人伸出手。
  两人的两只手之间,庞大又毛茸茸的伯恩山歪着脑袋,乌黑眼珠纯粹明亮,吐出红润舌头。
  摄影师将这张照片取名为《看见》。
  -
  海拉尔之后,他们又去了一次曼谷。
  说来也巧,这是一趟完全随心起意的行程,彼时杨渊正在给自己研究生的中期论文写修改意见,荣叶舟趴在他旁边玩手机,刷到曼谷旅行攻略,发觉这么多年来曼谷似乎变化极大,许多原本熟悉的地方都快要认不出了。
  于是随口问杨渊还想不想去。
  杨渊边读论文边伸手揉他头发,说只要你能请假,我随时都陪你走。
  于是查机票,订酒店,一个晚上就安排好了所有行程。
  飞往曼谷的飞机起飞时,人被巨大惯性按在椅背上,荣叶舟紧紧牵着杨渊的手,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
  这一年他28岁了,马上要过29岁的生日。
  不知不觉,他也已经到了当年杨渊千里迢迢赶来曼谷带他走的年纪,而已经38岁的杨老师现如今事业有成,桃李满蹊,成了A师大一块活招牌。
  荣叶舟曾问过他如今是否成为了从前的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杨渊思索片刻,笑答:“在工作上的这一部分,应该是的。”
  “那其他部分呢?”
  “其他部分还有待努力。”
  -
  临行前赶上每年研究生入学选导师,荣叶舟每年这个环节上都乱吃飞醋,挂在杨渊身上跟着一起查看学生简历。
  杨渊由着他,很耐心地一个个点开附件查看,有觉得合适的就下载下来,最后再做挑选。
  文学院毕竟还是女多男少,荣叶舟只对男生简历很敏感,有时候看见二寸照片上那张陌生面孔过于年轻帅气,就会一个人噘着嘴跑走,蹲在落地窗边生闷气。
  毕竟他现如今也不再是十八岁的青春男大了,保养得再好,终究跟真正的十八岁有差距。
  没办法,杨老师口碑实在太好,个人魅力又太强,在学校里众星捧月,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都愿意找他去撑撑门面,学生之间一传十十传百,最近甚至连本科生必修课都有外校考进来的硕博为了看杨渊一眼,三五结伴跑去蹭课。
  荣叶舟鼻子都气歪了,可又不能真去干预杨渊选学生,只能眼不见为净。
  那边杨渊草草浏览过一遍简历,下了几份比较合适的作备选,笑着起身去窗边哄人。
  “我们荣医生怎么又不高兴了。”
  杨渊也跟着他坐下来,长腿伸出去,把人轻轻松松圈在自己怀里,“嗯?说说,因为什么不高兴。”
  “小南哥之前跟我说,想在杨城再开一家分店。”
  荣叶舟却没回答他,自己另起了一个话题:“他问我想不想当副院长,我当时说不想。”
  虽说只是个宠物医院的副院长,但挂着职,肯定多少要处理一些杂事,荣叶舟只想做纯粹的医生,并不擅长做行政那些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因而一开始回绝了。
  “但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副院长工资应该挺高的。”
  荣叶舟窝在杨渊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味儿,又觉得有点心神荡漾,“我多赚点钱,存够咱们一家人的养老费用,你就可以退休了。”
  “……你很希望我早点退休吗?”
  “对啊。”
  荣叶舟把脑袋枕在杨渊锁骨上,舒服地蹭了两下,“退休了看谁还能找借口整天缠着你,你是我的。”
  “我离退休年纪正经还有很多年。”
  杨渊忍不住笑,边笑边揉他头发,“你也太高看我了,哪个学生愿意天天见导师的,我缠着他们还差不多,是我要求太高,他们私下里经常说我的。”
  “要求高还不好?身在福中不知福。”荣叶舟显然没被安慰到,噘着嘴冷哼一声。
  杨渊无奈地亲亲他眼尾,“这么大了还喜欢吃醋,你是不是长不大?”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永远做小孩。”
  小孩一本正经地抬眼质问他:“怎么,杨老师说话不算数,还是说完后悔了?毕竟我不是小孩了,但你每年都有新的小孩收进门,嫌弃我了是吗?”
  “不敢,小狗打人咬人都太疼,惹急了要收拾我的。”
  杨渊状似害怕地摇了摇头,“我们小狗脾气大,我得顺着哄才行。”
  说着,屈起手指刮了刮荣叶舟鼻梁。
  动作太熟稔又太顺手,亲昵得自然而然,可这么多年荣叶舟始终受不了杨渊这样懒洋洋又平心静气地哄自己,心尖跟着又酥又麻,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他回身勾着杨渊脖子,黏黏糊糊地凑上去讨吻,“我哪有脾气大啊……”
  “我又没说是你,我说小狗呢。”
  杨渊在接吻间隙里还在故意逗他,“唔……怎么还对号入座?”
  “不是我还有谁。”
  荣叶舟跪坐起身,抬腿就往杨渊腰上跨,“谁同意你养别的小狗了。”
  “真会冤枉人,我养什么小狗了,哪儿呢?”
  “这儿呢,只有我,就我一个。”
  荣叶舟急切地吻他,呼吸都跟着快起来,杨渊仰起头任由他在自己脖子上作乱,也不去想明天上课又要被人看见这些伤风败俗的印子,只由着小孩胡闹。
  闹了一阵,又想起即将到来的曼谷之行,荣叶舟坐在杨渊大腿上,轻轻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喜欢我?”
  “什么时候?”
  杨渊看看他,“大概……是第一次看见你在拳台上被人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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