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江禹的下颌顿时绷紧,他狠狠咬住牙关,一字一句地反击,
  “和他匹配度高的,是尤利安。”
  皇帝顿了下,微微一笑,
  “你真这么认为的?”
  江禹一怔,猛地侧过脸,眼底划过一丝警觉,“……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在手术之后,就只和尤利安做了匹配度检测吗?”
  江禹的双唇微微一颤,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了。
  “其实你和他的匹配度,是97%。”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是属于父亲的那一丝沉着的温柔,“别忘了,你与尤利安流的是同样的血,是我的血脉。”
  江禹彻底愣住了。
  97%……?
  他和陈致,是97%!?
  惊愕过后,心底里涌上来的,竟是令人战栗的狂喜。
  什么尤利安,什么为他而生。
  原来他与陈致之间,哪怕是在生理的本能上,也都从来都没有横亘过任何人!
  “所以呢?”
  江禹忽然轻笑出声,他没有再跪着,而是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顶级alpha的傲人身高,让他得以微微俯视着他的父亲,
  “您是想告诉我,我对他的一切感觉,都只不过是因为这97%?”
  皇帝没有说话,他看着江禹,就像在看一个深陷泥沼,只会盲目叛逆的孩子。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更有一种,你将来总会认清现实的优越感。
  “你还是太年轻了。”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江禹双唇微动,似乎咽下了许多话,最终,他只是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甚至有些恶劣的微笑,
  “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感谢过,身上流有你的血。”
  说完,他转身就向大殿外走去。
  “呵。”身后传来皇帝淡淡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出一丝,让人心悸的回音,
  “我真没有想到,那孩子竟然比你还要清醒得多。”
  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江禹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那一束束花窗透出的光影,钉在仍在原地的皇帝身上,声音透出一丝寒意,
  “……你什么意思?”


第84章 如果他死了的话
  他不但能够逃过追杀,居然还能从那个废墟里走出来,这让我很意外。
  尤利安想把他藏起来,而你……
  他父亲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不可能让一个omega同时控制着我的两个儿子。
  他很有主见,与403的确很不一样。
  对,他自己也同意了腺体摘除手术。
  这每一句话,都如同刺入骨缝里的针,随着脉搏一下一下的,剧烈地疼。
  江禹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凭着一股本能狠狠踩着油门。他闯入六芒星,直到那栋白色的高楼在视野中慢慢放大。
  刹车的尖啸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绷到极限的安全带把江禹狠狠勒进座椅,胸口一阵窒息,像要断裂。
  原来在他走下飞机,自以为一切都将迎来转机的时候,陈致就已经被推入了手术室。
  原来在那座偏殿里,在他像个蠢货一样强压着焦躁,傻傻等候的三个小时里,陈致被剖开,接受着一个可能会死的手术。
  他明明没有动,为什么一直在无法抑制地大口喘着气?
  江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冷冰冰的建筑。那里面亮着的每一盏灯,都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自以为把他送到尤利安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自以为带着军功回来所有人都会为他让步,自以为只要回来,陈致就会在原地等着他……
  啪的一声轻响,安全带猛地缩了回去。
  江禹推开车门,军靴坚实的鞋底,重重地踏在了地面上。
  微凉的夜风里裹挟着雨雾,沉甸甸的,无孔不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来自于那座楼的气息。
  没有人拦他。
  那一道道守备森严的关卡在他走近时就会自动打开,如入无人之境,然而江禹的心却随着通过一道道门而越来越沉。
  没有人拦他。
  那也就是说不必拦了。
  “他在哪儿?”江禹忽然停下,问身后那些一直跟着,却又不敢靠近的皇家护卫。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恭敬地躬身道,
  “32层。”
  江禹微微一滞,随后踏入电梯。
  这一层他甚至不陌生,第一次见到陈致也是这里,32层电梯按键旁仍嵌着那块金属铭牌,上面写的是无菌病房。
  电梯门应声而开。
  门外的所有人在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后都不由自主地看过来,然而下一秒,又都立刻低头行礼,慌忙让出通道。
  这一层在那场大火中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一面淡褐色的,通顶的单向玻璃墙,将走廊与里面的无菌病房彻底隔绝开来。
  江禹在距离玻璃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病房中,无数不知名的仪器在同时运转着,正在把生命变成了一条条波动的陌生数据,数名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围着中间的那张床,围得严严实实,江禹只能从两个人手臂的缝隙里,看到半张俯卧着的,安静苍白的脸。
  还活着。
  这是江禹几近空白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江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江禹转过身,走廊那头,有人正疾步走来。
  江禹发现这里真的很冷。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就连空气都是冷的,始终弥漫着消毒水凛冽的气味。
  陈致……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吗?
  江禹的眼神微微失焦。
  没有阳光,没有色彩,没有半点属于人的温度。
  他还那么小的时候,疼了怎么办?想哭怎么办?
  怪不得他总是求自己抱着他。明明是在很温暖的房间,却会在睡梦里喊冷。怪不得每次惊醒时,只有在看清是他的那一刻,眼底的恐惧才会一点点褪去。
  他……
  没有任何征兆,当来人走近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刻,江禹握紧的拳头就狠狠地挥了上去。
  一声闷响后有一瞬间的静默,紧接着江禹手臂,肩膀,甚至腰上被无数只手死死拉住,耳内全是嗡鸣,和所有人惊恐万状的“太子殿下”。
  江禹没有再挣扎。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那支撑着他从敌军的枪林弹雨里杀回来,支撑着他在皇宫里漫长焦虑的等待,还有冲进白塔的最后一口气,仿佛随着这一拳,被彻底地抽干了。
  “尤利安!”
  江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漆黑,“……这就是你的承诺!”
  尤利安缓缓直起因为疼痛而弯下的腰,他深吸一口气,
  “放开他,你们都退后。”
  失去了护卫的钳制,江禹的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尤利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江禹毫不留情的一把挥开。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尤利安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以为白塔能给他最好的治疗,我以为……”
  他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对,你说的没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但江禹,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我们有着——”
  “有着什么?91%的匹配度?”
  江禹抬起头,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暗哑,“还有意义吗,尤利安?你看见了,他的腺体已经被摘除了。91……呵……”
  江禹冷冷地笑着,眼睛里却透着绝望和讥诮,“知道这个手术代表什么吗?不是他会变回beta,而是会死!”
  他看着尤利安,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不用来管我,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滚回去质问你那个亲爱的父皇,为什么会亲手毁掉这个,为你量身打造的omega。”
  为什么?
  尤利安僵在原地。
  他知道。或许所有人都不会理解父皇的这个举动,可偏偏他明白。
  就如同他曾经和自己说的,生病痛苦吗?的确痛苦。可你既然生来就拥有“赫利”这个姓氏所带来的权力,尊贵和天下,那就该承受它所带给你的一切。
  包括忍受病痛,包括不能拥有软肋。
  他注定会因为病痛与极高的匹配度,对陈致产生过度的依赖甚至感情。
  作为储君,未来的君主,也注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放弃他。
  只是这一天突然就提前到来,而促成这一切的,是江禹的在乎与……显而易见的爱。
  尤利安沉默着,脸色惨白如纸。
  “江先生。”
  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江禹的脊背僵了下,他转过身,视线在玻璃反射的光线下恍惚了一瞬。
  “……白枫?”
  白枫穿着深绿色的无菌服,刚刚摘下口罩,还没等他开口,江禹的手已经紧紧钳住了他的小臂。
  那力道大得手背上的骨节几乎都快要顶破皮肤。
  “陈致怎么样了?”江禹的声音低得发哑,“他还活着,对不对?”
  “暂时是。”白枫低下头,看了眼被攥出深深褶皱的衣袖,眉头紧蹙,忍着没有立刻甩开。
  “什么叫暂时是?”
  “没有任何医生可以对你保证百分之百,更何况这种从来没有先例的手术。”白枫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肢体接触,用力抽出手臂,“陈致在手术前交代了我一件事,让我转达给你。”
  白枫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他让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欠他钱?七千利尔。”
  江禹沉默下来。
  刚才那几秒钟里,他就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怨恨,诀别,甚至是一场痛骂。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是当初那笔被早就被他遗忘的,交易的尾款。
  错愕过后,一种不合时宜的侥幸冒了出来。陈致还会来讨要这笔钱,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
  可一旦结清,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连最后一丝牵扯也没有了。
  江禹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那好,给我吧。”白枫朝他伸出手,语气很淡,“他拜托我用这笔钱帮他一个忙。”
  还没有等江禹反应过来,白枫看着他的眼睛,补完了下半句,
  “帮他买一块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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