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江禹根本没在听。
  他发现少年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固定着他,才勉强维持了坐着的姿势。发现少年的耳尖和下颌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时不时地微颤一下,显然还在发着烧。
  他盯着,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翻涌而上,让江禹罕见地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
  如果自己不是健康的呢?
  那是不是会和这个男孩一样,在这样一个如同展柜一般的病房里供人品评?
  江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上衣口袋,指尖触到硬质的烟盒,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禁烟。
  他敛了敛眼睑,又看了眼那个单薄的身影,随即调转脚尖的方向,移开了目光。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抽离的瞬间,余光里却忽然有一丝闪动。
  一贯的敏锐让江禹迅速将视线调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那个少年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仿佛是真的看穿了这块玻璃,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那个人。
  但不可能。他不可能看得到。
  即使此刻病房外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巧合,可后脊依然发冷。陪同的研究员紧张地看着江禹,嘴唇张了张,似乎是一时难以斟酌出合适的词句来缓解此时的气氛。
  但好在,少年的目光虽然依旧是在江禹的方向,可眼神却渐渐重归茫然,双唇轻启,无声地动了动。
  江禹的训练科目里本就有唇语一项,而少年的口型非常简单,他说——
  我是beta。
  烟蒂燃到了尽头,滚烫的温度灼痛了江禹的手指。他猛地回神,将烟狠狠按灭在了烟缸里。
  余光里有什么在泛着黯淡的光,他看过去,伸手,拿起那个被遗忘在副驾座位上的银白色飞机,手指轻轻抚过机身下方。
  当初他刻下那行字时所留下的粗糙凸起,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刮着指腹。
  海面上刮来的,带着腥气的风穿过车窗,带走了车内烟草的气味。
  江禹下意识地看向风来的方向。
  那是浓黑到融为一体的天与海,是似乎永远也无法挣脱,没有尽头的长夜。
  江禹收回远眺的目光,拧动了车钥匙。
  汽车再次轰鸣着启动,骤亮的车灯笔直地照向前方,无数尘土与水雾在其中翻飞。
  他偏过头再看一眼,却蓦地屏住了呼吸。
  在漆黑一片的,海天相接的尽头,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暗红的缝隙。
  很快,那黯淡的红沿着裂缝缓慢地氤氲开来,染红了云,也染红了粼粼波动的海。
  江禹侧过脸看着,直到同样漆黑的瞳孔里,也映出了的那片天光,直到那片柔和的金色逐渐锐利冷硬,彻底撕开了远处铅灰色的天。
  他才缓缓地,找回了呼吸。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彻响在空无一人的海湾,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浸沐在朝阳里,非但没有被晨光柔和半分,反而折射出了如刀刃出鞘一般,凌厉的光。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忽然响起,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江禹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握住方向盘,接通了通讯器,
  “喂。”
  “江先生您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是瞿医生,环境很安静,语气却十分急促。
  “可以,说。”
  “陈先生的情况有些失控!他之前服用的药物所引发的反噬已经压抑不住,腺体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已经快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现在连抑制剂都不敢再轻易注射。”
  “我知道了。”停顿了足足三四秒钟,江禹才回应,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起伏,然而那只单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却明显紧绷,汽车的轰鸣声蓦地加重,
  “我现在回去。”


第59章 死结
  清晨的琥珀一如往常的宁静,大门自动识别出江禹的车牌,在晨光中徐徐打开。
  秦晏迎了出来,目光里含着担忧,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江禹,
  “怎么去了一夜,没有为难你吧?”
  好像每一个人都认为他进宫,就等同于淌一遍龙潭虎穴。
  江禹摇了摇头,反问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秦晏顿了顿,“你要先见他吗?”
  琥珀办公区的一间会客室内,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正趴在柜子前,眯着细长的双眼研究一只古董花瓶。
  听到门响,他一个激灵后转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可从来不干违法的买卖啊!”
  干巴巴的声音在刻意的嚎叫下嘶哑难听,先进门的秦晏顿了顿脚,忍下了捂上耳朵的冲动。
  这个枯瘦的老头儿,竟是老耗子。
  紧接着进来的是江禹,老耗子先是愣了愣,随后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
  “长……长官?”
  “你记性既然这么好,那应该记得白枫藏在哪儿吧。”江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坠了千钧,丝毫没打算给老耗子兜圈子的机会。
  “什么白枫?我可不认识。”老耗子到底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咧着嘴赖笑着,“我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您这气场,这模样,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啊!”
  面对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森然枪口,老耗子本能地惊叫了一声,闭上了嘴。
  “我知道白枫一直藏匿在旧船厂,我问的是他现在在哪儿!”江禹的拇指轻轻一拨,手中的枪发出了一声轻响,“要知道我问你,只是为了节省一点时间,而不是我找不到。”
  “现,现在在哪儿?”老耗子愣了一下,僵在那儿。
  此刻他知道肯定是瞒不住,只犹豫了一瞬,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我确实认识白枫!当初他半死不活,是我救了他,就连船厂这个地方都还是我替他找的。后面我的确卖了一些他制作的抑制剂什么的,但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一个是上头查得紧,再一个,总买药那小子也失踪不见了,我估摸着……”
  眼见越扯越多,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打断了他。
  老耗子倏地闭上嘴,音量低了下来,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上一次去找他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船厂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江禹猛地把枪口向下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
  “长官!”老耗子吓得破了音,“虽然我不知道白枫在哪儿,但那个抑制剂的药方不是他研制的,是另一个人!”
  “谁?”
  “白枫说,叫什么……安德鲁?”
  安德鲁?
  秦晏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江禹。
  当然,老耗子既然能说出安德鲁这个名字,那就说明他没有说谎,能够得到这个线索比找到白枫本人都更加高效。
  只是这个人……如果如果没有和陈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就好了。
  江禹盯着脚下跪着的人,极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将枪的保险复位。
  明明是一个收起武器的动作,可周身所溢出的冷意,却让老耗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憋着一口气盯着,直到江禹转身走到电话旁,远离了自己,才呼出了这口气。
  “安德鲁。”江禹拿着听筒,语气很平静,“来一下顶楼,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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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陈致最后会被江禹抓到,安德鲁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居然一直就在琥珀。
  “你等在这里。”江禹停下脚步,手握在门锁上,微微偏过头道,“我让你进来再进来。”
  安德鲁挑了挑眉梢,简短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自然是没有任何脚步声的,但蜷在被子下发抖的人,还是很快察觉到了江禹的靠近。
  就像瞿修明诊断那样,陈致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发情期症状来对待了。
  正常来说,标记更像是一种情到浓时的契约,是一种非必要行为。omega即使不被标记,靠着正常的纾解和信息素安抚,也能平稳地度过发情期。
  没谁会因为缺少一个标记,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药物的反噬却让陈致的症状不断加重,他不是单纯地想要,是需要被标记。
  但如果江禹真的咬下去,他的身体,以及那个不稳定的腺体,却根本承受不住这来自于顶级alpha信息素的注入。
  这几乎成了一个死结。
  “江禹……”
  “嗯,不动。”
  江禹坐在床边,解开了陈致脚腕上的镣铐,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这个东西最初是想要惩罚他的逃离,而现在已经变成了防止他失去神志,伤害到自己的保护。
  床头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在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江禹直到帮陈致扣上了最后一粒扣子,才对着房门沉声道,
  “进来吧。”
  安德鲁跨进门的一刹那先是一愣,然后猛咳了几声,额角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呛人的龙舌兰信息素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几乎充斥了整间卧房,安德鲁强忍下掩住口鼻的失礼举动,抬眼看向江禹的方向。
  这个看似是在不经意间,释放出超量信息素的alpha正用单臂揽着陈致的背部,只留给了安德鲁一个背影。
  “他……”
  安德鲁平复了一下因为压迫感而躁动的心脏,刚刚开口就被江禹冷冷打断,
  “他现在才成年。”
  安德鲁一怔,立刻品出了这话背后的意味,他内心无奈,面上却正色道,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另外……”
  虽然在安德鲁并不想把自己搅进这段要命的关系里,但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比较好,
  “我和陈致的匹配度应当非常低,不会超过20%。”
  江禹闻言,眼眸微微眯起,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一番安德鲁。随后,他垂下眼,轻轻拍了拍一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正拼命把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信息素的陈致,仿佛是在无声地问他,
  听见了没有?
  门在此刻被轻轻敲响,安德鲁回头,看出是瞿修明,便冲他点了点头。
  瞿修明也点头,以眼神回应了安德鲁,在与江禹见过礼后,似乎是发现了安德鲁的不适,递给他了一个高级别的阻隔口罩。
  安德鲁感激地一笑,终于在这个被信息素填到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找回了呼吸。
  他终于走近,但哪怕隔了近两米的距离,哪怕有发尾的遮挡,安德鲁依然看到了那截红肿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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