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什么意思。”江禹语气沉了下来,眉梢微挑,又带上了他惯有的,那种带着危险的压迫感,“你是说,你才刚发现我很厉害?”
  陈致倏地闭嘴,喉咙里噎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转身向更深处走去,忽然一个巨大的,看起来近似于球体的机械装置映入眼帘。
  “这是……?”陈致惊讶地停下脚步。
  “这是训练用的飞行模拟舱。”江禹正欲走近,腰间的通讯器却突然想起了一阵嗡鸣声。
  他拿起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江禹,你在哪儿呢?”听筒里传来秦晏的声音,略显嘈杂,似乎那边的风很大。
  江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向外继续走了几步,单手插兜,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低头含了一支。
  直到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才在烟雾中淡淡回了一句,
  “在阿什兰。”
  “阿什兰?”秦晏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我特地跑来飞行基地找你,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他顿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个陈致……不会还在阿什兰吧。”
  回应秦晏的,是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和烟叶滋啦燃烧的轻响。
  秦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极度惊讶中极力压低,
  “疯了吗……你不会真打算把他养在那里吧。”
  江禹靠在门边,升腾起的烟雾一半在幽暗的走廊,一半在冷白明亮的光里。
  那个因为穿着他的风衣而显得更为笨拙却专注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看清模拟舱上的铭牌。
  他似乎想摸一下,但指尖在身侧松开又克制地蜷起,最终还是没有擅自触碰。
  这口烟吐出,江禹收回目光,对着电话那边缓缓地回答,
  “如果他安分的话。”


第38章 DawnBreaker
  烟草的气味被缓慢流动的空气拉长,变得稀薄而冷冽。
  心脏撞击胸腔的幅度太大了,甚至连眼睫都被带起一阵颤动,陈致悄悄侧过脸,视线沿着这股气息看向大门。
  江禹背对着他,大半个身体已经隐没在门外的阴影里,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幽幽亮着,几缕薄烟绕过他宽韧的肩膀,缓缓飘入室内。
  不能再犹豫了。
  陈致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手伸向零件盒,把干扰器勾入了掌心。
  握紧的一瞬间,那冰凉的棱角仿佛刺入皮肤般尖利。陈致的后背惊出冷汗,他立刻把这东西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几乎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身后传来江禹那沉沉的脚步声。
  陈致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表情,转身向江禹走过来的方向迎去,灯光滑过他微微湿润的瞳孔,浮起一片薄薄的光。
  那里面带着点紧张,一点想靠近却又害怕的迟疑,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讨好。
  “江先生……”
  陈致迎上的同时,自然而然地抬手,但随即又觉得不合适,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僵了下,讪讪地放下。
  江禹却忽然加快了步伐,在陈致几乎心脏骤停的惊骇中径直经过他,手探向了他的身后。
  陈致立刻随着这只手一起回头,一个小东西陡然就沿着一道抛物线飞至眼前,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凉浸浸的。
  “这是我曾经驾驶过的战机,叫‘裁决者’。”江禹迈开长腿向外走去,漫不经心的慵懒腔调飘然而至,
  “拿着玩儿吧。”
  陈致惊魂未定地瞟了眼那个刚刚被忽视的零件盒,这才有心思看手里这个极其精巧的,也就只有他手掌大的银白色战机模型。
  可还没看清楚,头顶的灯啪地一声灭了,四周蓦地陷入一片影影绰绰的黑暗。
  陈致吓了一跳,赶紧抬头。
  只见不远处,江禹已经站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光线透过发丝边缘,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看起来带着暖意的金边。
  江禹的手已经扶上了门,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恶劣地把自己关在里面。
  陈致连忙跑了几步,直到也站在了那片光晕下时才敢抬头。
  却只看到了被幽暗的灯光柔和了的一道下颌线,以及这个男人嘴角,那若有若无的一丝弧度。
  他们沉默着,直到走出这栋楼,寒冽的风雪和刺目的天光再次袭来时,两人的脚步同时微微一顿。
  “江先生。”
  陈致迟疑了下,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一个问题,“霍恩那边……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江禹踏下台阶,黑色的军靴踩在雪上,发出一声咯吱的轻响,“活着,不过右手已经废了。”
  “啊?”陈致张了张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他下意识地跟上来,“为什么?”
  江禹侧过脸,目光扫过陈致扬起的,冻得有些发红的脸,淡漠道,
  “因为他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陈致怔住,心想霍恩被囚禁在那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仓库里,还能碰什么不该碰的?
  或许只是因为他倒霉,遇到的是江禹这么一个随心所欲,暴戾且丝毫不讲道理的人。
  想到这里,陈致后背一阵发冷,裤子口袋里的哪个干扰器,忽然重如千钧。
  但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低头蹙了蹙眉,又追问道,
  “那他有说那个东西在哪儿吗?”
  江禹停下脚步,陈致感受到他的目光,便也朝他看过去,一片雪恰在这时落在睫毛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就必死无疑,所以不肯透露一句。”
  “哦,那……”陈致还想说什么,江禹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谈论霍恩的兴趣,转过身,几步就与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陈致轻轻舒了一口气,沿着江禹的脚印,也朝主宅走去。
  够了,有这些信息就足够了。
  霍恩为了保命,不敢说钥匙已经丢失,这对自己反而是个变相的保护,没有人会想到此时此刻,那枚钥匙就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只差最重要的一步,他要怎样才能从这座庄园里出去?
  在这些天所谓的闲逛之下,陈致可以说愈加绝望。
  阿什兰大得简直不像话,妄图找出漏洞,用一双腿走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刚才的试探,一是想确认霍恩目前的状况,二也是想尝试一下,看江禹会不会将他带出去,在外面总比这里有更多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也堵死了。
  陈致轻轻叹了口气,尾音拖起无限地惆怅,随着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寒风中。
  “少爷,您现在就走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刚刚进门,正在抖落身上雪花的陈致闻言立刻抬起头。
  只见江禹正在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神情冷肃,
  “嗯,今天晚上会有暴风雪。”
  “好的,我立刻让他们备车。”
  暴风雪?
  陈致回头去看外面。
  果然,刚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是黑云压境,天穹低垂。就连原本细碎的雪花也转瞬间结成了团,像扯碎的棉絮一般,大把大把地向下落。
  大雪一旦封路,阿什兰就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江禹应该是有什么非走不可的急事。
  思忖间,陈致只觉一阵风扫过脸颊,随后手臂上一轻,江禹的那件大衣已被他单手拎起,挂在了肩上。
  陈致急切地想说些什么,或者干脆求他带自己一起离开,可江禹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漠地看着前方,下一秒,他推开了大门。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呼啸着旋进来,星星点点的雪沫扑打在陈致脸上,他被这股冷气呛得一滞,门在这瞬间被关得严严实实。
  陈致愣了下,立刻跑到窗前,看到有三辆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只见江禹动作利落地跃上其中一辆黑色的,车轮巨大的黑色越野车,随即引擎轰鸣,车灯乍亮的光柱里,雪花翻飞。
  ……算了。
  陈致缓缓收回目光,只能等暴风雪过去后,再重新想办法了。
  他有些泄气地坐回沙发上,低头去看江禹刚才随手扔给他的战机模型。
  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很漂亮。
  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而锋利,哪怕只是静静地躺在掌心,却也仿佛蕴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就像……一只羽翼暂敛,随时都准备刺破苍穹的银鹰。
  陈致用指腹轻轻托起它,举过头顶。他眯起眼,仿佛自己正驾驶着这架飞机,翱翔于高空之中。
  蓦地,他动作一顿,将手臂收了回来,将飞机翻转过来,凑在眼前。
  在左侧机翼的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书写漂亮的英文,
  ——Dawn Breaker。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罗伦从门外进来。看到陈致手中的飞机模型时,他露出了些许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到平日波澜不惊的神态。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罗伦走近了些,解释道,
  “Dawn Breaker,这是‘破晓者’的意思。”
  “破晓……?”
  陈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江禹不是说,这架飞机的名字叫“裁决者”吗?
  “是的。”罗伦说,“是少爷亲手刻上去的。”
  陈致心头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撕裂长夜,所向黎明。
  陈致用指腹摩挲过这一行小字。
  刻痕很深,没有打磨过,每一个字母的边缘都带着刺手的,尖锐的粗糙感。
  陈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江禹的手,仿佛看到了他在刻下的同时,用力到骨节绷起的手背。
  那股力道好像从指尖传递而来,给心脏带来了莫名的,细微的抽痛。
  罗伦没有再继续解释,他微微颔首,准备离开,微动的身形打断了陈致的思绪,
  “罗伦先生。”他立刻叫住了他,站了起来,“我今天在沙发的缝隙里摸到了这个 。”
  掌心摊开,露出一枚面值10利尔的硬币。
  罗伦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只是一枚硬币,您留着吧。”
  “没想到你外文这么好啊。”陈致也随着微笑,目露好奇,“我一直很好奇,钱上的这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Central Bank。”罗伦扫了一眼,回答他,“是中央银行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
  陈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兴致,手却下意识地抚向位于胸口的那个,隐秘的内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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