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其他佣人们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偌大的厅堂此刻就好像只剩了他一个人。
  陈致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仰头闭上了眼睛,对抗过又一阵的眩晕。
  他可能还有些发烧,陈致敲了敲额头,微微眯起的余光里,一片金色的光在闪动。
  那是一颗放在树下的五角星装饰,陈致已经盯它很久了。
  刚才安杰百无聊赖地挂了许多彩球和丝带上去,却一直没有拿起过那个星星。
  这么漂亮,挂上去得多好看啊。
  这阵不适过去后,陈致还是没忍住。 见无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撑着站起来,单脚跳到了树下。
  这颗镂空雕刻的五角星拿在手里竟有点份量,表面是一层细细的金粉,轻轻晃动一下,就闪起细碎的光芒。
  陈致抬手比划了下,微微蹙起眉。
  和这棵看起来顶天立地的松树相比,他这点身高,恐怕连做它拐杖的资格都没有。
  陈致把星星挂在了自己能够到的,最高的位置,退了两步瞧瞧,又不满地打算摘下。
  “真难看。”
  江禹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陈致手一抖,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么大一个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
  冷汗一阵一阵地冒,陈致猛地回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想要杀人的刀。
  江禹的闲庭信步顿住,唇角讥诮地微微勾起,
  “原来兔子急了,是这种眼神。”
  陈致一愣,倏地垂下眼,转身要跳走,却想起他刚说自己是兔子,又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禹轻笑一声,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抬手,便将那颗摇摇欲坠的星星摘下来,塞回了陈致手里。
  嫌弃得很直接。
  陈致也没了兴致,他弯下腰,打算将这颗星星物归原位,腰侧却一紧,整个人轻飘飘的,视野被骤然拔高——
  “哎?!”
  待陈致反应过来,眼前苍翠的松枝已触手可及。
  “重新挂。”侧后方传来江禹威胁的声音,“再弄那么难看,就把你一起挂上去。”
  树上各色彩球上映出了陈致精彩纷呈的表情。
  他暗暗叹了口气,去寻找那个早已看中的位置。
  松脂的香气与自己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还有无法忽略的,来自于江禹的凛冽。
  抬头的瞬间,眩晕又一次攫住了他。眼前笔直的松针莫名其妙地旋转交叠,捏着星星的指尖霎时间出了层汗。
  陈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集中精神,然而当他将手臂举起的那一刹那,耳中嗡的一声,一道模糊的,金色的光芒朝脸上砸下来。
  世界好像离开他了一瞬。
  等意识回笼后,陈致感觉自己仿佛是颠倒的。
  原本伸手可触的苍翠的松枝,此刻已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而那颗星星已经躺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尖尖的角还在震颤。
  他听见了平稳且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但不是他自己的。
  “少爷,陈先生似乎又开始发热了。”
  额上传来一丝微凉而又干燥的触感,陈致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到一只手掌从自己的额头抬起。
  短暂的静默后,“准备好药拿上来。”
  “是,少爷。”
  陈致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会产生的痛苦。
  那会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被反复浸泡在冰冷和灼热之间的钝痛。
  是心脏紧紧地收缩,再剧烈跳起,每一下都会有立刻停止的错觉。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却并未降临。
  那股一直萦绕在身边的,冰冷而又压迫的气息不知何时变了,就像骤然停息的暴风雪,化为了一片平和,深沉,带着暖意的宁静。
  明明很柔软,却又十分强横地将肆虐的混乱与疼痛,一点点地镇压、抚平。
  这种将一切痛苦都隔绝在外的安全感,就像很久以前,那个狭窄却温柔的怀抱。
  陈致抬起软绵绵的手臂,他想抱他,想在他怀里悄悄哭一场,
  “别走……”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抱,
  “别走,求你……”
  没有人回答他。
  许久,直到意识即将滑入深渊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是风雪过后,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
  “睡吧。”


第33章 恨不得吞下去
  安宁、温暖。
  从头顶到指尖,包裹在他身上的暖流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意识已经开始回笼,陈致还是不愿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向热源的深处缩了缩。
  太舒服了,他起了贪念,张开嘴吮咬,恨不得将这些信息素全都囫囵吞下去。
  这股气息骤然波动了下。
  仿佛是沉睡的火山被惊醒,那涓涓暖流倏地浓郁、滚烫,带着一股烈意,强势地涌入了陈致微张的唇齿中。
  “嗯……”
  陈致蹙起眉,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叹息。
  然而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这股气息就犹如一块烧红的铁熔了下来,将他紧紧包裹,动弹不得。
  ……!
  所有的迷蒙与贪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灰飞烟灭,陈致蓦地惊醒。
  眼前,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与江禹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间,陈致甚至能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陈致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将自己抽离,然而刚刚蜷起的腿隔着柔软的布料,似乎是碰到了什么……
  硬的,还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跳动了下。
  耳边立刻传来了江禹的一声低喘。
  陈致茫然了一瞬,霎时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冲向头顶,他下意识地就用那只唯一能使出力气的左脚向上蹬,想要立刻逃离。
  可太狭小了,他非但没能抽出腿来,反而隔着布料,结结实实地从那个地方剐蹭而过。
  江禹的呼吸骤然粗重,抬手就将陈致刚抬起一点的身体,毫不留情地按回了柔软的床褥。
  紧接着,一阵磅礴的,陌生的气息,如同海啸般轰然砸下。
  不是冰雪一样的寒冷。
  也不是刚才那个勾着他不断沉溺的涓涓暖流。
  它滚烫、辛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分明是来自于高度酒精的凛冽。
  这是江禹的信息素?
  可如烈酒一般的气味,怎么会是江禹的信息素?!
  四肢百骸随着alpha信息素的侵袭而彻底瘫软,陈致头顶一暗,江禹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肺里仅存的一丝空气被尽数挤了出去,陈致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如同被钉在展板上的蝴蝶标本,动弹不得。
  身体深处像是被点燃,腾起一阵慌乱而又酸软的空虚,他渴望得到什么,却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
  他只能无助地仰着脖颈,不停地战栗。
  “现在知道怕了?”
  江禹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震得陈致耳膜嗡嗡作响。
  下巴被强迫压下,拇指重重擦过他已经充血的下唇,
  “刚才咬我的时候,不是恨不得吞下去吗?”
  粗糙的指腹滑过唇角刹那,似曾相识的触感让陈致一滞。他明明想说不,可只是张张嘴,竟忍不住伸出舌尖,想要裹住这根在他唇上肆虐的手指。
  这手指顿了顿,十分“好心”地顺着他的舐吮,恶意地按压着柔软的舌根。
  陈致的瞳孔骤然涣散,眼底那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搅尽。
  他开始贪婪地吞咽着这浓烈的信息素,咽喉急促地滚动,甚至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翻转过来,将后颈完全展现在alpha的犬齿之下。
  “急什么。”江禹的鼻尖轻轻嗅过陈致颈后那片泛着红的皮肤,声音沉缓下来,“慢慢来,乖孩子……”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叩击门板响起,随即是了罗伦试探的声音,
  “少爷?”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禹维持着深埋在陈致颈侧的姿势,丝毫未动,只有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下,
  “……滚。”
  “少爷……”罗伦顿了下,竟继续道,“太子殿下的车已经到半山了。”
  空气仿佛凝滞,良久,才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冷嗤。
  原来外面已是清晨。
  带着一丝金红色的阳光正在一点点变得强烈,完整地铺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玻璃里映出一个淡淡的,修长冷峻的轮廓,指尖夹着一小团不断明灭的,和朝阳差不多颜色的火光。
  江禹罕见地,在这个时间点了一支雪茄。
  他身上已全然不见那灼热气息的痕迹,冰霜般的冷冽已重新笼罩。淡淡的烟雾从指间不断升腾,慢慢旋转着弥漫进阳光里。
  这些泛着灰蓝色的烟并没有马上散去,他们婉转地向上升腾着,最后慢慢溃散在清晨的那片光里。
  嘀——
  安防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的蜂鸣。
  江禹微微眯起眼,阴郁地望着远处那扇徐徐打开的,灰黑色的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径直驶入,熟练地停在了距离厅堂最近的地方。
  此时阿什兰的佣人们早已在台阶下站成两排,罗伦则站在车旁微微躬身,等待前排下来的宫内官替后座上的人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踏上了地面,紧接着,一个高挑却略显瘦削的alpha下了车。他并没有着急进门,而是淡淡环视了一周,才抬步踏上台阶。
  而原本站着的江禹,却在此刻坐进身后那张黑色牛皮的单人沙发里。
  他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冷漠。就在太子尤利安·赫利进门的一瞬间,江禹微微抬起下颌,对着这位帝国储君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
  尤利安看起来似乎不喜欢,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侧过脸,
  “罗伦。”
  罗伦立刻上前, “殿下请吩咐。”
  “打开几扇窗户。”
  “算了。”江禹忽然将雪茄按灭,目光淡淡扫过尤利安苍白的脸,“太子殿下如果在我这儿着了凉,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传闻。”
  尤利安闻言,敛了敛眼睑,状似无奈地笑了下,“难得你会关心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带着久病之人才有的虚浮,然而身姿却依旧挺拔,举手投足无不贵气,
  “今年的圣诞树很漂亮。”他夸赞道,眼睛在那边停留了片刻。
  “喜欢?”江禹斜睨了一眼,“那你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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