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陈致认出来了,是他取错了酒。
  伊里斯讨厌愚蠢的人。
  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呢?陈致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些正在优雅交谈的男男女女。
  黛西轻轻扬起香槟杯,轻啜的同时,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门口那片极不和谐的一幕,眉头不耐地轻蹙。
  今天这个聚会其实是她的私心,是想缓和一下伊里斯和江禹这对堂兄弟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虽然很可笑,虽然清楚江禹可能根本不领这个情,但她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如今正处于危险中的他。
  气氛原本十分融洽。她本还庆幸伊里斯今天还算正常,没想到一件小事又让他故态复萌。
  真是可惜了这份尊贵的血脉。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英年早逝,如今王座上的还不知道会是谁。而伊里斯,又怎会仅仅只是个伯爵?
  命运给了他最尊贵的身份,却只滋生了狂妄无度。
  黛西怔忡了下,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长长的睫毛垂下,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算了,只是两个beta而已,总不算太难看,随他去吧。
  “黛西。” 伊里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讥讽,“一个小时了,看来江禹并不想给你我这个面子。”
  “急什么。”黛西的声音温和且平稳,却带着份量,“多陪姑妈聊一会儿,不好吗?”
  这句话让伊里斯脸色微微一沉。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黛西的闺蜜,韦斯顿伯爵家的次女赛琳,适时地用手中的折扇轻轻点了下伊里斯的手臂。
  “就是说啊,伊里斯。”她笑着接话,眼神里满是狭促,“黛西难得肯承认她长辈的身份,你怎么还不领情了?”
  伊里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但并没有发作,只是冷笑一声,让侍应生为他拿一支雪茄。
  这让周围几人紧张神情稍稍缓解,忙不迭转移了话题,轻松的稍显刻意。
  黛西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挺直了脊背。
  她当然知道伊里斯既看不上江禹的血统,更看不上自己那远过天边的皇室血脉。
  但多可笑。
  她、太子、伊里斯和江禹从小一同长大,却唯独自诩血统最纯正尊贵的伊里斯,只分化为A级。
  是远亲又如何?
  她就是姓赫利,更是皇室这一代唯一的S级omega,这就够了。
  就算伊里斯再想发疯,也不敢动她分毫。
  乐队恰到好处的音量其实让陈致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姿态与神色。
  他们的脸上始终浮动着微笑,却让人感受不到愉悦,陈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伊里斯身上。
  他正阴沉着脸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雪茄剪,熟练地剪下茄帽,侍应生看起来已经熟知伊里斯的习惯,并没有替他点火,只是将火柴递上。
  橘色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睛,随后被氤氲的白烟遮起,陈致凝了下目光,眼睫微微颤了下,正欲收回,伊里斯倏然抬起了眼睑,直直看向了他。
  陈致以为自己会惊慌,会不知所措地迅速移开目光。但他没有。
  就好像风暴被隔绝在了海面上,他沉在深海之中遥遥望着,不是空茫,是平静。
  伊里斯缓缓吐出烟雾,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了水晶烟缸里,走到了调酒的吧台边,然后转头,对着陈致极轻地扬了扬眉梢,
  “过来。”语气像是在唤一条狗。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陈致垂下眼,听话地捧着酒走近。伊里斯并没有看他,反而拿起一只酒杯,动作优雅地往里面倒起了透明的酒液。
  这是度数极高的伏特加,通常只做调酒用。其他人好像都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黛西,然而黛西却在这一刻恰好转身,和赛琳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酒液持续地注入,直到几乎溢出才停止。陈致看着杯中犹在翻涌的气泡,也感到了周遭令他不解的,微妙的变化。
  伊里斯终于抬头打量他,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眉头微微一挑,
  “几岁了?”
  陈致微顿了下,扯了个谎,“十九。”
  “喝过酒吗?”
  “……没有。”
  伊里斯拿起桌上的牌尺,用另一端抬起陈致的下颌,转头轻笑,“打个赌如何?猜猜看这个从来没喝过酒的beta,喝下这一瓶生命之水,会不会死?”
  “伊里斯。”黛西的声音沉了下来,“在我的宴会上,别做这么难看的事。”
  “你的宴会?”伊里斯收回牌尺,在掌心敲了敲,“别装傻了,你请我来,不就是怕我为难你那……”
  他讥诮地一笑,“你那只有B级的好侄儿吗?但江禹人呢,他领你的情吗?”
  “黛西。”伊里斯忽然推开赛琳,贴近她,低低道,“收收你的心思,只要你姓赫利,就永远只能当他的姑姑。”
  “伊里斯……!”
  黛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然而伊里斯仍在笑,那笑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适的怜悯。
  很快,一张牌桌被放置在了大厅的中央,伊里斯起身,站在了荷官的位置上。
  “这么无聊的夜晚不如来点节目助兴。”兴奋的火光燃在他的眼底,“你们想把赌注下在哪里,是生,还是死?”
  还是这么轻易的,就能够决定他人的生死啊。
  陈致将手中酒搁在桌上,这一声轻响仿佛在回应伊里斯的话,下了第一注。
  发红的手指在僵硬中蜷起,他抬起头,注视着牌桌后的伊里斯,过于专注的目光让兴奋到两颊泛红的伊里斯微怔了一瞬。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目光不再平静。他喜欢这样的恨意,就像一只自不量力的,亮出獠牙的小老鼠。
  黛西没有动,她低着头,专心地拨弄着通讯器,其余人面面相觑,在伊里斯威迫的目光中,不得不动,将手中的筹码放在赌桌上。
  “死”比“生”多。这是无声地讨好。
  “喂。”黛西忽然站起,背对着那一团荒唐,将通讯器贴在耳边,“你总算肯接电话了。”
  窗外的云刚刚染上一丝极浅的粉,倒映在江禹漆黑的瞳孔里,他用肩膀夹着通讯器,一边低头挽着白色衬衣的袖口,一边淡淡道,
  “我说过,今天有事。”
  “你就一定要拒绝我的好意吗?”黛西的声音带着些急切,“你也知道,伊里斯那种人……”
  她忽然停下,似乎是被什么事打断,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伯爵大人……”
  握住通讯器的手,关节微微凸起,似乎是贴紧了一些,但那声音却已消失。
  “黛西。”江禹开口,“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伊里斯又开始发疯。”黛西轻叹一声,“你不肯来,他就打算杀死一个侍应生,来搞砸我的宴会。”
  听筒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在月神?”
  黛西一愣,唇角勾起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对,月神。”


第19章 选择
  他会来的。
  哪怕他现在总是冷淡,但只要她陷入了麻烦,他就一定会来。
  江禹从外面被找回来的时候只有八岁,而当时他的母亲已经去世有半年。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遗弃了很久的幼兽,明明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生出了最狠的獠牙。
  太子体弱,时间又大多用来接受继任者的教育,最初她的玩伴就只有同岁的伊里斯。
  无论是否喜欢,他都热衷于抢走自己的东西,时不时地就要贬低她这是偷来的尊贵,直到江禹的到来。
  这个在当时比她还要矮上半头的男孩走上前。他从不争抢吵闹,而是沉默地,直接将那东西踩碎或是丢出窗外,让伊里斯当场难堪。
  但最后,却会用自己的那份来补偿她……
  所以,江禹分化成S+级alpha的时候,她痛快极了,伊里斯那个震惊到扭曲的表情,她永远都不会忘。
  黛西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转回身面对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奇怪的是,这原本令她作呕的场面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唇角不自觉地牵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在等她的骑士。
  黛西随手捏起几个筹码,款款上前,在众人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它们放在了“生”的下注区,
  “好了伊里斯,别玩那么大。”她语气轻飘飘的,愉悦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不要坏了大家的好心情。”
  陈致抬起垂下的眼睫,这一刻黛西正好也在看他,目光相对之下,他看到黛西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倒是个漂亮的孩子。”黛西的视线随着她夸赞一起飘过,落在陈致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上,“这杯喝下去,人直接就毁了,多扫兴。”
  直接弄死了会扫兴,所以可以慢慢的折磨,只要别毁了他们的好心情。
  陈致轻轻蠕动了一下双唇,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清楚,一个beta的命,轻贱的不如那杯中的一滴酒。这些贵族们不适的表情并非是对他的同情,只是觉得太过难看而已。
  陈致的心思不在那杯酒上,也不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筹码上。他只是短暂地回想了一下。
  一周前,他就已经用那“三小时”的自由,将403安葬在了一处墓地。而现在,竟然让他遇到了杀死403的人。
  好像没有什么遗憾了,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注定好的。
  直到那个念头愈发地清晰,所有的恐惧与杂念都渐渐消失。
  如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那么他唯一要做的是,就是竭尽所能的带走眼前这个人。
  伊里斯没有正眼去看黛西,反而,他再次看向过分安静的陈致,视线微微下移,看他胸前别着的那个,泛着铜金色的名牌上。
  是个普通到他甚至很难记住的名字,但伊里斯忽然觉得黛西有一句话说得对。
  直接毁了,太扫兴。
  他需要点更精致的玩法。
  片刻后,一名侍应生端上一只衬着暗红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摆放了三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完全透明的液体。
  “看,我给你选择。”伊里斯微笑着,手指优雅地从三只杯子上拂过,“这三杯里,一杯是清水,一杯是普通的酒,还有一杯是生命之水。”
  他将目光锁在陈致的脸上,语气甚至称得上宽宏,
  “来,把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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