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苗山(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05-05 21:09:41

  节庆时节,广场上也立起了芦笙柱,从曲禾这边看过去,在鞭炮和礼花的烟尘中若隐若现。
  喧嚣很是热闹,秦青川却趴在窗口,一时间没下去。
  再过不到半月,就是他来这里支教一年的日子了。如今想想,这一年的时光倒是过得飞快,当初他也是在这里看着这个陌生村寨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景象。
  如今村寨腾飞,学生们的成绩也提升了上去。年前的期末考试,石校长也颇为欣慰,因为他似乎终于见到了那些孩子们有考出大山的希望了。
  当然,最争气的还是孩子们自己。虽然距离中考也只有一个学期了,但秦青川在这个寒假也没逼着他们,该是年节的时候就好好过年。眼下,那些孩子估计也已经起了床,到广场上去玩耍了。
  这么一想,秦青川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住了。他索性拿了外套,就打算出门。
  青蝶的翅膀震动了一下,伴随着秦青川的行动,打算跟他出去。
  “叩、叩、叩——”
  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叩门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声音让秦青川不免一愣,他左右寻思,也不知道在这个全寨人都欢庆的时候,谁还会单独来找曲禾。更何况,曲禾也已经去广场那边了,广播里说得清清楚楚,不大可能有人不知道。
  可或许是什么突发状况,秦青川也不敢担保。他疑惑了两分,快步往门口走去。
  “您好……?”
  开了门,冬日的冷气吹动了火塘里的火光,秦青川一眼望出去,却见着一个一身传统黑衣黑裤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论面向来说,他是陌生的。秦青川从没在寨子里见过这个人,说他是外出打工归乡的人也不对。一种不同于甲洞村,更不同于城市的原始气息,像是锋芒一样让秦青川心里咯噔一声。
  本能之下,他拉着门环没松手,眼神里也透出一点警惕。
  “您是?”
  他还是保存着基本的礼貌询问出来。
  青蝶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激烈地在秦青川的身边飞舞,像是要给他警告。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开口却是原始的苗语,道:“曲禾是住在这里吗?”
  秦青川一愣,这半年来,他也是跟曲禾学了苗语的,因此能听懂他说得话。
  可苗语在甲洞村已不是通用语言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让秦青川往后退了半步,又上下打量着对方,谨慎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可对方却并不回答,反而只是笑着,在秦青川警惕的目光里,倏然从背后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粉末一样的东西,秦青川心道不妙,猛地就要关门。可外面那男人力气更大,一把扯着房门拉开。秦青川顿时知道自己争不过他,转头就想跑。
  但那男人也是速度极快,他一脚就把秦青川绊倒在地。秦青川惨叫一声,摔得眼冒金星,还没爬起来,那男人就已经一步上前,拽着他的头发,将那团粉末毫不留情地捂在秦青川的口鼻上。
  莫名其妙的攻击,秦青川心里警钟大作,他心知那粉末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紧张之下他的心肺功能却更加旺盛,即便他有意屏气,却还是不免吸入了不少那种粉末。
  头脑天旋地转起来,秦青川挣扎了没一会儿,便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见到秦青川晕了过去,那男人也露出满意的表情,将粉末收好,又一把将秦青川扛在了肩膀上。
  吊脚楼中无声,只有着急的青蝶缠绕在男人的身边,似乎在无声的抗议和控诉。
  而那男人冰冷地看着纠缠不休的青蝶,他似乎是觉得烦躁,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手起刀落的一道银光之下,那青蝶骤然被劈成了两半,如同枯叶一般无声地飘落了下去。
  荧光散去,落在地上的,不过是两片普通的蝴蝶翅膀。
  男人嗤之以鼻,他冷笑了一声,不再管着吊脚楼中的种种,扛着秦青川便出了门。


第47章 天旋
  乱,很乱,天旋地转。
  秦青川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从混沌的黑暗中稍稍清醒了过来。然而他的眼皮很沉,睁不开眼,耳朵里也全是心跳剧烈的轰鸣声,他听不清外面的情况,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只有身体的感知,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人架在什么颠簸的东西上,有硬邦邦的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硌着自己的胃,晃动中让他难受不堪,甚至额头都冒了冷汗。
  冷风一吹过来,他更是忍不住要打哆嗦。
  可惜,扛着他的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完全不在意他的状态。
  好在不适让秦青川的大脑恢复了一点记忆。
  是了,他是被绑架了……
  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被绑架?谁来绑架他?绑架他做什么?
  秦青川完全搞不懂,可他又哪里会坐以待毙,即便晕头转向,他还是强撑着发出声音,虚弱地询问道:“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然而扛着他的人并没有说任何的话,反而像是烦躁一般,将秦青川又往肩膀上颠了颠。
  胃口的不适感更加明显了,秦青川干呕了几声,精神却似乎更加清明了。他模糊想起这人似乎不会说汉话,脑子里转了转,干脆又用苗语询问了一遍。
  他虽然跟曲禾学了苗语,但现在说得还不算顺畅,发音也更偏向于汉语。不过这已经不妨碍交流了,因此那男人像是颇为吃惊似的顿了顿。
  可这吃惊也不过是给秦青川争取了半分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他依旧什么都没说,继续扛着秦青川走了下去。
  不过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秦青川没有等到答案,他挣扎着喘息着,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可惜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分辨出,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进了大山里。
  大山里,会苗语的人,还要找曲禾……
  几个碎片在秦青川的脑子里交织起来,一个几乎快要被忘记的存在,慢慢从他的记忆中浮现了出来。
  生苗。
  秦青川找不到除了生苗之外的答案。
  可即便有了这个猜测,秦青川却还是不明白。
  生苗与甲洞村有间隙,为什么那些人要这么做?
  想不明白,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根本想不明白……
  秦青川的内心挣扎起来,他想要睁开眼,哪怕睁开一条缝也好,他想看看来路,看看那恐怕已经看不到的甲洞村。
  可他还没来得及睁眼,扛着他的人便停了下来,随后,那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便软绵绵地被他扛了下来,毫不留情地落到了地上。
  手指碰触的是一片冰冷、没有经过硬化的生土地。因此秦青川被摔的这一下倒是没有觉得多痛,更何况那人似乎还有那么零星一点的好心,让他能靠在什么东西上,不至于过于狼狈。
  这个姿势可比之前被扛来的一路好受多了,秦青川来不及思考,他拼命喘息起来,流畅的空气似乎也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得以微微撑开眼皮,模糊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但视线还看不清,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黑色身影,像是一堵堵墙一样,投来凶恶的视线。
  这视线让秦青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瑟缩起来,想要寻找安全的地方,却被不知道谁一把按住了。
  “是他吗?”
  一个老人的声音很是不爽地响了起来,当然,他所说的也是苗语。
  秦青川已经并不意外自己现在就是在生苗村了,他没说话,扛他来的那个男人倒是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就是他,我在曲师的家里发现的。”口气里也像是带着愤怒似的。
  周遭若有似无地响起了一片唏嘘声,秦青川还不明白他们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那老人的手却已经气愤地一把扒开了秦青川的衣领。
  冷气让秦青川不适地闷哼了一声,他抗拒一般偏过头去,似乎想要挡住对方那如同针扎一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可他肩颈上的红痕,已经让周遭的人一览无余。
  厌恶的唏嘘声也像是被这红色点燃了一样,人们显得有些义愤填膺起来,那老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像是觉得秦青川肮脏似的,一把又将他的衣领拉了回去。
  秦青川却还对周遭的态度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混沌里就听见那老人愤怒的声音审判起来,道:“大家也看到了,就是他,就是这个人让曲师远离了我们!”
  老人如此一说,人群更是义愤填膺起来。他们抗议的声音像是浪潮一样向秦青川扑过来,秦青川甚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仿佛就要被这浪潮掀翻了。
  什么远离……?他们在说什么?
  秦青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约莫猜到可能是对他的污名指控。他心中正困顿,可那老人又继续高声同众人询问道:“大家都看到了,大家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倏然间,高声如同浪潮要将秦青川淹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这些人说了什么,几个男人便已经围了上来。
  逃跑自然是没有机会的,秦青川无力反抗地被人拽了起来,不由分所便绑在了身后的木头上。
  直到这一步,秦青川才彻底意识过来。危险嗡嗡作响,可他不甘心就范,当即拼命咬了咬牙,也想要为自己搏一口说话的权利。
  “等一下……”
  他强迫着自己,虚弱地开口呼唤起来。
  那老人显然听见了秦青川的声音,他显然也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他这时候还会开口,错愕的视线落在秦青川的身上。
  周遭也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冷风似乎让秦青川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得以让他彻底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村寨。
  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生苗村不错,眼前那老人,也是之前见过的生苗村长。此刻,他还是穿着那身隆重的黑衣,脸上的表情也跟上次初见时如出一辙。
  秦青川喘了一阵,让自己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似乎并没有恐惧,只是看着老村长,郑重地问道:“我想知道,曲禾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听不懂苗语,不知道曲禾是用什么办法说服这些人的。
  听他询问,老村长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厌恶起来,可他仰着鼻子,却并没有打算告诉秦青川的意思,只是趾高气扬,道:“你一个外乡人,不需要知道。”
  “你破坏了我们古老的传承,就该受到处罚。”
  “我出事了,曲禾就能回来吗?”
  秦青川据理力争起来,然而那老村长并不想跟秦青川争论什么,他厉声让手下人加快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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