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小说(近代现代)——噤非

分类:2026

作者:噤非
更新:2026-05-05 20:56:18

  “教室后墙上的标语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37天’。”
  “想好到时报名什么专业了么。”楚聿又问。
  沈伶舟摇摇头。
  老师找过他帮他分析过,说他可以选一些社会公共类专业,将来毕业可以去残联会找个文职干干。
  放到以前,沈伶舟肯定直接点头答应了。
  但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份职业,只是到底喜欢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个清晰概念。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喜欢的就不要选,他人的建议可以听,但决定权只能在自己手上。
  萧楠和房东阿姨在这期间也帮着出谋划策,不过俩人出得多是馊主意。
  萧楠说他喜欢动物,可以报考兽医专业,正好和宠物也不需要张□□流。
  话倒是不假,沈伶舟也有认真考虑,可终究还是没能过了自己心中“喜欢”那关。
  他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
  周末。
  学校放月假,沈伶舟上午看了会儿书,下午和楚聿一起带着小猫去打最后一针疫苗。
  在留观室待了二十分钟后,小猫因为打了疫苗会有点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看起来很难受,楚聿说他家近,让沈伶舟带着猫先过去休息一下。
  到了楚聿家,一进门就看到遍地的泡沫纸。
  沈伶舟叹了口气,委身捡起泡沫纸报了满怀,打算先帮他堆在门口,等他回去时顺便帮他丢掉。
  “别丢,要用。”楚聿制止道,“这些是包装作品用的,一会儿就要把一些作品包装好送到市展览馆,明天开馆后运气好能碰到大方的买手。”
  “你好厉害。”沈伶舟比着手语,“你一直说你是美术生,但我从来没见过你的作品。”
  楚聿将泡沫纸摞好,笑道:
  “那你今天能大饱眼福了。”
  沈伶舟跟着楚聿来到最尽头的房间,房门一开,透出一股浓浓的油漆味。
  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作品,已经全部裱好,待会儿用泡沫纸包起来运送到展览馆。
  沈伶舟俯下身子,仔仔细细从第一幅开始研究。
  他不懂艺术,所以也不知道楚聿的画属于什么派别,只是看材质是用油画颜料画的,但风格又很像国画,画的大多是一些风景,偶尔有一两幅人物肖像画。
  沈伶舟缓步挪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些作品上。
  “嘭!”
  一不小心,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疼,但声儿挺响。
  楚聿走过来揉着他的脑袋,语气嗔怪:
  “小心点。”
  沈伶舟冲他笑笑,转头看过去,是一只做服装设计用的立裁人台。
  “你还会做服装设计呢。”沈伶舟用手语问他。
  楚聿看了一眼,轻轻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
  “是我妈妈的东西。”
  “她没留下什么东西,这些是我从她那间废弃已久的工作室里带回来的。”
  几只立裁人台,一只欧式小柜子,就是工作室里仅剩的全部。
  楚聿打开小柜子,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书信和几只文件夹。
  二十几年过去了,这些东西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陈旧枯黄色。
  “后来她的工作室应该是进了贼,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就剩下这些。”楚聿轻笑一声,声音中含着一丝嘲讽。
  “做贼的总想拿走主人最重要的东西,但物质至上的贼并不知道,这才是主人唯一的最重要的东西。”
  沈伶舟缓缓看向楚聿手中的那些书信。
  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只能以书信的形式传递一些信息。
  而这些老旧褪色的书信封面上,所有的地址都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国际设计师协会
  上面所有的邮票都被盖了戳,说明这些书信曾经已经抵达过它们要去的目的地,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全部回到了寄信人手里。
  沈伶舟有点好奇,楚聿妈妈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仅是几封书信?
  他对着那些书信一直看,企图透过泛黄的信封读到里面的文字。
  楚聿像是读懂了沈伶舟的内心,将书信递过去:
  “是真相。”
  沈伶舟抬眼,疑惑一歪头。
  真相?最重要的是真相?
  “打开看看吧。”楚聿道。
  沈伶舟拿过信封,发现全部已经被拆过了。
  信的内容用英文和汉字两种语言阐述,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表达:
  【我可以以性命起誓,我从未剽窃过他人任何作品。】
  沈伶舟倏然回忆起楚聿和他讲过的,当年楚聿的妈妈本是美名天下的大设计师,后来背负上剽窃罪名,一夜之间人人喊打,她曾经任职的奢侈品公司也第一时间跳出来和她撇清关系,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而这些信中,除了一遍遍发誓自己并未剽窃任何作品外,还给出了大量证据,设计的灵感来源、设计的手稿带日期、和材料工厂的订单等,事无巨细。
  可这些铁证在陆振祺的打压下,最后连水花都不剩,它们甚至没有送到设计师协会主席的手上,便被全部退了回来。
  “原创”对于设计师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沈伶舟本就是很感性的人,只是以前跟在陆怀瑾身边时总是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所以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生怕自己放肆的笑声或者委屈的泪水惹了他不快。
  可在楚聿面前,终于可以放下包袱,看着这字字泣血的书信,眼泪簌簌落下。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几乎是在父亲的误解和责备中长大的,在家里时给耀祖背锅,出去打工后给同事背锅,因为没有人有耐心去听一个哑巴解释什么。
  时间一长他也忽略了真相的意义,觉得这东西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直到透过这些书信看到了远赴海外在陌生国度谋生活的女人,于孤独深夜踽踽独行,祈祷着自己的证据能被设计师协会看到,希望能还她一个清白。
  可到死她也没等到真相到来,就这样含恨而终。
  而她的故事也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变成了可有可无不需要在乎的回忆。
  可楚聿妈妈或许不知道,在她离开十九年后,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以后,她所期待的真相,有人在乎。
  也是在这一刻,沈伶舟想起了很多,不被理解的童年,有口难辩的打工生活,身处水生火热中的战区难民,以及一辈子没等来真相的楚聿妈妈。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第41章 二十三岁这年拥有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翌日。
  沈伶舟觉得今天心情特别好。
  学校发下来志愿拟填报表, 共有三个志愿可填,于是他填了复旦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全是985/211双一流, 并且在专业选择中全部填了新闻学。
  而这三所大学也是新闻学专业的佼佼者。
  意料之中的,前座看完他填报的大学和专业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不用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哑巴报考新闻学专业, 那不就是半空中做梦——异想天开。
  沈伶舟也已经做好了如何向老师解释。
  可老师并没反驳, 反而道:
  “你选的学校都是很好的大学, 分数要求高, 所以剩下的日子必须要不留余力,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老师还非常热心地帮他分析新闻学的子专业,有哪些适合他的, 报考难度又没那么大的。
  沈伶舟的开心来源于他终于在二十三岁这年拥有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不再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将与陆怀瑾共同相处的那三年定义为“混日子”。
  中午午休,楚聿发来消息,说晚上要和买手一起吃饭,没法去接他了, 要他打车回去。
  并且转来了两万块,说是沈耀祖还的钱。
  沈伶舟查了一下从学校打回出租屋, 要三十多块。
  沈伶舟心道算了, 还是坐公交, 最多到家晚一点, 三十块对他来说已经是巨款。
  通往郊区的公车不多, 沈伶舟紧赶慢赶还是眼睁睁看着一辆公交扔下他渐渐远去, 而下一辆要半小时后才到。
  没办法, 等呗。
  等车时, 楚聿好像很不放心他, 又发了消息来:
  【打上车了么。】
  沈伶舟心虚,手指在屏幕上停驻许久,最终选择了撒谎:
  【打上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谎,消息发过去后,他对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心脏嘭嘭跳得厉害。
  虽说是无伤大雅的谎言,可撒谎的感觉还是很令人难受。
  【好,我也在等买手到酒店,还有,今天学校发了拟定填报志愿表,你填了什么专业?】
  【新闻学。】
  手机那头的楚聿望着这三个字,笑笑。
  是因为受到了妈妈那些没能寄出去的书信的启发么。
  也好,至少他有了自己的目标。
  刚要回消息,一通电话忽然进来。
  是买手打过来的,对方言简意赅:
  “楚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晚恐怕去不了了,这件事说来也很魔幻……”
  买手说他不小心目睹了杀人现场,被警察请去录证人口供。
  楚聿:……
  楚聿翻出沈伶舟的好友号,想告诉他自己去接他放学,可看了眼时间,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沈伶舟现在差不多快到家了。
  直接过去吧。
  沈伶舟终于坐上了公交,摇摇晃晃驶离繁华的城区。
  他租住的筒子楼附近没有直达车,得下来后再走个两公里左右。
  望着已经青黑色的天际,沈伶舟叹了口气,不知第几次考虑要不要买辆小电驴骑着上下学。
  第一次独自放学,沈伶舟下了公交后摸出手机想看看用了多久,却赫然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
  他无意义地拍了拍手机,想着早上明明充满了电,白天在学校也没怎么用,怎么就没电了呢。
  本来还想着下车点正好在便利店附近,去买点关东煮凑合一晚。
  沈伶舟看了眼便利店,耸耸肩,慢悠悠穿过小道,大概再走个一公里左右就能到家。
  这附近是城改区,砸得乱七八糟,白天就没什么人经过,天黑后更是杳无人烟。
  漆黑悠长的小巷子,年久失修的路灯表面蒙了厚厚一层灰,灯光也变得昏暗,不稳的电压导致灯泡一闪一闪。
  沈伶舟尽量贴着墙壁走,目光时不时朝周围环伺着。
  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小巷子里,明明已经走了很久,却觉得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怎么也看到不到头。
  “啪。”
  一声脆响,头顶的路灯灭掉了。
  沈伶舟缩了缩肩膀,不停回头查看周围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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