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小说(近代现代)——噤非

分类:2026

作者:噤非
更新:2026-05-05 20:56:18

  举着手机等付款的大汉等了半天的大汉不耐烦了,抄起收银柜上的可乐罐朝沈伶舟砸过去:
  “在家老婆孩子和我拧巴没完,出门你又给我上眼药!什么傻逼东西!去死啊废物!”
  沈伶舟没来得及躲,可乐罐砸在脑门上,很快红了一片。
  他眼底噙着泪,使劲擦了把额头细汗,手指继续在收银机器上乱戳着。
  顾客不满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嗡嗡嗡像苍蝇集会,裹挟着他几乎快要宕机的大脑。
  却在这时,队伍中间一名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望着沈伶舟泛红的额头和满脸细汗,低声问道:
  “帮人临时看店?不会用?”
  沈伶舟抬起头,眼泪终于没绷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点点头,看着怎么也捣鼓不明白的机器,感到深深的绝望。
  男人沉思片刻,转身对众人道:
  “大家排队过来扫码,拿好自己的东西不要有遗漏,钱我统一来付。”
  人群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发出小小的欢呼。
  男人在沈伶舟不解的目光中告诉他:
  “你只需要简单扫码,当做一单来收费。”
  虽然沈伶舟不理解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此时别无选择。
  客人们排队扫了码,领了自己的东西装袋走人,素质高一点的表示会转账给男人,男人却也只道:
  “不用。”
  最后把所有客人的物品合成一单后,收银机器上自动显示出“4021.17”的总额,男人对沈伶舟道:
  “点右下角的结账,选择电子支付。”
  沈伶舟点点头,赶紧按下结账,立马弹出窗口让他选择支付渠道。
  男人扫了码结了账,拿起自己买的东西转身离开。
  推门出去的时候碰上了如厕回来的女收银员,沈伶舟见状立马从货架上拿起一瓶橙汁,扫了下码,指指收银机器,示意女孩他一会儿回来结账。
  他追着男人跑了出去。
  男人刚打开车门,衣角被人拽了拽。
  一回头,朦胧夜色下,一张因为紧张而尚未褪去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穿着便利店的制服,双手紧紧攥着一罐橙汁。
  身后璀错的灯光,与他明珰乱坠的双眸恰如其分。
  男人敛了眉:“有事?”
  沈伶舟比着手语,见男人看不懂,忙掏出手机打字:
  【谢谢你帮我解围,这罐橙汁给你喝当是谢礼。】
  男人望着他殷切的脸,漂亮浓密的睫毛上海悬挂着未擦干的泪水,如细碎的钻石,璀璨生辉。
  良久,他反问;
  “四千块的谢礼就只有一罐橙汁?”
  沈伶舟局促地摩挲着橙汁罐子,眼神不安地瞟向别处,似乎是不敢与男人对视。
  交完房租后,他身上只剩下六百块,下个月也是一样,如果要凑够这四千块,他可能需要半年多不吃不喝。
  男人鼻间轻出一口气,像是在笑。
  话锋一转,他问:“你和便利店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沈伶舟紧紧抿着唇,打字给他:
  【我还在实习期,不知道到月底老板会不会留我。】
  “嗯。”男人抬头,沉思片刻,“就到月底,到时联系我。”
  他递给沈伶舟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
  海恩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执行总裁
  陆怀瑾


第24章 “少一分,你想办法用别的方式偿还。”
  沈伶舟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第一眼吧,他就被陆怀瑾情绪稳定的处理问题方式深深吸引,被他这个人深深吸引。
  在他过往这些年里,从没有人像陆怀瑾一样如此耐心地对待他,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吼叫谩骂,也有别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后来他去了陆怀瑾家,陆怀瑾也对他很好,除了因为管理公司太忙基本不会回复他的消息外,其他无论是吃穿住行,样样都给予他最好的。
  所以无论是他丢了他的猫,还是忘记他的生日,哪怕心里难受,他也不会表现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他潜意识里希望能和陆怀瑾走得更长久,可也惧怕,怕自己哪一天不听话惹了陆怀瑾不开心,他又要回到从前那种不被尊重、身边永远只有吼叫谩骂的生活。
  选择离开,也是因为他不瞎,看得出三年前和三年后陆怀瑾对他的态度变化。
  这个时候离开,那个对他耐心又温柔的陆怀瑾便会永远存在,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不把他当成废物和傻逼。
  哪怕只存在于记忆里。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主动离开。
  沈伶舟打这些字花了很长时间,将近半小时。
  而楚聿看着已经有些失去耐心,反复把玩着打火机,当沈伶舟把手机递过来时,他放下火机接过手机。
  他只看一眼,便把手机还回去;
  “太长了,不想看。”
  他也不想知道沈伶舟和陆怀瑾是怎么认识的,俩人又经历过什么,他没这个兴趣。
  沈伶舟双手捧着手机,垂着眼,手指尖慢慢将打好的长篇大论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得到的第一部手机是邻居家哥哥给他的旧手机,老式的键盘手机,因此他第一次学打字就是学的九宫格,从那以后一直用的九宫格。
  相较于字母全拼,九宫格打字的确很慢。
  他费尽心思打了这么多字,戳的指尖发麻,楚聿却没有耐心看。
  果然和聋哑人交流对他们正常人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
  楚聿单手抵着下巴,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眼间扫过。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道:
  “教我手语,你打字慢还不分段,和你交流很费劲,你考试作文也不分段么。”
  沈伶舟删字的手倏然顿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聿,本就大的双眼此时更是睁大到极致。
  漫长的震惊过后,沈伶舟拉住楚聿的手,小脸使劲往他眼前凑,眼底的疑惑和愕然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楚聿从他手里抽出手,揉了揉手腕:
  “很困难么,困难我换个人……”
  话没说完,沈伶舟又拉起他的手,一张脸都快贴他脸上。
  可比起刚才的愕然和不解,眼中似乎有多了一丝欣喜的欢愉,搭配他不断上扬的唇角,满心欢喜从五官每一处溢了出来。
  楚聿说,要他教他手语!
  这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但无论是爸爸还是耀祖甚至是陆怀瑾,都没兴趣跟他学手语。
  【好,明天,我家见。】
  “来我家吧。”楚聿道,“我怕有些人要偷学,我不能成为唯一特殊那个能和你无障碍交流的那个怎么办。”
  远在筒子楼的萧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沈伶舟似乎觉得这句话很好玩,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为了方便给楚聿教学,沈伶舟特意文字转语音做了一段教学语音,等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他昨晚就没怎么睡好,此时更是困得脑袋发昏。
  明明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可大脑已经神游到外太空,往床上一躺,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沈伶舟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醒来后在床上坐着思绪放空,半天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死活没想起的要做的重要事。
  给陆怀瑾发转账截图。
  沈伶舟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好像一门心思都在如何简单快速教会楚聿手语这件事上。
  他不敢再耽搁,马上把截图发过去。
  随后关了手机去洗漱。
  刚迈出去一步,手机响了。
  沈伶舟没想到这么快收到了陆怀瑾的回复,以往他根本不回,或者隔个几小时才会简单回复那么一两个字。
  这次:
  【对方的转账并不能证明这钱来历清白,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拿现金,来我公司还。】
  沈伶舟理解陆怀瑾担心这钱来得不干净,他也听说过不少人不明不白卷入洗.黑.钱的案子,而陆怀瑾作为一司之主,更注重钱财来历,他有这种担忧也正常。
  沈伶舟看了眼时间,和楚聿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去取了钱给陆怀瑾送去,顺便打车去楚聿家,时间也来得及。
  他出门没走几步就是医院,刚好医院附近有ATM机,沈伶舟就顺便在这取了。
  取了整两万块,他一边数钱一边在马路边等车。
  这时,身后一阵啜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医院门诊大楼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目测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紧紧将孩子揉进怀里,小女孩用小小的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稚声稚气地安慰着:
  “妈妈别哭,盈盈不痛了。”
  沈伶舟默默看着二人,身边路过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在那。
  都说在医院门口站一会儿,能看透人生。
  沈伶舟不由地想起小时候陪妈妈一起来医院做检查,妈妈也是这样,拿着诊断书坐在门诊外的台阶上泪眼婆娑。
  妈妈诊断出心脏瓣膜病,手术费用在7-10万不等,在当时那个人均工资只有千八百块的年代,对于没有医保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加上耀祖有哮喘,也是医院常客,处处都要花钱。
  当时只有六岁的沈伶舟好像懵懵懂懂懂了一些,却又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他不会说话,只是看到妈妈泣不成声,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才哭,直到三年后伴随妈妈的离世,他才想明白那天医院前的眼泪,是一种生死别离前无可奈何的绝望。
  门诊走出一位年轻男人,好像是陪着他妈妈过来做检查,看到母女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他妈妈道:
  “这小女孩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得了骨癌,听医生讲存活率最多只有一两年。”
  旁边扫地的清洁工大婶也啧啧叹息:
  “孩儿他爸在生下孩子后就不知所踪,女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医院门口摆摊讨生活,家里还有高位截瘫的老爹要养,哪有钱做化疗,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沈伶舟看了许久,从包里数了两千块出来,想了想,又多数了五百,用信封装好,走到女人面前,把钱递过去。
  明明他自己也一穷二白住着筒子楼,每个月还有外债,可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
  他也清楚两千五百块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也是他能力之内最大限度了。
  沈伶舟不会说话,也无法安慰母女俩,只能对她们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稚声稚气的一声:
  “谢谢哥哥,等我好了,会努力赚钱还给你,到时你就在这里等我和妈妈。”
  沈伶舟回过头,明知小女孩不懂,还是对她比了个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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