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GL百合)——kokaku

分类:2026

作者:kokaku
更新:2026-05-05 20:42:14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或许我娘当真希望我是一个男子,将来可做依托,可若我是男子,难保我不会成为范泽民那样的人,阿娘或许在那时候就看透了,她所能够做的不多,倘若天下女子都是这样被迫与母亲分离,结局惨淡,倒不如欺世盗名地活着,也算潇洒。
  我曾问过阿娘,倘若我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男子,铁了心要跟着他,吃什么苦也无所谓,那她这一生经营岂不是都毁了。
  我娘哧一声,十分不屑:“你五岁时就晓得摘花送给小娘子,夜里做梦都叫着人家的名字,你阿娘吃了恁多饭,难道瞧不出来?”
  我大惊失色,原来我幼时便有这样的癖好,却偏偏记不起来,那些事,只有阿娘记得,只有阿娘挂在心上。
  她当初也是去求过范泽民的,请他不要让我尚公主,可是范泽民不同意,太子不同意,主母也不同意,后来我不敢告诉我娘,我对公主生出了那种心思,但阿娘是谁,人精,早就看出来了,才会在临死前说那样的话:“可惜了,可惜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留下来。”
  我知道她可惜什么,却无法安慰她,那些房契银钱,都是她为我铺就的后路,让我在世间即使孑孓一人,也能有安身之所,可我与阿娘都没有那样的机会,再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那些无法选择的困顿之下,阿娘也只能说:“世道如此,骘奴别怕,阿娘在这里。”
  #
  长久的静寂之后,公主的目色变得晦暗漆黑,她缓缓开口,冷淡而带着指责:“范评,你现在说话,很是令人生厌。”
  我微有怔愣,未曾料到自己的话会让她生出这样的想法,忽觉被一柄利剑刺穿心脏,痛得肝肠寸断。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有些事习惯了,也就好了。”
  公主向我望来,凝眉看我:“你就这么想要离开么?”
  我一时间无法答话,沉默片刻,我向她说道:“对于公主而言,这大长公主府很好,京中人无不赞颂公主,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是对于范评而言,却是困住我的牢笼。”
  她面上隐有不快,我压下心中起伏,缓缓开口:“公主忘了么,我是女子,做驸马本就非我所愿,在尚公主之前,我最想要的是在洛州做一个教习,和阿娘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平凡的一生。”
  她沉默不答,侧目避开与我对视,双手紧握衣袖,不知是何情绪。
  我怅然掩去心头酸涩,继续道:“我所求的东西很少,公主不能给我的,我不该强求,但是若有机会,让我做一个普通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便是我所求……”
  话音未落,公主陡然起身,整个身躯微微发僵,面色似乎比往日更加苍白,她动唇,冷漠而怀着怒意问我:“倘若我不放呢?”
  我一怔,鼻尖一酸,不知该作何表情,她目光逼视我,一字一句道:“范评,我不会答应,我救你,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的。”
  我懵然看着她,心似被一寸一寸绞动,在她眼中,我的渴求,只是肆意妄为么,忽觉有些自己实在有些可笑,在那些久远的岁月之中,其实无论她叫我做什么,刀山火海,我亦会毫不犹豫,可我的心不该被如此对待。
  我闭目缓下心中情绪,微微俯身,同她拜礼:“公主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范评的心,不会选择落在此地。”
  灵遇没有说错,我是重重步骤之后煮出的茶水,供世人品鉴,由他们来判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决定该怎样度过一生,但世间更多的,是如被灵遇捏碎的茶饼一般的人生,难以预料,却又充满期盼。
  我不必等待公主赐我结局,而只是在余下的岁月中,随心而为,已经足够。
  公主站在小榻前,沉眉怒视,呼吸急促起来,我为此而感到难过,却深知一旦开口应下她的要求,必然又是深陷情网难以自拔,因此只是沉默着,垂首不去望她。
  良久,我窥见她衣摆轻动,步伐沉重往里屋而去,隔着屏风与帷幔,我听见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范评,你让我想一想……”
  我心口一空,几乎要为她此刻陡然的温软态度而落下泪来,她从未如此,为我退让。
  我紧握双掌,在外间站了站,掩去心头激动,缓声道:“多谢公主体谅,范评告辞。”
  快步出屋之后,我不由长舒一口气,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身影,与她对视时微有怔愣,那是汀兰,而她目中所示,显然十分厌弃我。


第39章 
  我想汀兰或许想要指责我, 但我无力与她周旋,于是向她颌首,打算离去, 她却快步追上来,伸手拦在我身前, 怒眉道:“娘子请随我来。”
  我不解看她,询问她有何事, 她却并不多言, 只是说:“倘若娘子要一直这样伤贵主的心,不如就随我一起去看看, 究竟何为真相。”
  她语气郑重严肃, 我略有犹豫,终究还是被她所谓的真相所吸引, 于是随她穿过长廊。
  汀兰一路不言, 脊背僵硬, 我知她为公主身边近侍, 想必知道许多事, 但却不知,她所知晓的事情与我期盼的是否一样。
  约一刻钟后, 她令我在一处屋子前站定,高门贵族府邸多有地室, 用以深藏金器财物,她在屋前站了站,询问我:“娘子以为,贵主为何要救你?”
  我沉默不答, 我设想过许多公主想要救我的心思, 却始终无法猜透公主的心意, 汀兰将我上下扫视,轻哼一声,打开屋门,屋中一切皆为石壁,并无一物,只隐隐散发寒气。
  汀兰入内,转动石壁上的机关,随即一面石门被打开,幽深不见底的石阶令我心头起伏不停,一种莫名的吸引迫使我往石门去,却不知是为何。
  我转首望向汀兰,见她取过一旁灯盏点亮,随即在石门前站住,似乎在等待我入内。
  她的表情实在凝重,隐隐带着对我的怒意,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错处,她见我没有动作,忽然笑了一声:“娘子怕了么?怕知道真相,怕自己当真伤了贵主的心而觉得愧疚,怕自己无以为报,而只是这样步步退却?”
  我忽觉心头一阵起伏不定,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为什么?直到现在在她们眼中,我才是那个伤害公主之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逼迫我,我的选择,我的想法,我的自由,难道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在她们眼中,我是没有心的,在她们的设想中,我就该对公主感恩戴德,将过往一些悉数埋葬,做一个事事听从公主的傀儡么?
  我捏紧双掌,强压下心中怒气,真相又如何,死去的是我,被冷待的是我,处处退让的还是我。
  屋中寒气更甚,汀兰手中的灯火渺然如豆,轻轻摇曳,在她面上阴明不定,她目中所带的,是对我的指责,是对我过往委屈痛苦的视而不见。
  “我不想知道。”良久,我缓下心头苦涩,紧盯住汀兰的双眼,“凭什么我就得处处忍让,凭什么汀兰娘子说上一句话,我就该忘却一切,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汀兰怒极:“娘子当真是没有心的!你可知道这下面是什么,是驸马范评之身,是公主极力保全日日关切的驸马尸体,在娘子眼中,贵主的伤情不重要,贵主对娘子的好意不重要,娘子不肯承认身份,不肯与贵主亲近,及至今日,还要满口离开,就没有想过贵主也会为此伤心吗?”
  我怔在原地,片刻哂笑,鼻腔酸楚,几乎落下泪来:“这些话是她告诉你,是她要你和我说,只是为了让我愧疚,为她保全了我的一具尸体,就可以让我留在这大长公主府,一世不得解脱吗?”
  我从未如此盛怒过,一直以来,我几乎都要忘记愤怒是什么滋味,从头到尾,公主都没有半分歉意,她不知我要什么,如今只是派一个近侍说这上这一些话。
  “你!”汀兰面颊通红,似乎还想要再责骂我。
  我拂袖转身,略过她的一切表情,只冷声道:“我从未亏欠公主什么,倘若我当真对不起她,那么我的死亡,对她而言难道不该是解脱,是释然么,倘若她真的有话要说,就该亲自告诉我,而不是让你,让这府上众人,都将我困在此地!”
  言罢,我再经受不住此刻愤然,快步而出,身后汀兰唤声不止,随即似有动作,追上来继续拦我,但未等她开口,便见赵娘子匆匆而来,神色焦急对我道:“娘子,桃桃出事了!”
  我一惊,顾不得汀兰,扬手请赵娘子带路,奔赴桃桃之处。
  路上听闻,桃桃与灵遇道长说了几句话,未曾关注到公主的鹦鹉,竟让其中一只飞走了,公主大怒,叱令将桃桃杖责,并将其逐出府。
  及至我赶到时,桃桃跪在院中,脊背渗出血来,跪伏于石地之上,哭泣哀求,吴总管亦在一旁求情,而公主面色冷然,不为所动。
  我一瞬怔然,想起此前她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将我杖责。
  似乎发觉我的存在,公主目光落在我身上,凝眉满含怒气,我避开她目光,快步奔向桃桃身旁,想要将她掺起,但桃桃瑟瑟发抖,不肯起身,只一昧哭求:“不要逐我出府,求求大长公主,不要逐桃桃出府。”
  我心头一酸,自换魂以来,唯桃桃对我甚好,不问过往,为我解忧,令我颇觉快慰。
  我知权力之下,人命卑贱,公主生于皇室,从来都有掌罚它人的权力,这是我最为难过之事,这意味着,我与公主是不同的,她的仁慈,是来自于她的身份,而我的不忍心,是因为我也曾经深受其苦,却从来做不了什么。
  我扶住桃桃肩膀,她面色苍白,受刑之后满面痛苦,我心中越发难过,抬首望向公主,见她面色更寒,心头一惊,却顾不得其它,只说:“无论发生什么,求大长公主怜悯,放过桃桃。”
  公主沉眉不言,片刻,冷声道:“她放走了我的鹦鹉。”
  我一怔,望一眼桃桃,她急迫摇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跟道长说了几句话,我没有故意放跑她,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我望向公主,恳切请求她:“大长公主想要鹦鹉,几只都可以,桃桃无心之失,请给她一个机会罢。”
  公主目色漆黑,似乎不可置信:“那是……”顿了顿,她怔怔向我望来,“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么?”
  我无法回答,也不愿去肖想太多,只是敛目劝她:“不过是鹦鹉,岂能比人更重要,桃桃敬重你,感激你,若为这样的事赶她出府,难服人心,还请大长公主高抬贵手,饶过桃桃,不要将她逐出府中,她孤苦无依,没有去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