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GL百合)——kokaku

分类:2026

作者:kokaku
更新:2026-05-05 20:42:14

  她微垂着眉眼,不见情绪,只是捧着茶盏,轻轻道:“好。”
  公主如今,还会记得那个时候么?
  恍然间,听见桃桃惊讶道:“赵娘子,这是什么?”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赵娘子腰间配着的香囊,绣工拙劣,看不出绣的什么,找娘垂眸轻抚香囊,轻笑道:“所念之人相赠的礼物。”
  桃桃哦一声,忽然又问我:“萍儿,你也有挂念的人吗?”
  她目色晶亮,我不由笑了:“有的。”
  桃桃来了兴致:“是谁是谁?”
  我轻抚心口,笑道:“不告诉你。”
  桃桃撅嘴,十分不满,却又立刻换上了笑意:“你不想去见见吗?让吴家令给你批假,吴家令,你说好不好~”
  她摇着吴家令的手臂,俨然像她的孩子一般,吴家令无奈望我一眼,却并不说话,我想那大约是默许。
  我却摇一摇头:“还是不要见了,见了怕舍不得,也怕她一点也不记挂我。”
  桃桃醉意涌上,她靠在吴家令的肩头,眼角似乎落下一滴泪来,轻轻叹气:“真好啊,你们都有挂念的人……”
  我渴望公主挂念我,但想来我并做不得公主的良人,在阿娘去世后,我祈望公主能够将我放在她心中的某一处,于是冲动着,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公主若是不介意,不若叫我哥哥罢,我年长你这么多岁,叫句哥哥也没什么的……”
  但公主神色冷淡,拒绝了我:“你不是我哥哥。”
  我心中几乎被一些莫名希冀占满,急切询问她:“那我是公主的谁?”
  “骘奴,”她回首望来,眼中清明,“你以后就是我的骘奴。”
  阿娘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不是骘奴了,深觉这世间恐怕没有人再记挂我,可是公主的一句话,便令我彻底崩溃,再一次在她面前落下泪来。
  公主微微蹙眉,问我:“范评,你为什么总是哭,我让你不高兴了么?”
  我摇首,却并没有告诉她,人并不是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哭,高兴感动的时候也会哭。
  能陪伴在公主的身边,是令我极为快乐的事,也令我异常痛苦。
  #
  夜深时,桃桃醉了酒,与吴家令相携而去,赵娘子亦道要去歇息,唯有我留在院中,又坐了许久,月色西斜,算一算,也该到公主回府的时候了。
  我想着是否今夜再去为她守夜,但随即汀兰自廊下奔来,对我道:“娘子,贵主请你去驸马别院。”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有逻辑,全是感情QAQ


第21章 赏赐
  驸马别院并未燃灯,也无人看守,我再一次踏入,像是走入一段过往时光,与当夜望见醉酒的公主不同,如今我要去见的,是清醒而时过境迁的她。
  我在青云亭的桐花树旁寻到了她,想来是自宫宴后她便已经来了这里,那身繁复的宫装衬出她有些单薄的身影,在这样的暮春时节,显得有些萧瑟,我忽觉有些心疼,却又讥笑自己,及至今日仍在为她担忧。
  有风拂过,那些紫白花瓣簌簌而落,宛如一场五月雪,落在她的肩头,她似有所感,侧目望来,目中似乎亮了亮,随后她呼唤我:“过来。”
  我被这样的场景所蛊惑,来不及思考,已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观赏降落的桐花。
  那令我有些恍然,似乎想起某个春日,公主朦胧的身影。
  我其实并不爱桐花,当年院中所种植桐花,也不过是为了学文人附庸风雅,随意挑选,但此后却深陷于桐花所构建的幻影之中,无法自拔,由此对桐花亦生出许多喜爱来。
  我想或许公主已然忘记了那段岁月,而我也并无任何机会去向她提及,青云亭中桐花与她给我烙下的情思。
  “月下何所有,一树紫桐花,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1】”身旁公主忽然开口,语调轻轻,并无甚情绪,我却深觉呼吸滞涩,要喘步上气来。
  她转首向我望来,缓声问道:“你读过这首诗么?”
  我的身躯微僵,勉强笑了笑,却摇首回道:“奴不曾读过。”
  怎么会没有读过呢,公主还问过我,为何喜欢桐花,我的回答便是这一首诗。
  那时的她还问我:“范评,你有相思的人么?”
  我并不敢告诉她,于是只是说:“有公主在,范评怎么敢再有相思的人。”
  公主不置可否,我想她其实只是随意问起,因此并不在乎我所念的人究竟是谁。
  而此时公主再用这句话来问,令我全然无法招架,更加不敢回答,不敢承认自己就是范评。
  公主静了片刻,又让我往青云亭中去,石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她示意我打开,揭开盒盖,才发现只是两只粽子。
  她道:“宫中赏赐,给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我略有怔愣,垂首道:“奴惶恐,不敢收受。”
  公主在石凳上坐下,似乎有些疲累,支手撑着额角,垂目敛去情绪,并不在意我的拒绝:“剥开。”
  我略站了站,还是依言将粽子剥开放在她跟前,粽子冒着热气,从宫内到大长公主府,不知道她为何要带着这两只粽子,也不知道她如何保持着温热。
  大概是我不曾动作,她用牙箸夹下一块,递到我跟前,却也不再往前,只是静静地盯着我,好像只要我不吃,我们就会这样僵持一夜。
  我败下阵来,另外去夹了起来,放入嘴中,但品尝不出任何味道,胸腔之中只有疑惑,不甘,以及对她此行径带来的莫名委屈。
  公主见我自行尝了一块,似有些不满,却也没有逼迫,只是放下了牙箸,又问我:“怎么样?”
  我向她躬身行礼:“大长公主赏赐之物,定是美味至极,奴从未尝过如此佳物。”
  “哦,”她懒懒应了一声,不知什么意思,又道,“可我觉得不好吃。”
  我不敢答话,她又说:“不如骘奴南安街上买的好吃。”
  我心口猛地一抽,差点儿滚下泪来,她还记得,她明明记得,可是为什么如今却又要用这些话来折磨我,那些苦涩几乎要自心口涌上我的喉咙,让我溺死在那个当下。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又问我:“你今夜在做什么?”
  我如实回答:“奴与吴家令、桃桃,还有赵娘子在院中吃粽饮酒,说了会儿话。”
  “说了什么?”公主追问。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想知道些什么,只好说:“说了大长公主的仁善宽厚,吴家令要奴常怀感恩之心。”
  公主默然,挑了挑食盒中的两只粽子,看那样子,她其实并不想吃,而我的拒绝,使那只粽子更显得滑稽可笑,她久久不语,在我的脊背渐渐发僵之际,她又问道:“你更愿意跟桃桃在一起么?”
  我一惊,讶然望着她,公主并不看我,只是一副懒怠冷淡的模样,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思量半晌,向她道:“奴深受桃桃照拂,自然也该对她好。”
  她执箸的手滞在半空,又轻轻放下,随即起身走至一旁,身形微晃,更显得有些单薄,她背对着我,语气冷淡:“不吃的话就扔了。”
  我深深垂首:“大长公主赏赐之物,奴不敢扔。”
  公主微微蹙眉,拂袖与我擦肩而过,片刻,她停在院中,冷淡的话语越过桐花树飘入我的耳中:“我想吃南安街上的红枣肥肉棕。”
  我顿了顿,回身去望她,公主侧首,长睫掩去目中一切情绪,只是略显强硬地命令我:“你去给我买。”
  随后,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桐花花瓣一地凌乱,我的理智被她彻底击溃,整个人陡然失力蹲下,只能扶住一旁的石桌,借此缓解失重感。
  从头到尾,我所渴求欣喜的事,她似乎都记得,却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令我再度深陷痛苦,我不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是要我承认自己是范评之后再治我一个死罪,还是在我承认之后讥讽我的痴心妄想呢?
  我将头埋在膝间,紧紧抱起自己,周身似乎都被寒冷裹挟,唯有双腿上仅存着潮湿的温热。
  我的真心,早就给过她了,可是在我向她坦白自己的女子之身,告诉她希望她平安因此送上和离书的时候,她回赠给我的,却是天牢之中冷漠的面容与一杯毒酒,除开对我的怨恨与愤怒,我根本无法再做它想。
  那些过往,早该随着我的死亡被掩埋,我该走过三途河,饮下孟婆汤,忘记一切,重新再做一个人,或是一棵树,一株草,而不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我仍旧甘之如饴,不肯拒绝她。
  我在青云亭中待至天明,甚至没有向吴家令批假,只是告知看门人自己受公主之托要外出一趟,他并未阻拦我,想来我在府上的地位,在口口相传之中大约和汀兰无异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短小,算是过渡章吧
  【1】诗词引用来源:白居易


第22章 遇险
  南安街是位处京城极南的一条小街, 充斥着三教九流与鱼龙混杂,那是寻常贵人绝不会去的地方,又被称作下等人的居所。
  当年入京时, 我与阿娘就是藏在这里,期盼着能够与父亲团聚。
  我五岁时, 家乡蝗灾,颗粒无收, 无数百姓遭难, 但朝廷发下的赈灾粮饷落到每个人的手里,不过巴掌大的米饼, 一日只有那么一顿。
  赈灾的衙吏看我年纪小, 以我吃不得那么多的理由,连那小块米饼也不愿意给我, 阿娘便将米饼掰碎, 和着叶草树根煮烂给我灌下, 那滋味难以言喻, 但我不敢吐出来, 只怕吃了这一顿,下一次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过了半个月, 那巴掌大的米饼成了清可见底的粥,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为何朝廷明明发了赈灾的粮饷,却仍每天不断有人饿死。
  我的家乡,在那一年成了人间炼狱,随处可见恶臭尸体, 半夜有人偷偷将尸体拖走, 我问阿娘, 他们是要把他们送去埋葬吗。
  阿娘将我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是的,骘奴,他们是要把他们埋了。”
  但很快我发现消失的不只是尸体,还有我身边那些同龄的孩子,半夜里从不远处飘来的肉香,钻入耳中的哭喊声,让我开始做噩梦,那个喜欢在耳边簪花的三娘,那个总是留着鼻涕牵着自家小弟的狗娃,那个总是在我家门前徘徊,问我要不要捉蛐蛐去的小六儿都不见了。
  我很害怕,我问阿娘他们去哪儿了,阿娘托着我的脸颊,向我保证:“骘奴别怕,阿娘不会做那种事,阿娘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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