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燃(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5-04 10:48:21

  边上浅的一圈和秋天黄连木的叶子一个颜色,里面像小时候趴在地上玩的玻璃珠,通透深邃。李行遥特别开心,好像发现了林岑和自己世界的特殊连接,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所以吃火锅才一直偷看,是想确认这个吗?林岑的瞳色深,平常不仔细看分不出来,阳光下会更明显,不过也从没有人像他离这么近盯过。
  “那……算你厉害。”林岑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扭头看向窗外,看向远处这片没什么好看的破林子。
  和城市不同,这里没有高楼遮挡,他们得以看到更完整、大片的天空。冬天天短,不远处粉蓝交接,几分钟后又染成深蓝,再擦黑,整个世界都变得静谧。
  “真美,梁诚说的对,余旸特地找那写生的景还不如窗外这一片。”林岑感叹道。
  初见时,余旸还嗤之以鼻没瞧得上,说破林子有什么好画的,再后来等梁诚去看余旸的画展,倒变成梁诚站定低喃“这片林子有什么好画的”。
  景色依旧,可早已物是人非。
  想到剧里的情节,林岑不免代入,心情低落。
  李行遥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跟着他看向窗外。老家的巷弄窄,堪堪并排过两人,往高往远了看只能看见被密密麻麻电线分割出来的天,这样一览无余的景色不多见,李行遥看得眼睛都忘了眨,一阵发酸,低头用手背揉眼:“日落真好,我喜欢日落。”
  林岑从情绪中抽离,给他递了张纸,顺着问他为什么。
  李行遥没想到他会问原因,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笑着说出答案:“日落就意味着能一起吃饭了。”
  是该吃饭了。
  晚上林岑主厨,李行遥给他打下手。
  “今晚吃小米烙饼成不成?”
  家里厨子为大,自己哪还有挑挑拣拣的道理,李行遥立马应他:“成!”
  只弄几个还不够林岑忙活的,他干脆多烀几个一锅出,分给刘哥和村长。
  刚出锅的饼金黄脆灿,飘着热气,林岑挑了一个好看的先给李行遥盛出来,让他试试。
  李行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满嘴都是小米香,就是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上牙膛和舌头疼。
  看他这样,林岑乐了:“没熟?怎么还又在嘴里炒一遍?”
  李行遥打开门,吸了两口凉气降温,顾不上他的打趣,有点大舌头地回:“熟了,你再试试。”
  “我手上都是油。”
  李行遥给他掰了一块,吹了吹直接递到他嘴边,“尝尝。”
  味道正好,林岑关火,先盛出来一盘让李行遥端进屋,剩下的他包好去送,几家离得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可李行遥没想到他炒个豆芽的功夫林岑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他看林岑两手空空,问:“盘子呢?”
  林岑接过来锅铲,问他加醋没。
  “还没。”豆芽已经炒到断生,李行遥把醋瓶子递给他。
  林岑示意他离锅远点,倒醋快炒,回他的话:“我刚拐过路口,正好碰见他们从镇上回来,直接连盘带饼给他俩了。”
  “我说你这么快。”李行遥挑了个大点的盘子盛。
  “嗯,村长还塞给我一罐午餐肉,在我外套右边兜里,帮我一拿。”
  李行遥站在他身后,贴着兜摸出来冰凉的午餐肉罐头,问他怎么吃。
  “切片吧。”林岑拿剩下的油煎午餐肉,又磕了俩鸡蛋在边上。
  这一餐俩人都吃得满意,吃完又头对头研究了会儿各自的人物小传,结束后林岑光着膀子在地上锻炼,李行遥背对着他敲代码,两人互不打扰,屋子里只剩偶尔停顿的键盘声。
  临睡前,李行遥问林岑要了一份电子版的台词本。
  “睡前看书我立马就困。”李行遥指了指林岑枕头边的剧本,解释道。
  “行。”林岑直接发给他一个文档,手机叮咚响,家族群有消息。
  蒋两句拍了拍他:新同事还行?
  林岑:还行,是个小财迷。
  蒋两句:这话说的,谁不喜欢钱?
  林岑抬头看了眼墙,世界地图的一角已经被人用透明胶带贴好,被灯照着反光。
  林岑:开玩笑的,仔细认真。
  太极老林:那很好了。
  蒋两句:相处得怎么样?你不是说对方年龄很小,你俩别有代沟。
  林岑:……代沟,不至于。
  太极老林:你有经验还是可以多传授一下,但也不要太好为人师。
  蒋两句:别老板着个脸,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多吃点饭。
  林岑:知道了。
  林岑:没有板着个脸。
  回完消息,旁边的人手机屏幕还亮着,林岑瞥过去,密密麻麻都是字。
  别老板着个脸……别老板着个脸……别老板着个脸……
  简直魔咒一样。
  林岑清了清嗓子,想表现一下人文关怀,于是松松面部肌肉尽量不那么生硬地说:“休息吧。”
  李行遥连忙调暗手机,“我再背一会儿,到时候开拍了摄影机对着我我肯定紧张,我得熟练到紧张也能下意识说出词来,不然我拿着钱心里也不安稳。”
  ……
  林岑没再说话了。
  过十二点,窗帘没拉严漏了条缝,月光特别亮,下午的茶开始上劲儿,李行遥数了好几轮雪落的声音也睡不着,干脆又打开手机。
  几乎是亮屏的下一秒,旁边的人跟着开口:“睡吧。”
  李行遥吓一跳,手机没拿住砸在鼻梁上,他有点吃痛,闷着声音问:“哥你还没睡?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林岑叹了口气,心想再为了钱也不至于,“睡吧,以后还有时间。”
  “我……”李行遥还想挣扎。
  林岑直接打断他:“那我和你对?”
  “不用不用……我这就睡。我就是有点睡不着……可能茶喝多了。”李行遥悲催地说出实话。
  果然。林岑心里暗下决定明天绝不让李行遥喝一口茶,“那怎么办?”
  “哥,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面试那场,你是怎么演的?”昨晚吴导话说一半,剩李行遥抓心挠肺的。
  “那场戏…”
  是风雪过后梁诚离开雪屋——
  梁诚走了几步,停住,他踩到了什么,脚挪开低头看,是前一晚被余旸扔出来的木头鱼。
  余旸让自己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他拒绝了,俩人不欢而散。
  余旸是小孩子脾气,气性上来就不管不顾,当初哄着求着梁诚雕的木头鱼现在也被放生了。梁诚捡起来拿袖子一点点擦干净上面的雪。
  余旸就在屋里,梁诚停在门口很久,要把门板都看透,久到视线都变模糊,眼眶从外向内一圈圈泛红,终究没开门,松开紧攥的手,把木头鱼搁在窗边,释然地笑了。
  那滴泪就落在地上。
  “就这样。”
  “就这样?”
  “嗯。”
  林岑的声音低沉醇厚,徐徐道来,很有画面感,李行遥听着,脑子里代入他的脸将试镜的一幕幕还原出来,像在听睡前故事,以至于陡然结束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俩为啥不能在一起呢?”李行遥翻了个身,面对林岑这边,他不喜欢悲剧结尾。
  “大概……大环境不允许吧。”林岑想了个委婉的措辞。
  “可大环境又能带给他们什么呢?”李行遥双手合十搁在枕边,右脸结实地压在上面闭着眼接着说:“如果他们在一起,就会得到幸福、快乐,他们不在一起之后,大环境就能给他们这些了吗?”
  显然不能。
  林岑很难不为梁诚说话:“梁诚顾及得太多,可他不能不考虑,梁诚才和余旸相处几天就真爱了?认准这个人肯为他违背父母祖宗了?就算他能跟着余旸一走了之,然后呢?他还有哥哥,哥哥还有妻子孩子,他们再也不回来了吗?只要梁诚是同性恋这个既定事实存在,流言蜚语就不会停止。”
  李行遥:“人活这一辈子一定要听别人说什么吗?”
  林岑沉默了几秒,才说:“别人说什么你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但他们一句一句给你的生活注水,最后就会变成没发酵的面团,被弄得黏黏糊糊。”
  “可大家的生活不都是这样吗?不会让我们喘不过来气但也不会让我们过得太舒坦。梁诚在意这些,可余旸不。余旸是个自由的人,他的作品很艺术,想法也很理想,可能他还是认为人不能为了莫须有的东西放弃可以握住的、真实的存在吧,我想他更珍惜眼前的一切感受,感知快乐,接受痛苦……”
  思考让人犯困,说完最后一句李行遥就没声了,紧接着是规律的呼吸声。
  这小子……
  林岑还等他继续发表言论呢,结果半天没声,转过头看,翘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面容安详,这人是真睡了。
  玩儿呢……林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了,刚才不是还一直睡不着吗?和自己说几句话就困了,敢情自己比白加黑还好用。林岑真想把他晃醒再聊会儿,可现在已经半夜了。
  李行遥刚才翻身踢到窗帘,蹭开的幅度更大,现在半张脸都暴露在月光下,可他一无所知,睡得正熟。
  林岑也侧过身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盯着他鼻梁侧边的那颗痣看,那颗痣很小,但因为他特别白,离得近就能发现。
  仔细观察李行遥还是有点不太贴余旸的,剧本里余旸的身材更消瘦,长相更阴柔,是恃靓行凶的猫,而李行遥则像只初来乍到的小土狗,混熟了才活泼。
  头顶有撮呆毛一直翘着扰乱林岑的思绪。
  不给他压下去明天一早得成天线宝宝了吧。林岑伸手。
  聪明毛还是犟种毛?
  停——
  林岑收回手,闭上眼警告自己:李行遥是人,不是狗,不是猫,也不是雪兔。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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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飘飘悠悠下了一场雪,早上还没停。林岑刚打开门,很厚一片雪就顺着房檐滑下来砸在门口,碎成雪块子。
  他抬头看了看,确保不再往下掉才往外走,怕再砸着人,他顺手把屋顶上的雪扫了,打下来悬吊着的冰棱。
  忙活完转身看见李行遥站在院子中间,正仰着头张大嘴,等待大自然的馈赠。
  傻小孩。
  早上他余光瞥见那呆毛翘着,李行遥也瞅见了,动手按,起来。按,又起来。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最后李行遥实在没招,索性不管了,留它在那支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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