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赋(GL百合)——行止将至

分类:2026

作者:行止将至
更新:2026-05-03 10:54:06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媒婆, 竹筒倒豆子似的:“檀娘子, 你家妻主必定是不要你了, 公主是谁?天子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怎舍得让她做妾?”
  “必定是要凌爻休了你的。”
  “你年岁也不小了,要不趁早挑个合眼的?”
  “李婆婆, ”檀娘说, “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没见着凌爻的人, 那些话我也只信五分。”
  另外的五分, 她要亲口听到凌爻休她。
  李媒婆直呼她傻。
  李媒婆走了, 竹苑的木门又被人敲了敲,檀娘叹气, 开门:“李婆婆,我都说了——”
  话音顿住。
  门前站着身着华服的女子, 头戴珠钗, 步摇晃人眼,眉心点着芍药的花钿, 金枝玉贵。
  后面随行着一顶金轿子,一行丫鬟和穿盔戴甲的侍卫。
  檀娘再没学识, 也猜出来, 面前女子是谁。
  她惶恐地跪下,声音发着抖, “参见公主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没唤她起, 她就得一直跪着。
  跪得腿酸麻,眼朦胧。
  檀娘不敢抬头,上身伏在泥土里,听得头顶传来公主淡淡的声音:“凌将军昨日进了宫,答应了我父皇的赐婚。”
  檀娘心里一紧。
  “她夸我倾国倾城,惊鸿一瞥再难忘。”公主走到檀娘面前,在檀娘的视线里,只能窥见她的一双绣花鞋。
  那是一双金丝玉帛的绣鞋,随便一针一线便是檀娘这种人几辈子都享不来的。
  公主:“于是我问凌将军,本公主与她的妻子谁美?你猜她怎么说?”
  “民妇不知。”
  “她自是说本公主乃天上月,你为糟糠妻。”
  檀娘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泪无声砸在泥土里,泛起一阵土腥味,心里一揪一揪地疼:“那她要怎么做?”
  公主纡尊降贵地蹲下身,食指挑起檀娘的下巴,一双高贵的眼睥睨她:“当然是,休了你。”
  檀娘看清了公主的尊容,真当是明眸皓齿,倾国倾城。
  她一糟糠妻又怎敌。
  她微哽,“我不信。”
  “不信?”公主轻笑一声,“你信与不信又有何重要,难不成你以为你一介草民还能翻出天不成?”
  她脸色陡然变化,眼神凌厉,露出皇家威严,“檀葭,本公主念在你往昔孤苦伶仃,嫁与凌爻是为求在乱世里寻一庇护,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只要你肯安分地与凌爻和离,再走得远远的,本公主不多加为难于你。”
  言罢,她摆摆戴满玉镯的细腕。
  身后的侍女适时走上前,两手托着沉香檀木制成的托盘,上方的银帕一揭,露出下面的黄金玉石。
  “你今日若肯主动离去,这金银细软全是你的……若是不够,本公主还可为你置办几处宅子,丫鬟仆从任你挑选……”
  公主自认已开出莫大的条件,不信这乡野村妇舍得黄金万两和往后吃穿不愁的好日子,满怀自信地拿出一纸张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早拟好的和离书,随意丢在跪在地上的檀娘面前,“摁个手印便速速离去罢。”
  檀娘一眼未望那黄金玉石,眼睛死死盯着和离书。
  她看啊看,看得双眼通红也认不出一个字来,没一会儿,眼泪便打湿了薄纸。
  公主微怔,想起来了什么,唇弯了弯,“倒是忘了,乡野村妇哪里认得字。”
  她说了句「无妨」,让身边的侍女代念。
  一字一句宛如利剑,将檀娘柔软的心脏捅成了筛子,汩汩流着血。
  檀娘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痛恨自己大字不识、任人凌辱。
  待侍女念完,她抬头,忽地把和离书夺过来,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下,一遍遍地看,忽然抬手抹掉眼泪:“这不是我妻主的字迹。”
  檀娘不识字,但凌爻教过她写字。
  她是认得凌爻的字迹的,行云流水,笔锋凌厉,可弯角处却又似窈窕柳条,有着女儿家的婉约。
  “这不是我妻主写的……”檀娘轻声细语却倔强道,“我不认。”
  公主一时怒上心头,她是嫡长公主,天子的掌上明珠,素来是想要什么便拿什么。
  今日这一遭,虽然是她抢人妻主在先,可她堂堂嫡长公主,怎能叫一个刁蛮的乡野村妇来顶撞,当即抬高手掌便要打人。
  关紧的木门却突然「砰」的一声撞开,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还望公主殿下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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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
  公主走了, 破落的小院重归宁静。
  檀娘被人搀扶进了屋子,眼角泪意未消,哽着喉咙道谢:“今日多谢秦先生解围, 受檀娘一拜。”
  “无需多礼。”秦且锡连忙虚扶住檀娘, 指腹无意间轻捱住姑娘家的柔嫩皮肤, 耳根骤时发热,有些臊意地退了退。
  屋内简陋,却处处用心。
  用藤蔓编织的两张竹床、一张贴了三年有些褪色的喜字、墙上挂了好些张凌爻作的画, 那画儿里无一不是檀娘。
  有饮水的, 做饭的,有使出吃奶的劲儿挖地种菜的, 还有晨起时慵懒又娇媚的……
  秦且锡顿时收回目光:“檀娘子, 你日后打算如何?”
  这话, 这些时日不止一个人问檀娘了,可她仍是那句原话:“我要见凌爻, 我要她亲自同我说。”
  还是有些生气的,连妻主都不叫了。
  ——秦且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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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 那日过后, 宫里再无人来找檀娘的麻烦。
  自然,凌爻也不曾现身过。
  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似是忘了这亲手搭建的住院、亲自娶过门的爱妻, 还有她们往昔的点点滴滴。
  檀娘的心一日一日地往下沉。
  不过,只要凌爻没有亲口说要弃她, 没有亲手把绝情休书送到她手上, 她就还剩一口气,便是死都要撑着。
  只是这样的平静日子没过多久, 王麻子忽然敲了她家的门, 带来一个惊天噩耗:“檀娘, 你家妻主与公主的婚期要定下了!”
  檀娘一听,险些栽倒在地,手里拿着的筛子一歪,费尽千辛万苦采摘曝晒的草药就这么洒了一地。
  她怔愣了半晌:“你怎晓得的?”
  “听街头几个寡妇说的,那几个寡妇说是在城门口看见了你家妻主——”
  凌爻回来了!
  檀娘顾不上满地的草药,匆匆提起裙摆便往外赶,她幼年跟着瞎眼婆子风餐露宿,是个病弱之体,平日里跑几步就心口发堵,呼吸滞涩,可今日硬是坚持从家跑到城门口。
  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城门口哪里还有凌爻的影子,唯有路上印有车轱辘的痕迹。
  雀儿街虽只是个清贫小镇,可这城中却实打实地住着富人,平日往来就是乘坐马车,这车轱辘印没准是旁人留下的。
  可檀娘还是喘着气追进了城中。
  她一介柔弱妇人,除了在雀儿街卖卖豆腐,鲜少出门,偏她还不识字……眼下贸然入城,当真是两眼一摸瞎,乱得像无头苍蝇。
  檀娘生的貌美,身弱却不过分纤细,打着补丁的粗糙布衣也遮不住其内的丰腴肉感,一身蒲柳之姿惹人垂涎。
  才进城这么一会儿,就引来好几个登徒子调戏。
  “你们,你们莫捱我,我妻主是大将军……”檀娘故作凶狠地警告,“你们惹不起的!”
  谁知那几人听了捧腹大笑:“将军夫人穿得那么寒酸?小娘子,你倒是说说,哪家将军如此落魄?”
  檀娘唇瓣哆嗦,不知如何作答,那几人便笃定她是胡诌,扑上来抓她胳膊,“小娘子,你生得如花似玉,怎还穿得这么破旧?看来你那妻主也不疼你啊。”
  另一人笑得奸邪猥琐,“都是女人拿什么疼,都没长那东西。”
  “小娘子,跟了我,让你尝尝真正做女人的滋味。”
  话越说越浑,檀娘何时被这么调戏过,拼死挣扎,却抵不过几个大男人的生拉硬拽,很快便被拉进小巷。
  檀娘哭喊着「救命」,可众人皆冷眼观之。
  她心凉了一半。
  遽尔间,耳畔响起「噌」的一声厉鸣,眼前滑过一道白光……眨眼之间,刀刺破喉管,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士兵杀完人,面无表情地收起刀剑,宛如砍了一节麦穗。
  檀娘呆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待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时才缓缓回神,望着自己溅到斑驳血点的裙摆,吓得惊呼一声。
  杀、杀人了……
  士兵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裤腿却忽然一紧,他停下,回头看过去……
  只见那吓得面色发白的小娘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他,可怜可泣道:“你可认识凌将军,我叫檀娘,是她的妻,我想见见她。”
  受了天大的惊吓,檀娘想要扑进凌爻怀里,好好哭一场。
  用拳头狠狠砸她,控诉她,求她别抛弃自己。
  可那士兵却冷漠无情地甩开檀娘:“胡言乱语,我们将军是驸马爷,何来的妻子,再敢乱说话刀剑无眼!”
  这话摆明了士兵是认识凌爻的。
  檀娘登时攥紧士兵的裤腿,说什么也不放,士兵恼了,正要拔剑,远处传来一声淡漠却凛冽的命令:“住手。”
  檀娘一僵,慢慢地偏过脑袋,望见那个三年未见的身影,担心、害怕、酸涩种种思绪尽数涌上心头,委屈地一下子红了眼眶:“妻主……”


第5章 心灰意冷
  士兵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 “将军,这妇人死缠着属下不放,非要说是您的妻子, 要见您……”他为难不已, “属下不知如何是好, 敢问将军可认得此人?”
  坐在地上的檀娘顾不得起身,便双眼期冀地抬头,与居高临下睨视的凌爻正好对视, 只见英姿飒飒的女将军瞥了她一眼后, 很快,又收回目光, “本将军不认得她。”
  轰隆一声, 宛如晴天霹雳, 檀娘愣在当场。
  不认得?
  她们朝夕相伴三载,岂会不认得?
  都说战场刀剑无眼, 方才檀娘还亲眼目睹一场杀戮,莫不是凌爻在战场上伤了眼睛, 抑或是伤了脑袋?
  可怜的檀娘在心底不停地为凌爻找借口, 就是不认她负了自己。
  “妻主,我是檀娘, ”她从衣衫里摸出一块用厚破布包裹住的玉佩,拼命证明她们的过往, 证明自己在她心里的存在, “这是我们成亲时你送我的玉佩,你同我说你幼时生了场大病, 你娘亲怕你活不过十岁, 四处求得道高人救你, 机缘之下得了这样一枚玉佩,从那时你就一直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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