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李岳祁关上门,转身看见母亲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温和的关心。
  “新朋友?”母亲问。
  “嗯,竞赛班的同学。”
  母亲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是个好孩子,眼神很干净。”
  李岳祁“嗯”了一声,走回自己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看着窗外的大雨。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他想起陈默说的那句话——都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很好。是的,他一直在藏。藏起家庭的困境,藏起内心的不安,藏起对凌靖那种复杂的感觉。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顺的、坚强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 Beta,好像这样就能在这个充满等级和偏见的世界里,守住最后一点尊严。可今天,当陈默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可以找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也许偶尔卸下防备,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手机震动了一下。李岳祁拿起来,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曲奇如果吃不完记得密封,可以放三天。」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李岳祁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回复:「好。谢谢。」
  发送完,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练习册。窗外的雨声依旧很大,但房间里很安静,台灯的光温暖地照亮着书页。
  李岳祁拿起笔,开始解题。思路比之前顺畅了很多,那些原本卡壳的地方,好像突然通了。
  也许是因为有人分担了一点孤独,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阴冷的雨天,有人送来了温热的曲奇和一句真诚的“可以找我”。
  雨还在下。这场秋雨过后,冬天就要来了。
  但在这个雨声淅沥的下午,李岳祁第一次觉得,也许冬天也没有那么冷。

第18章 裂隙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雨停了,但水汽还悬在空气里,湿漉漉的,沾在皮肤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李岳祁走进教室时,陈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整理笔记。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李岳祁笑了笑:“早。”
  “早。”李岳祁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指尖碰到那个银色喷雾瓶时,动作顿了顿——陈默上周给他的那瓶“静心”,他还没有用过。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轻声问:“试用过了吗?感觉怎么样?”
  “还没。”李岳祁如实说。
  “没关系,随你。”陈默语气温和,“什么时候想用都可以。”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李岳祁翻开物理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余光能瞥见斜后方——凌靖的位置还空着。这很少见,凌靖向来守时,几乎没有迟到过。
  到第一节课开始,凌靖才从后门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走进教室时,脚步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李岳祁和陈默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整节课,凌靖都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时不时插话提问,也没有那种Alpha特有的、存在感极强的气场。他只是坐着,看着黑板,眼神却有些空,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课间,李岳祁去接水,在走廊里碰见了沈元一。对方正靠窗站着,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看见李岳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岳祁同学。”沈元一主动打招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听说你最近和陈默走得很近啊。”
  李岳祁脚步没停:“我们是同桌。”
  “同桌。”沈元一重复这个词,笑了笑,“也是,Omega和Beta做同桌,确实挺合适的。毕竟都不太……有竞争力,对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扎在痛处。周围有几个学生听见了,视线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李岳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元一。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稳:“有没有竞争力,不是靠性别决定的。”
  “是吗?”沈元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你觉得,靠什么决定?靠努力?靠天赋?还是靠……”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靠攀上对的人?”
  李岳祁的手指收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走廊里人来人往,这一刻却好像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在等着看这场对峙的结果。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岳祁说。
  “不懂?”沈元一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他哥哥凌靖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的东西完全不同——凌靖的锐利里还有一份骄傲,沈元一的锐利里却满是算计,“那我说明白点。离陈默远点,也离我哥远点。你一个Beta,夹在两个Alpha之间,不觉得难受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学生肯定听见了。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些。
  两个Alpha,一个凌靖,一个沈元一。李岳祁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细密的汗。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元一。
  “说完了?”他问。
  沈元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如果说完了,”李岳祁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平稳,“我要去接水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朝饮水机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身后,沈元一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
  接完水回到教室,李岳祁在座位上坐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握紧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点点平复着心跳。
  “你没事吧?”旁边传来陈默的声音,很轻。
  李岳祁转过头,陈默正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了然——显然,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没事。”李岳祁说。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银色喷雾瓶,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轻轻按了一下。很淡的白茶香弥漫开来,混着雪松干净的气息。
  “这个配方有镇定效果。”他轻声说,“试试看,会舒服些。”
  李岳祁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确实很舒缓,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躁动的神经。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陈默笑了笑,但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沈元一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那种人……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优越感。”
  李岳祁看着陈默,忽然意识到——作为Omega,陈默可能经历过更多类似的、隐形的偏见和打压。但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平和,那么从容,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你不生气吗?”李岳祁忍不住问。
  “生气?”陈默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以前会。后来发现,生气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难受。所以现在……”他笑了笑,“我选择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学习,比如梦想,比如做自己喜欢的事。
  李岳祁忽然觉得,陈默身上有一种他很羡慕的东西——一种内在的、坚定的平静。不像他,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像不断往气球里打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解新的章节。李岳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写下公式和重点。
  斜后方,凌靖依旧很安静。一整节课,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但他的存在感依旧很强——那种S级Alpha特有的、即使收敛也藏不住的气场,像一片低气压,笼罩在教室后方。
  下课的时候,凌靖第一个起身,朝教室外走去。经过李岳祁座位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向前,消失在门口。
  陈默看着凌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他轻声说。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也感觉到了——凌靖今天的安静,不是平时那种专注的沉默,而是一种压抑的、紧绷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积聚,随时可能爆发。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天气阴冷,体育老师安排大家在室内体育馆活动。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地在旁边聊天或做拉伸。
  李岳祁本来想找个角落看书,但陈默拉住了他:“去打羽毛球吗?运动一下,换换脑子。”
  两人找了个空场地,开始对打。陈默的球技不错,动作轻盈,反应很快。李岳祁也不差,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岳祁有些出汗了。他停下来擦汗,目光无意间扫过篮球场那边——凌靖正在打球,动作比平时更凶狠,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一股狠劲。他的队友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场上气氛有些紧绷。
  “你球打得很好。”陈默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也是。”李岳祁接过水,喝了一口。
  两人靠在墙边休息。体育馆里很吵——篮球砸地的声音,呼喊声,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李岳祁。”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一个很困难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李岳祁转过头,看着陈默:“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手里的羽毛球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拍柄。
  “我只是在想,”他轻声说,“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有选择,其实并没有。或者……选择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
  他的话里有话。李岳祁沉默着,等着他继续说。
  “就像你和凌靖。”陈默抬起头,看着李岳祁的眼睛,“你们之间,其实早就没有选择了,对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李岳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看得出来。”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那里面有种东西,不是单纯的同学或朋友。而且,”他顿了顿,“沈元一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在害怕,害怕你对他哥的影响。”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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