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病源（近代现代）——褚山云

　　以防万一，他让司机在这儿等着，本以为得从国外忙完回来才能等到向怀屹来找他，没想到比预想中快了些。
　　沈聿淙敲了敲驾驶位上的车窗，司机忙降下车窗。
　　“下车。”沈聿淙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司机立马照做，识相到停车场外面等着。
　　沈聿淙打开后座车门，让向怀屹坐进去。
　　向怀屹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泪眼落个不停，全然没感觉到身体在颤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只觉得缺氧。
　　沈聿淙走到另一边开了车门坐到他旁边，重重关上门。
　　“唔小淙……对不起，我错了……”向怀屹忍不住靠近他，哽咽道。
　　沈聿淙不语，给他摘下已经湿了的口罩还有眼镜，伸手捂住他的嘴，提醒道，“过度呼吸了，缓缓。”
　　向怀屹难过地闭上眼，努力冷静下来。
　　待他稍微缓过来，沈聿淙才拿出手帕给他擦拭湿润的脸。
　　“……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向怀屹一想到他刚才看自己时陌生的眼神，就觉得恐慌。
　　沈聿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哥哥，是你说不想再和我有接触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我，还说对不起。”
　　向怀屹见他肯叫自己哥哥了，知道他心软了，既忐忑又开心，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掉着眼泪一直道歉，“……对不起小淙，对不起……”
　　“哥哥，你说不想看见我，我就离得远远的，我是不是给过你做出这种选择的机会？”沈聿淙声音温和了些。
　　向怀屹愣了愣，钻心滋味再次涌上来，不禁用力地点点头，“嗯！”
　　“所以你现在想跟我和好，是真心的吗？”沈聿淙问。
　　“真、真心的！”向怀屹急切地回答。
　　“那你又知不知道……”沈聿淙手指轻轻拂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跟我和好意味着什么？”
　　向怀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默了会儿，点了点头，“嗯……”
　　沈聿淙微微扬起唇角，耐心得提醒道，“和好的话，我们就会变成以前那样……”
　　向怀屹深吸了口气，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会做超过血缘关系之外的事情，你也会永久失去选择权。”沈聿淙一字一句道，“且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向怀屹抿紧嘴唇，心脏跳地怦怦响，不由自主地垂眸躲开他直白的视线。
　　“不急，哥哥可以慢慢考虑。”沈聿淙说着见他果然抬头看自己了，便继续道，“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都没关系。”
　　向怀屹听了连忙抓住他的衣服焦急道，“我、我已经考虑好了！”
　　“嗯？那哥哥考虑好的答案是？”沈聿淙微笑道。
　　向怀屹眼神躲闪，难为情地小声道，“我要和好……”
　　话音落下，沈聿淙便俯身凑近，低声道，“吻我。”
　　向怀屹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见他不动，沈聿淙视线扫过他的唇瓣，语气故作不悦地发出疑问，“嗯？”
　　向怀屹一听他不高兴了，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唔……”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沈聿淙深吸了口气，身体燥热难耐，感到一阵极致的兴奋。
　　向怀屹只是浅浅吻了下便退开了，他刚才哭得太厉害，抽噎声还有些止不住。
　　沈聿淙伸手将人抱到腿上，深情地看着他，摸着向怀屹通红的耳朵，仿佛诱哄一般，语气温柔到让人招架不住，“哥哥，说你爱我。”
　　向怀屹则如同被蛊惑了似的，下意识地附和他，“我爱你……”
　　沈聿淙把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将人抱进怀里，吻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哥哥好乖。”
　　向怀屹被这一句话激得身子一软，脸红不已，只得往他颈窝里钻，整整两个多月终于又在这个怀抱里获得了久违的平静，所有疲惫的、慌乱的情绪都被慢慢抚平。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止是这个拥抱，而是沈聿淙的全部……
　　向怀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他与本能拼命抗争的过去，不过是种残酷的自我折磨。
　　沈聿淙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时隔两个多月不曾碰触的身体，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他知道以这种方式逼向怀屹妥协很卑鄙，甚至可能会逼疯他，可不这样做，他的哥哥只能永远因为所谓的血缘枷锁而违抗本能意愿无止尽地痛苦下去，既然最初他选择当了恶魔，就得一直当下去。
　　沈聿淙隐隐叹了口气。
　　两个多月就瘦了这么多……
　　向怀屹听着外边时不时传来飞机飞过的轰鸣音，心里又开始担心，“……小淙，你还要走吗？”
　　“哥哥想我走吗？”沈聿淙带着笑意反问他。
　　向怀屹听了忙摇头，“不想！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那哥哥亲我一下。”沈聿淙柔声道。
　　向怀屹不带犹豫地吻了吻他的唇，眼眶里又溢满了眼泪，为了不哭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聿淙投降似的轻轻啄吻了几下他湿润的唇瓣，“好，我不走，我舍不得哥哥。”
　　“唔嗯！”向怀屹眼泪流下来，紧紧抱住他，如同失而复得那般，不肯撒手了。
　　“再哭要脱水了。”沈聿淙温柔地摸着他的头。
　　向怀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淙原谅我了吗？”
　　沈聿淙轻轻叹气，宠溺中带着着无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哥哥没有错，是我太过分了，让哥哥那么害怕……哥哥愿意原谅我吗？”
　　向怀屹哭着点头，“嗯，我不生你的气……”
　　沈聿淙心里难得生出一股负罪感，笑着轻声道，“哥哥对我真好。”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向怀屹感到疲惫不堪，整个人都有种虚脱的无力感。
　　沈聿淙看他今天情绪波动太大，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也很糟，便不忍心再做什么，小声道，“哥哥，我们回家吧，困的话就睡着。”
　　向怀屹实在困得不行，却又舍不得合眼，总怕这些只是个梦，怕醒来的时候沈聿淙不在了，很是后怕。
　　沈聿淙察觉到他的不安，温柔地低声道，“睡吧哥哥，我会一直在的。”
　　这句话仿佛有着魔力一般，向怀屹身体彻底没了力气，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等车开到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沈聿淙下车将人抱出来，搭电梯回了他们住的那一层。
　　沈聿淙熟练地按下密码打开向怀屹公寓的门，进卧室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才去了客厅打电话给国外助理重新交代工作上的事。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电话，沈聿淙起身正要去卧室看看，就听到里面传来崩溃的哭声，忙快步走去。


第23章 
　　向怀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在自己房间里，恍惚间以为那些真的是梦。
　　他没能及时赶到机场，没能抓住沈聿淙。
　　沈聿淙打开卧室的门，忙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揽进怀里安抚着。
　　向怀屹发现是沈聿淙，情绪更收不住了，“你唔、不要我了是不是……”
　　沈聿淙捧起他的脸吻着，笑容里有些无奈，“明明是哥哥不要我了，怎么会是我不要你呢？”
　　向怀屹听了才稍稍回过神来，仔细一想从小到大只要两人有矛盾，好像确实都是自己先推开他的，顿时觉得内疚，“对不起小淙……”
　　“我不生哥哥的气。”沈聿淙抱着他，语气很温柔。
　　向怀屹呜咽着紧紧抱住他。
　　沈聿淙考虑到他精神各方面还不稳定，需要一个缓冲期，原本计划好去国外处理公司事务的行程也出现了变动，顺势就改成了居家办公，加上向怀屹现在离不开他，便直接在这住下了，每天规律他的三餐，到点哄人睡觉，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
　　得把人养好了再吃，他可不忍心强来将人折腾坏了。
　　沈聿淙和国外那边结束线上视频会议，就看向书房门外探头探脑的人，“哥哥，过来。”
　　向怀屹立马从门后出来，快步走过去。
　　沈聿淙牵着人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低头蹭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呼啾……嗯……唔……”
　　尽管已经接吻了很多次，向怀屹还是有点不习惯，不到一会儿就被吻得气喘吁吁。
　　沈聿淙与他额头相抵，看他眼睛有些失焦了，气息很热，不禁咽了咽，“……哥哥，我们去洗澡吧，嗯？”
　　“……好。”向怀屹还有点懵懵的，双手习惯地搂住他的脖子。
　　沈聿淙吻了下他泛红的眼尾，抱着人去浴室。
　　……
　　前半个月向怀屹的状态还不是很稳定，公司事务沈聿淙便主要吩咐助理去处理，后半个月才几次外出处理一些避免不了的重要会面，不过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家。
　　每次向怀屹在家等他的时候，总会怀念起刚开始两人无时无刻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不管是睡着醒着，都是在对方怀里。
　　向怀屹知道，他对沈聿淙不是纯粹的妥协，自机场那次之后就发现了，他其实不讨厌他的触碰，甚至一样想触碰他，不过是被血缘纽带束缚得太紧，害怕承认罢了。
　　而且他也多少感觉到了，从最初挣扎、恐惧到现在释然接受的整个过程，都是在沈聿淙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完成的，他不太想去追溯一切的源头，因为他在沈聿淙身上感受到的安全和满足，都太真实太踏实了。
　　沈聿淙的存在将他那些保守传统的观念一点点磨碎了，让他逐渐接受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也让他开始适应新的身份。
　　他们是兄弟，也是爱人。
　　向怀屹清楚这句话是矛盾的，也是扭曲的，可他已经不想再去逼着自己为此抗争，他活着不是为了世俗道德，而是为了自己。他想活下去，就得先尊重自己的内心想法，一味地回避和违抗本能，最终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门口响起密码输入的嘀嘀声，让向怀屹一下子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跑过去。
　　沈聿淙打开公寓门，笑着和迎面扑向他的人抱了个满怀。
　　“唔小淙，我好想你……”向怀屹声音里带着些委屈。
　　沈聿淙高兴不已，难耐地低头吻他，“我也想你，哥哥……”，见他抱着不肯撒手了，索性将人抱起来，换上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居家鞋，把门关上，抱着人往客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