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穿越重生)——疾风不知

分类:2026

作者:疾风不知
更新:2026-05-01 08:55:34

  褚熙望着父亲的右肩,那里从此又多出一道伤疤。许久,他才问:“爹,您后悔吗?”
  后悔生下他这个不听话、不认真也不够聪明的孩子,几乎把心都操碎。如果没有他……
  皇帝心头一痛,攥紧他的手,头一回肃了脸色,嗓音发紧:“褚熙,你以为你爹是谁?没有人可以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有,也早就死光了。”
  他凝视褚熙,目光渐渐柔和,到最后,连语调也变得轻而温柔:“爹爹一向习惯以最坏的想法去猜度旁人、处置事务,最后也果然应验。唯有在你身上,曦安,爹爹得到的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没有你,我在太极宫里做冷冰冰的天子又有什么意思?”
  褚熙有些怔怔地,未了难得红了耳廓,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别过头去。
  皇帝道:“以后不许再问这样的话让爹爹伤心,知道吗?”
  “嗯。”
  “你还小呢,有些事可以慢慢学,不要逼自己太紧。爹爹一直都在。”
  “嗯!”
  “明天让司天监拟个好日子。”
  “嗯?”
  “登基吧,曦安。”皇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幼时念故事书一般哄他。
  这一次,褚熙认真地应了:“好。”
  -
  太始二十四年九月初一,天子褚元度禅位,太子褚熙登基,改元天授。


第71章 后日谈
  乡间尘土坑洼的小路上,一名挎着提篮、戴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匆匆往家走去,中途偶尔停下,熟练地和经过的其他妇人寒暄几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颊糙黄,身形微微佝偻,和寻常乡妇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的发其实更黑,眼睛也更明亮,面上的肤色则并不均匀。
  家门没掩,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晾晒着新洗的衣物,一名瘦削的男子汗湿了背,正有些吃力地将桶里刚打回来的水倒进大缸里。
  倒完这一桶,缸就满了,可见男子大约是在她出门后不久就起来干活了。而这一缸水,足够二人用上三五日。
  妇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笑容。
  她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很快,男子察觉到了,转过身,也朝她微微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歉意。
  他说:“元娘,我该走了。”
  这一声如惊雷,劈碎了元娘的美梦。
  元娘的嘴唇微颤,目光望着那缸水,忽而明白了什么:“你走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男子——钟姚站直了身体,被风一吹,接连咳嗽几声:“和我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元娘,你救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等这些水用完了,你就回家去吧。”
  元娘眼神微黯,固执地说:“你们钟家勾连白氏,是株连满门的死罪,就算侥幸不死,也至少要刺配千里。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我不答应。”
  钟姚望着她,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里,单枪匹马把他抢出来的飒爽女子。他与元娘和离后第一次忤逆宗族、谋求外任,家里却无声无息就为他娶了新妻,险些将她再误;他发现新妻与白氏有关,被挟持扣押,也是元娘救了他,又把身负重伤的他藏在乡下,为他请医延药。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所亏欠的人。
  他沉默片刻,抬眼,在元娘期待的眼神中,终是缓缓摇了头。
  钟姚道:“隐姓埋名,非我所愿。元娘,对不住。”
  元娘和他僵持了片刻,终究没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这个男人的,一如两人和离时那样。她退后两步:“钟姚,我新婚时,望你还活着。”扭头,什么也没拿——她的马和刀,早在救治钟姚的时候就全卖了——决然走了。
  钟姚伸到一半的手惊醒般又收了回来。眼神到底黯然两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灌满的水缸,最后还是没碰,而是另打了一桶水回来洗漱更衣,换了干净的衣裳,搭上早就说好的乡亲的驴车,用最后几个铜子儿付了车费,去本地的官衙自报家门。
  他的出现对朝廷来说无疑是一件震惊的事情。
  如今已是十一月底,距新帝登基都过去了近三月,再有一月,就是天授元年了。
  当初作乱的白氏余孽皆已授首,据他们供述,起初他们以钟姚之妻的名义替钟姚对外称病,实则私下里扣押了钟姚,而趁他们不备时,钟姚被人救出,离去时胸口中箭,命在旦夕。
  而钟家因与白氏勾结,判文已出,正好就在三天前,还没传出京都——钟家家主钟乐知情不报,与其妻共罪,立斩不候;其余人等年满七岁者刺配冀州,不满七岁者充后廷为奴。
  钟姚因为被视作死人,倒没有经历审判,甚至官位还在,这次回去,说不定能赶上为他的亲爹继母收尸。
  总而言之,经过层层上报,朝廷很快派了人来确认他的身份,顺便押他回去受审。来人倒是钟姚认识的——时任大理寺寺丞的上官明。
  上官明少时还与他一起选过太子伴读,因为不知名的缘由惜败。过去为官时他们也打过交道,互相客客气气。
  当初圆滑机灵的少年,如今眼看钟姚要沦为阶下囚了也不曾刻意凌辱,还有意宽待几分,又无意般将一些京都中事说与他知道。
  听得皇帝——不,现在该称太上皇了——太上皇竟受白氏余孽行刺,重伤昏迷多日,钟姚默了片刻,只道:“罪臣万死难赎其罪。”
  上官明一时也叹息,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同情,也有些感慨。当初钟姚做了太子伴读,之后果然仕途光明,眼看着未来九卿之位已定,甚至相位都不是不可触及,偏偏自己想不开,外任去了;外任也就罢了,亲爹还那么坑儿子,硬是把一家都坑上了绝路。要不说,家风才是正家之源呢!
  一路回到京都,上官明交了差,审钟姚的则换成了他的上司大理寺少卿。
  这位少卿乃是朝中少见的寒门出身而身居高位的大臣,蒙太上皇与新帝提拔,对上一腔忠心,又对世家子总有些偏见。见到钟姚这个既辜负了圣心又出自世家的罪臣,他自然没个好气,虽依律没有上刑,却也将钟姚反复讯问,尤其对钟姚含糊其辞的救命恩人追根究底,非要问出个底细来不可。
  无论问多少遍,钟姚都只道是偶然结交的义士,并不知名姓。他知道,最后这位少卿总是要结案的,不会也无法继续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而他的结局,按照律法该和其他钟家人一样,刺配冀州。
  即使他是新帝的伴读。
  或者说,正因他是新帝的伴读,他对新帝才比其他人了解更深。这位长在太极宫里被自己的父皇爱护得比眼珠子更甚的新天子,令人惊奇地没有沾染过“贪嗔痴慢疑”,却也不曾有过“怒哀惧恶欲”。他也处理政事,也提拔贬黜下属,可人却始终透着一点不沾尘世的味道,钟姚从未见他滥用过手中的权力——即使这是上至历代天子公卿、下至无数地方小吏都有意无意做过的;也从未见过他冲动恣意、为谁打动破例——很多时候,别人说的再诚恳可怜,他也只是点一点头,说一句“知道了”。有人私底下诟病储君的傲慢,但钟姚知道,这只是因为他真的不在意。
  所以这一回,他同样不曾期待新帝的法外开恩,只数着日子等待判决,但没想到的是,新帝召见了他。
  钟姚心中迷茫,在少卿不快的注视下走出牢房,又匆匆沐浴换了衣裳,被推上进宫的马车。
  踏入殿内,钟姚恭敬垂首,叩首请罪。
  年轻的天子望着他,忽问:“钟姚,听闻你本可以隐居乡间,不问世事,不受牵连。怎么又回来了呢?”
  钟姚一惊,脊背僵了僵,最终低声说了实话:“此皆罪臣一人一家之罪,若因此牵连旁人,罪臣一生难安。”
  褚熙笑了,平和地说:“卿这份心,若也能用在百姓身上,就不枉今日一面了。”
  钟姚怔住了:“陛下?”
  褚熙道:“康县缺一位县令,便由钟卿戴罪立功,择日赴任吧。盼卿不枉所学,抚字黎氓,来日朝中再见,便是新人新气象了。”
  钟姚眼眶微红,恭敬领命:“臣,谢陛下天恩!”
  离开宫廷后,想起方才的对话,钟姚一时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发现了太子,不,陛下的变化。从前的陛下,绝不会说这样体恤人心的话。
  他仿佛从世外之地,真正来到了这个俗世,对人心更透彻,也更宽容。从前那些无意参与操纵的,都变做了如今的手腕,让臣子们感激涕零,真心臣服。
  钟姚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改变很好。世俗的君主如果没有这种手腕,就只能做高高在上的仙人,被供奉着,也只是被供奉着。
  晚膳时,太上皇知道了褚熙对钟姚的处置,说他太善。
  褚熙认真道:“钟姚有才,又无家族负累,正是可以安心为朝廷做事的时候。如今人才难寻,再挑剔就更无人可用了。”
  太上皇望着他苦恼的样子,不由好笑,颔首道:“有理。”又道,“既然这样,王望中辞官的奏疏,就驳了吧。”
  褚熙诧异:“王望中要辞官?为什么?”
  太上皇眯了眯眼睛:“大约还是白氏那些事。”当初太后大约还是留了后手,而王望中作为第一个前往搜查的人,很可能发现了些什么,却并没有禀报。
  他淡淡道:“看在他过去那些功劳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转眸发现褚熙正诧异地看着自己,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太上皇半恼道:“我儿要做贤君,我总不能做拖后腿的那个。”
  他望着褚熙,眼底透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怜爱。
  何止是钟姚?朝夕相处的太上皇才是最清楚褚熙变化的那个人。
  他知道,在自己生死不知的时候,他的熙儿一定经历了一场旁人无所察觉的风雨。他会面对很多软硬皆施,会有很多人尝试用各种东西蛊惑他,美人、奇珍、罕见的经书,只要他肯沉溺,那些人什么都可以为他寻来;会有很多人试探他,也会有很多人违拗他,杀是杀不完的,因为眼前是比生死更重的利益。他们会想出很多的办法尝试让他妥协,甚至就连东宫之中,也将不再人人忠诚。
  这是所有掌权者独立掌控权力时必经的过程,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无坚不摧的。
  从前的太子从未经历过这一切。他的每一道命令都会被一丝不苟地执行,所有人都会对他露出笑脸,绞尽脑汁地去完成他的任何想法——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皇帝,用二十年建立威权、一言出便无人敢于违抗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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