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诛(GL百合)——辛七六

分类:2026

作者:辛七六
更新:2026-05-01 08:53:25

  今天不是开晨间例会的时候,但眼前这桩命案刻不容缓,这会儿临时通知开会,只有可能是查到了什么新线索。
  大家面色严肃,也没心思再交头接耳,纷纷入座。
  齐瑟捡了左手边第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抱臂,旁观顾盈盈打开投屏,将陆立新与福镇的渊源缓缓道来:
  “死者陆立新在大学刚毕业那年,被分配到了福镇中心小学,担任学校数学学科的教学工作。”
  他毕业的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研究生遍地走、本科生不如狗。几十年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尤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层身份还是很吃香的,统一分配个工作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究竟如何嘛……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毕竟也得分有实力和没实力的。
  这些信息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顾盈盈也就点到即止,一句带过:“以陆立新当时的家庭背景来看,那个时候应该并没有办法决定这些。”
  他们当然无法得知陆立新当时的心情究竟如何,但从现在的角度回望,似乎也能推测出一二。
  毕竟即使到了十五六年后的今天,福镇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何况当时。
  “但从陆立新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态度上来看,他很快就融入了工作岗位。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从不迟到早退,教学任务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正是在这所中心小学,陆立新遇到了自己的学长,同样也是定城大学的毕业生——”
  “田东。”
  柳逸柏忽然举手,问了个无比关键的问题:“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能查到的资料当然不包括这些人情方面的内容,但顾盈盈显然有备而来:“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推断,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比较融洽的。”
  “应该”这个词很不准确,不是齐瑟喜欢的风格,她的眉毛飞快皱了一下。
  好在顾盈盈不是凭空捏造:“我在几个学术网站上都进行了检索,他们共同发表了好几篇论文,互为第一、第二作者。”
  这点到现在还有证实:“从一中那边旁敲侧击来的消息同样可以证明,他们到一中这么些年,还是保留着隔三差五就凑在一块儿进行教学研讨的习惯。”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的讲课风格倒是如出一辙,因为妙趣横生,所以都挺受学生喜欢,教学成果突出。”
  “咦?”听到这里,老徐发出一声质疑。
  “我怎么记得,一中的田校长不是教数学的吧?”
  “这是后来的事了。”
  回答他的不是顾盈盈,反倒是坐在底下的杨菲:“田东校长的专业是学科物理,但小学不学物理,乡镇小学一般都缺老师,能顶一个算一个呗。”
  “是的。”顾盈盈赞同道:“在陆立新过来之前,福镇中心小学的数学课都是田东在代。”
  解释完毕,她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介绍:
  “但是,在死者任教的第二年,同时也是田东被调回定城的前一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方靖之连手里的几粒花生都顾不上剥了,赶忙支棱起耳朵,专心致志地等着下文。对这些八卦新闻、道听途说的消息,他一向最感兴趣。
  “什么叫「奇怪的事」?”
  顾盈盈面色有些凝重:“福镇出现了几桩儿童失踪案。”
  “失踪?”大肖放下手上正在看的那份资料。
  他并不负责这块内容,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其中的内情。
  “我在收集信息的时候还特意关注过,福镇地方不大,人员构成简单,几乎家家户户都算是老熟人了。何况十五六年前的交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便捷,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流动人口。就算是哪家孩子失踪了,镇上喊一声,互相帮帮忙,很快不就能找回来了吗?”
  何况这还牵扯到不止一个孩子。
  顾盈盈的疑惑,正是在场大部分人的疑问所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时间不凑巧。”顾盈盈叹气:“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到了快放暑假的时间。”
  “刚开始,家长们都以为是几个小孩子贪玩,一时忘了回家,所以也没太上心。结果晚上到了饭点的时候还没看见人,这才开始觉得奇怪了。”
  “自己找不到,又发动了左邻右舍帮忙找人,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虽然向派出所报了案,但这么等着等着,慢慢没了下文,最后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到今天也没有结果吗?”
  跟在方靖之身边的小徒弟周一群今天也过来旁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皱着眉,很是揪心。
  “是啊,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盈盈补充:“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人说福镇有个大坝,算是地标性建筑。之前都好端端的,后来才逐渐废弃不用了,现在更是被当成了一个天然垃圾场。”
  “不知道会不会和这桩十几年前的失踪案有关。”
  “会不会是有人对这些孩子下手了?”周一群提出一种猜想。
  “不好说。”方靖之向后仰仰头:“十五六年前,交通也好、通讯也好,哪有现在发达?小孩子找不到了,要么是因为贪玩在外面意外丧命,要么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不知去向。无论是哪一种,伤心一阵,再生几个孩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自然会将痛苦的回忆慢慢淡忘。
  说到底,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才是头等大事,谁还会为了下落不明的孩子日/日揪心呢?
  没人在意,自然就更没人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虽然残酷,却也是事实。
  “方法医说的没错,”顾盈盈补充道:“何况后来学校那边也给了一笔抚恤金,家长就更没说什么了。”
  “打住打住。”柳逸柏听得有些头疼:“你说了这半天,失踪案和死者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些和死者的确没关系。”
  “但这件事的后续风波却将死者牵涉其中。”
  顾盈盈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里面有一段文字被她用最显眼的荧光笔做出了记号:“就在那年暑假,孩子失踪的热度渐渐下去之后,有人忽然向福镇当地派出所报案,说死者虐待、藏匿他女儿,甚至还打算把死者告上法庭。”
  “这又是从哪打听来的假消息?”
  周一群瞪大了眼:“死者不是到哪都很受学生和家长欢迎吗?”
  “拜托。”方靖之听到自己徒弟问出的蠢问题,无奈摇头:“陆立新又不是人民币,就算再好,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说着说着,竟还打算抛出手里的花生砸到对面去。
  齐瑟坐得端正,却眼观八方。眼风一扫,方靖之立即收起了小动作。
  顾盈盈继续说:“这件事的确为死者的声誉蒙上了一层灰,但那位家长也只说自己女儿遭到了虐待,至于藏匿……”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又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当地自然不予受理。”
  “但没过多久,下了场暴雨,他女儿的尸体从池塘底部被冲上来了,死状凄惨。家长得知后情绪激动,当时就扯着死者要去派出所对峙,一路上都嚷着要他偿命。”
  “你是说陆立新涉嫌虐童致死?”
  柳逸柏回想起死者文质彬彬的样子,似乎很难和这种事情挂钩。
  但一想起他□□未遂的经历,也许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尸体都出现了,法院自然没有理由不再受理。但尸体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更别说在当时的技术环境下压根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家长手上没有别的证据,最后只能判定死者无罪。反而是他,因为诬告人民教师被判了一年半的有期徒刑。”
  “也不知道是监狱生活太苦,还是孩子没了心如死灰。没挨过一年,人就在里面没了。”
  “死的时候还留下一行血字——”
  “杀人偿命,你该死。”
  说到这里,顾盈盈忍不住顿了顿,第一次流露出了私人情绪,“这位家长也挺……”
  齐瑟立即看向顾盈盈,示意她不要因太多的个人情感倾向影响判断:“继续,说下去。”
  “本来这件事对死者的名声有些影响,但既然法院都判定无罪,后面就没听过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因为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又不错,在田东离开福镇的第二年,陆立新也回到了定城。”
  “田东?”听到这个名字后,齐瑟不自觉地停下了正在拨手串的动作。
  “当年的这些事情,从儿童失踪到家长诬告,有任何一件牵扯到他了吗?”
  “没有。”
  “田东比陆立新早去两年,也比陆立新早一年走。任教五年内的教学成绩有目共睹,口碑也很不错,这些事情都没牵扯到他身上。”
  顾盈盈点出一条额外信息:“而且,正是因为田东对陆立新的维护,镇子里的人在当庭对峙的时候才纷纷选择相信陆立新。”
  齐瑟抿着唇,没有继续提问,半阖的眼睫遮住了思索时的锋芒。
  几秒过去,她忽然眉眼一动:“那个报案的家长叫什么?”
  “我看看……”顾盈盈飞快地翻着资料。
  “祝磊。”
  “藏匿和虐待……”
  齐瑟沉吟片刻,“还有更具体的内容吗?”
  顾盈盈手上不停,翻开另一份资料:“没了。”
  “祝磊当时的情绪很不稳定,刚开庭就冲上前打了死者两拳。除了翻来覆去地说死者虐待自己女儿导致孩子死亡外,并未提供更有力的事实依据,这也是最终法院认定祝磊诬告的原因所在。”
  “祝磊只有他女儿一个亲人吗?兄弟姐妹呢?”
  “……对。”
  “他父母早亡,留下他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兄弟姐妹更是一个没有。就算有什么远方亲戚,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任何来往。”顾盈盈仔细思索着。
  “妻子的情况呢?”
  “祝磊的妻子叫秦乐,之前是个音乐老师。但身体一直不算太好,生完孩子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算是祝磊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
  老徐若有所思:“这也算是从某方面解释了为什么祝磊在孩子死后情绪如此不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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