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5-01 08:34:34

  夏叶初心头窒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换了便服,独自下楼。公寓附近的林荫道,往日走惯了的,今日却觉得每一步都沉重。蓦然回首,才发发现这条条大路都通往他和宁辞青的记忆——路旁便利店,宁辞青常在那里给他带一杯热咖啡;转角的长椅,他们曾并肩坐着看过晚霞……
  他拐进常去的公园,抬头就是一棵老榕树——去年深秋,宁辞青曾指着树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轻声说:“师哥,你看,它撑得这么辛苦,看来是最舍不得这棵树。”
  当时他也觉得这比喻奇怪,但只当是师弟文青病发作了。如今想来,那话里是否也藏着别的意味?
  原本是想出来散心,没想到心越散越乱,他索性在湖边的长椅坐下,望着粼粼波光出神。
  手机依旧平稳地躺在口袋里,那场被他搁置的对话,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这份意料之外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心弦绷得更紧。
  宁辞青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体谅他的忙碌或不便,所以识趣地不再打扰?还是看出了他沉默背后的回避与疑虑,因而也选择了相应的沉默与退守?
  或者,这又是什么充满心机的策略?
  夏叶初发现自己竟无法停止这些无用的揣测。
  他想,宁辞青真的会一直不联系我吗?
  这份不确定,让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书看不进去,音乐也觉得嘈杂。时间慢得像是在胶水中流淌。
  待到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紫,他才勉强坐到餐桌前,面对着随便对付的外卖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就在他夹起一箸青菜,正要送入口中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夏叶初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悬在半空。下一秒,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搁在碗边,手忙脚乱地探向口袋。
  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会是……他吗?
  “你好,”电话那头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是我,Alan。”
  “Alan,是你。” 夏叶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又沉沉地落了下去。
  “是的,夏博士。” Alan在那边继续说道,语气诚恳,“我听宁博士说了,昨天实验室那组数据出现的异常波动,本来是该我负责跟进复核的,结果临时有事走开,反倒让您亲自回来帮忙补救。实在是非常抱歉,也特别感谢您。”
  原来是这件事。夏叶初听着,心头那点残留的波澜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没事,Alan,不用客气。数据问题及时处理了就好。”
  “宁博士已经都处理妥当了,还特意提醒我,一定要及时向您致谢和道歉。” Alan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您最近项目也忙,还让您为这种本不该您操心的事费神,实在过意不去。”
  又是宁辞青。这个名字,即便自己不提,好像也是无处不在。
  宁辞青让Alan来打这个电话,是觉得本人联系不合适,所以通过第三人转达歉意与感谢,以示避嫌和周到?还是……
  夏叶初发现自己又忍不住开始揣测。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思绪,开声问道:“是辞青让你打电话来的?”
  电话那头的Alan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依旧自然:“啊,他的确是提了一句,说最好亲自向您说明一下,表示郑重。”
  “可是,明天上班的时候说不可以吗?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夏叶初的问话如同连珠炮一般,“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这些,而是要通过你呢?”
  “这个……夏博士,我也不太清楚宁博士的具体考虑。或许他是觉得这样更正式一些?” Alan在那头彻底卡壳了,支吾了半晌,才勉强回应道,“不然……如果您有什么疑问的话,或许直接跟宁博士沟通一下,会更清楚?”
  这句“直接和他沟通”,像一道闪电,猝然劈开了夏叶初脑中那片混沌的迷雾。
  是啊!
  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沟通呢?!
  这个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他怎么会忘了?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无休止的猜疑、揣测和自我折磨的泥潭里?
  面对疑问,用最简单高效的办法求证,这才是科学家的精神!
  “你说得对,Alan。” 夏叶初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电话。我会直接和他沟通的。”
  挂断电话后,夏叶初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坚定。
  夏叶初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再等。
  他抓起车钥匙,甚至没顾上换下家居服,便驱车径直前往宁辞青的住处。
  然而,甫一出小区门口,便发觉事情不太理想,今日的路况十分糟糕。车流如缓慢蠕动的长龙,尾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海洋,喇叭声零星响起,更添烦躁。
  他的车子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却几乎没怎么跳动。
  他很少如此急躁,平日里堵车,他大可以听听音乐,想想实验数据,平静等待。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头像有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猛一咬牙,调转车头,把车子开回车库。
  然后,他从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往暮色深处蹬。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微微出汗的额角。
  单车链条发出规律的轻响,让他感到一种掌控前进方向的踏实感。
  一个念头,在晚风的吹拂下越发成型、明确、清晰——
  他今晚必须见到宁辞青。
  不是明天,不是通过电话或信息。
  他必须面对面,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亲口问个明白。


第36章 告白
  夏叶初冲到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站在门口,听着门铃的余音渐渐消散在寂静里,心跳如擂鼓。
  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家。
  这样没有告知就上门拜访,太过唐突,不是他平常会做的事。
  等待在感官上很漫长,但在现实里其实也不过是几秒。
  门从里头打开了,露出宁辞青略带意外的脸庞:“师哥,你怎么来了?”
  夏叶初擦了擦汗,说:“方便让我进来吗?”
  宁辞青原本想推拉几句,但看到夏叶初气喘吁吁的样子,便立即请他进屋,又给他斟茶递水,递上擦汗巾,习惯性地无微不至。
  “先喝点水,擦擦汗。”宁辞青的声音温和。
  夏叶初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宁辞青为他忙前忙后,自感又回到令人安心的熟悉场景里。
  “怎么这么急忙忙的过来了?”宁辞青看着夏叶初坐定了,才温吞地开始拉扯起来,“是有什么急事,明天不能说吗?”
  “那么,Alan跟我道歉的事情,明天不可以说吗?”夏叶初问他,“为什么非要周末打个电话?”
  宁辞青对他的诘问并不意外,妥帖地笑道:“这个事情不好在实验室那儿摊开说。何先生说的挺对,到底不合规范。”
  夏叶初凝视着宁辞青,只见他脸上那神情,端的是无懈可击,不由得心头一顿:“就是因为这个?”
  “不然,师哥以为是因为什么?”宁辞青反问。
  “我不知道。”夏叶初向来不懂得那些迂回曲折的试探,只得无奈地重重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只是为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你特地跑这一趟。”宁辞青在沙发上坐定,语气温和,“传到何先生耳中,又要多心了。”
  “他要多心什么?”夏叶初抬眸问他。
  宁辞青却只是看着他,目光像一个令人着迷的谜团。
  一刹那,夏叶初心头生出一股果敢,索性单刀直入:“难道连你也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亲密?”
  宁辞青闻言一怔,半晌才道:“是谁同你说这些?何先生?”
  “不错,他确是这么说了。”夏叶初决计坦然以对,既是知无不言。
  宁辞青沉默了许久。
  夏叶初却和刚刚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急躁得猛蹬自行车的小伙子。
  当问题被彻底摊开,他反倒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宁辞青的对面,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又变回了那个可以为了一个数据、一个公式、一个理论假设,而终其一生去追寻、去验证、去等待的科研人员。
  良久,宁辞青终于动了动。
  宁辞青缓缓抬起头,神情像是咽下了一颗极酸的果子:“师哥,何先生的决定是对的。是我太不注意分寸,给你带来困扰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夏叶初眉头微蹙:“我没说这个。”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宁辞青一双眼眸楚楚动人,“你要和何先生在一起,这个决定是不会改变的。那么,无论我有着怎样的心意,都不该继续和你保持亲近的关系。”
  “无论有着怎样的心意……”夏叶初定定地注视着宁辞青,嗫嚅着问,“是怎样的心意?”
  宁辞青闻言怔忡,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仿佛懊悔自己方才一时失言:“师哥,你不要问了……”
  夏叶初呼吸起伏,看着宁辞青的眼。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宁辞青眼底的情绪了。所有东西突然无与伦比的清晰,谜底就这样彻底摊开。
  夏叶初心如擂鼓:“他们都说,你心机深沉的很,处心积虑算计着我,蓄意破坏我和何先生的关系。”
  宁辞青身形微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弯下身子,肩膀微微内收,将自己置于一个更低的位置。
  这样一来,夏叶初便得以用俯视的姿态,看着他。
  夏叶初眼眸微垂,抿了抿唇:“所以,真的……你真的都是在故意算计吗?”
  “是的。”宁辞青像是投降一样,低声丧气地回答。
  夏叶初浑身一震,像是被极重的东西迎面击中。
  宁辞青又退开来了一些:“我的确因此而变得面目可憎了,不是吗?”
  夏叶初没有说话,但却下意识地微微摇头:面目可憎?怎么会呢?
  宁辞青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苦笑道:“何先生说得对,我们该保持距离。因为再靠近你,我会忍不住想拥有,想破坏。我不想变成你会讨厌的样子。”
  夏叶初看着宁辞青的神情,心中一涩,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我……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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