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游戏(近代现代)——寅子南

分类:2026

作者:寅子南
更新:2026-05-01 08:29:40

  王京在自嘲地笑。面上透着糟糕的白。
  “什么意思?”施琮青问。
  “宝珠出事那天晚上,监控录像拍到你在现场,宝珠的妹妹宝真也是证人,退一万步讲,即便事情真不是你做的,安排那辆车的背后之人——”
  王京说到这处,收了自嘲的笑,视线撇来,眸中有控制不住的痛苦:“跟你,也逃不了干系,做这件事的人,是宗柔。”
  施琮青连着往后退。
  王京还是那种视线看着他。他的痛苦只会比他多,不比他少。
  “按照道理,我应该后悔,当初觉得你不对劲,觉得你做事方式异于常人,我就该阻拦,就该劝,不该这么纵着你。怎么能纵着呢?”
  王京笑完之后,视线极其暗淡地垂了下去。而后又把视线抬了起来。他的情绪得到了控制。
  “可这不过是给我的良心找点说辞,这些时日,我每天睡不着,我在细细想,我后悔吗,这更可笑了,这事,我真不觉得悔。”
  王京即便到这个时候了,心思却依旧敞亮到可怖的地步。
  他和施琮青一字一句说着。
  “当下那样,就是为安抚你情绪我能做到最极限的方式,也是我作为一个恋人,对你应该做的。你的身世,你的来路,我了解,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何必指责你的为人处事和生存方式呢。你怎样,我都没资格谴责的。但琮青,正如作为恋人的你,对我来说,我惯性了偏袒,那么我宝珠姐,她对我来说,意义也是这样的。我先认识她的,在我人生某段时刻,她之于我的人生意义,是走在我们这段关系之前的。意义不分大小,但在我王京心中,它存在。”
  王京把头抬了起来,右眼落了一串泪。他尽量,在稳着话声。
  “不管她受伤这件事是不是你亲手做的,但都跟你有关。只要她一天不醒,只要她一天不恢复,那么对于我王京来说,我就真的,我没法再和你在一起。”
  王京把泪很快擦干净了。
  走了过来,两只手抱住了施琮青肩膀。
  施琮青这张俊美的脸被撕碎了,碎的不成样了已经,却没有落泪,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
  王京把头抵在他脑门上,数秒后,王京极力抽开了身。
  “就让我们这段关系,好聚好散,到这里为止好吗。我王京是随性的人,可我不是任性的人,我爱你的时候,我用了全力,我什么都舍得下,可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在提醒我,这件事,要醒了。得醒了。我爱你,美美,我现在还爱你。但爱,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爱你,我就势必要做出一些牺牲,那么现在这个代价,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王京松开了他。
  “琮青,可能我们相遇的时机还是不太对。这个阶段的你,也许,不适合恋爱。”
  施琮青落泪了。
  王京伸手来,给他擦眼泪。
  “我知道分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你会受不了,我给你时间,我会给你时间消化。这段时间,可以给我发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来见我。我陪你聊天。但这个期限,不会太久。就一个月。”
  王京手拿了下来,施琮青按住了他的手,牢牢按紧。
  “琮青,不能再这样了,不能这样了。你选择和什么人在一起,选择谁和你搭建深度的亲密关系,那就必须要为她的一些行为买单。不然,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思考思考了,你和宗柔的那段关系,是不是也需要重新规划。就如,今天的我和你。”
  在什么时候该做切割,为什么要切割。
  王京又教了他最后一课。
  这个代价,太伤了。是肉体和心理双重毁灭一般的代价。
  王京,再遭不住第二回。
  “我说过的,任何亲密关系的建立,都是要以行迹去确立。我体谅你,美美,也体谅我好吗。最后一回,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一回,好吗?”
  施琮青按疼了王京的手,又将他松开。
  他忧郁的眉眼一向是王京的最爱,时常惹得他疼爱怜惜。
  可今天,他伤沉成了这样。
  施琮青哑了嗓音,拖出了憋到深处的哭腔,眸中是聚集的泪意:“如果,我弥补呢?可不可以,不分。可不可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王京视线变得正经,在深思,在透过施琮青这副糟糕的状态想很多事。
  十多秒过去。
  王京思绪到了某个点。
  他的视线伤了下来,伤中,是郑重的凝思,是再坚定不过的念头。
  “不可以。你我之间,没有最后一次了。”他这样答复了他。说出来时,语气坚定,话声是施琮青从未见过的那种果断。
  施琮青的泪成串地落了下来,像珍珠。一大颗一大颗,一条线,两条线。
  王京坐车走了。
  那车很快在施琮青眼前消失。
  施琮青的泪没停过。
  他立在原地,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和星空。
  想到了过去。
  又想到那年冬日的雪天,他被遗弃在路上。被丢在深厚的雪堆里。
  他总是这样被人一次次抛下,一次次不知所谓地被拉起,然后,继续再抛下。
  极度低沉的情绪伴随着旧日的伤痛,在他体内回荡了数下。
  他慢慢,止了泪。
  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和过去那几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不是遗弃。
  不是无端地被甩开,被骗,被伤害。
  唯有王京,他的接近,没有任何目的。
  他靠近他,只是单纯过来爱他一场。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只为了爱他。
  如果是这件事没发生之前,如果时间再往回倒一点,他的京京,一定会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变化。
  会发现,他一天天在变好。
  会发现,他的情绪比从前更要收控自如。
  会发现,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他的前半生,是个空心人,不知道为什么活,数次自杀,最后一次,被宗柔救下,给了他新的目标。
  那就为慧丽的死寻个公道吧,把这个仇报了吧。报完了,他再去死好了。
  他靠着这些撑着,活着,坚持到了现在。
  可章泽突然没了,他虚无漂泊的人生意义,那个最终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这么说断便断了。
  他还没有怎么去展开他的报复,一些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做。一切都才将将起了个头。
  她突然没了。一切都这么的猝不及防。
  可这次,他却只花了四天的时间。
  他走出来了。
  他不再陷入那种空荡又极端的情绪中,他虽然伤沉,他虽然不好过,可他走出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样的走出来。
  从他开始想明白那刻起,他的人生真的开始在变好。
  他转念了。
  他活这么大,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转念。
  而这次。
  他的人生意义是。
  他要好好生活了。
  不再为别人活了,不再为虚无缥缈的世俗意义、成就而活了,他要为自己活。
  他把自己变好。
  然后,和他的恋人,和王京,一起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他刚找回自己,刚刚才有这种踏实的感觉,感觉生命的流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情绪,喜怒哀乐,一切,都该由自己掌控时。
  生活,却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这个带着他走出来,让他变好的人。
  突然,不要他了。


第55章 没什么活劲的施总
  晚上有一场商谈酒会,施琮青不能缺席。
  经此一役,章家班倒了台,连章民本人都移居去了国外,集团内偏向施琮青的人几乎是一边倒。
  一些个稳着不出山的老家伙今晚也出席了酒会,聊的事关乎浦铭金融未来的发展动向。
  这些背后的老人,一些示好的信号传出去,就看施琮青愿不愿意收。
  一些事,一些隐秘的话就在酒会间,你来我往的传递中。
  施琮青今晚的表现,是连琪安都诧异的程度。
  他是国外长大的,最不喜好的就是国人这一套。
  社交场合下,他时常冷着个脸,不爱与人虚与委蛇是常态。
  可今晚,他虽坐在那,依旧淡着个脸,可真没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味。
  和几个老辈说着话,他平静的态度中竟然显着连琪安都未见过的真诚。
  他老板怎么会是个真诚的人呢?
  可现在这副模样,是她亲眼所见,施总听着几位老董的话,点着头,偶尔发表两下自己的意见,也是愿意和人交流的状态。
  身边人听完他针砭时弊的见解,有面上凝重的,也有点头觉得他说的在理的。
  施总不爱在酒局上饮酒,可今晚喝了不少,没有全都拒绝。
  就坐在几位年长的前辈中间,琪安远远看着,他老板,此刻,有点像那种被规训过的乖宝。
  身上没有太强的防备心,也没有那么重的攻击性。
  让人觉得,谁随便跟他说话,他都能接点腔。
  那种舒服的气息,也让人愿意和他说话。
  老板似乎失恋了。
  他这副状态在公司,在大会上,在外出谈合作的路上,已经持续很久了。
  酒会接近尾声,琪安打发了身边人,准备去他老板身边,一转头,却发现原本坐在黑沙发上的人不见了踪影。
  琪安四处看了看,没在偌大的室内看见人。
  施琮青在外面吹风。
  最近,他戒了烟。
  烟只能缓解他心里的烦意,缓解不了他心中的荒芜。
  楼下餐厅有活动,喜气洋洋的气氛,还有人在舞厅里跳着舞,钢琴声传了上来。
  从这里跳下去吧就。
  跳下去了,会不会好点。
  会不会就得到了解脱。
  施琮青在寂静的黑夜里,一直凝视着地面,像与深渊对视,身子逐渐往前倾。
  浦铭银行是慧丽为此奉献了一生的产业。
  在他的手上,也算有始有终。
  他强撑着,将事情顺利拉扯回了正轨。
  换个人接手后,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难的那部分,他都熬了过来。
  跳下去吧。
  在一片喜庆中轰轰烈烈地死,一定有诸多的人过来看。
  总好过慧丽,死在病床上,死得那么难看。
  还要饱受疾病的折磨。
  施琮青闭上了眼,身子往前去——
  “先生,你做什么!”
  手臂被人用力拉住了。
  经过这处的路人姑娘惊得不行,总算把人拉了回来。
  “做什么想不开?”姑娘大声问。
  施琮青被甩在了一旁栏杆上,歪靠着,看眼前这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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