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推理悬疑)——御风Roof

分类:2026

作者:御风Roof
更新:2026-04-30 08:53:35

  好热……
  虚无的深处,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火光,像浓墨般的黑夜里划亮了一根最微弱的火柴。
  那星火只闪了半瞬,便轰然暴涨。赤红的火舌沿着无形的引线一路狂啸,顷刻间铺成倒挂的瀑布。
  热浪翻滚,空气被撕扯成扭曲的镜面,映出无数碎裂的血色光斑。
  江洵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重量,笔直地坠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灼热的灰烬在指尖缝隙间溜走,像抓不住的流沙。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火场之中。
  那是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火焰焚尽了一切,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江洵只能看见父母倒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板上,斑驳的血迹犹如黄泉之中盛开的彼岸花海,不断的延伸着,一直延伸到脚下。
  而那个还需要他保护的,还是不懂事的小孩的妹妹,对着他凄惨地笑着。
  【哥哥。】
  记忆中,对方的声音早已模糊,却又恍若昨日,江洵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似乎已经对这个场景麻木了。
  无数次在梦中回想,但江洵现在依旧不敢去联想太多,只感觉到对方努力地踮起脚尖,抱紧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诀别。
  他试图蜷起手指,却连自己的指节都感觉不到,想喊,喉咙里滚出的却只有干涩的颤音,像被火烤过的铁片刮过玻璃。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那种感觉迫使焦虑从骨缝里渗出,沿着血管逆流而上,汇聚成尖锐的耳鸣。
  【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哥哥。】
  字字泣血,他想要抱住江瑕,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僵硬的就像是一块木头,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力。
  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唇在他的面前蠕动着,大量的血液从她的唇边涌出,白净的脸上也流下了两行血泪。
  【不要困在黑暗里,不要困在黑暗……】
  她一字一句,像把每个音节都嚼碎了、浸透了悲伤,再烙进江洵的耳膜。
  指尖颤抖,却固执地擦着他脸侧那道被溅上的血迹,仿佛只要抹得够用力,就能把那记忆的碎片抹去,血污被拭成淡红的晕,像晚霞,又像泪痕。
  下一瞬,虚无的深处骤然炸开一朵火花。爆炸声被拉得极长,炽热的气浪卷着金属碎片与灰烬扑来,视网膜被灼得发痛,视野里只剩一片扭曲的光斑。
  江洵本能地眯眼,伸手想把她拽到身后,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可这一次,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破碎的衣角。
  那具本该由他护着的、瘦得几乎能折断的身子,竟先一步迎向了风暴。
  她抱得那样紧,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十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胛,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碎玻璃与铁屑扎进她单薄的脊背,血珠瞬间浸透衣衫,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那爆炸的冲击波将她的发尾烧得卷曲,焦煳味混着血腥气灌进鼻腔,她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用那副满是伤口的躯壳,为他挡下所有灼热的锋芒。
  江洵听见她喉咙里压着的闷哼,像幼兽濒死的呜咽。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吐出满口铁锈味的空气。爆炸的余音里,他忽然意识到他自以为可以保护家人,却在这一刻被自己的家人掩盖在了身下。
  那张被灼烧得通红的脸,在这一刻终于迸发出了一丝笑意,她看着江洵,好像得到了解脱,张口就要说出那句无数次徘徊在江洵噩梦中的话。
  不要……
  【再见,哥哥……】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去报仇,去没有罪恶的明天……】
  狂风席卷而来,犹如上天伸出的手,将面前的人一点点地拂去,连同那黑暗中的火光在这一刻也全数熄灭。
  万物在这一刻再一次归为虚无,只留下一人沉浸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声息。
  一声尖锐的耳鸣像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他的鼓膜,在颅腔里轰然炸开。
  江洵仿佛心脏被人攥住又狠狠一掷,他骤然弹起,眼皮撕开一道缝。
  黑暗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暖白的天花板。
  安静的室内只有钟表还在“哒、哒、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一滴冰水,砸在他的心头。
  晨间的光被百叶窗切成平行的金线,在地板上投下均匀而安静的影子。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冷汗,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润,江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冷的空气刺进喉间,带来一阵难耐的瘙痒,他轻咳了两声。
  心脏依旧还在狂跳,他的心情还未平复,一只纤细的手抓着一个玻璃杯轻轻地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
  玻璃杯里的水跟随她的动作在杯子里荡漾了一下,江洵的目光下意识被那水面吸引,梦境里的东西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些,一时间也没回过神来。
  “你睡了三个小时。”
  女人的声音温柔,就像是一潭春水,淅淅沥沥地洒在大地中。
  她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将江洵从梦境中重新拉回现实,坐在了江洵的对面,“还是没有好转吗?”
  江洵抬头看向她,察觉到了对方关切的目光,诚实地摇了摇头。
  段隐之锋利的眉眼微微皱起,她是一个长相很英气的女性,这种长相其实很容易会刺伤别人,但她的气质和江洵如出一辙,像是一潭温柔的春水般晃荡。
  段教授感觉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她的宝贝学生。
  “刚刚在你浅度催眠的过程中,我也帮你批改了你的心理状况表,总的来说,情况不是很妙,你最近去莲城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吗?”
  她温声细语的询问,看着面带疲惫的江洵,对方明显是被刚刚的噩梦折磨得有点脱力了。
  段隐之微微思索了一下,又提醒了一句:“先喝点水补补,你流了太多的汗。”
  江洵微微的点了点头,伸手抓住玻璃杯,但他手臂还是止不住的颤抖,那种脱力感止不住地涌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仁现在仿佛有一台电钻正在朝太阳穴往里钻。
  段隐之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了,连忙伸出手帮他,又得到了自家学生好几个谢谢。
  “国庆节第二天,我本来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的,但是刚刚好我国内有事提早回来了,不然也不会把你叫过来。”
  段隐之又聊了两句家常,和真正的医生诊断不太一样,他们之间既是医患关系也是师生关系,所以比较随意,“听说你现在入职了莲城的一个警局,办了一个大案子,在办案子期间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江洵含了一口水,感受着干涸刺痛的喉咙在水分的滋润下渐渐变得舒服起来,他想了想,把那口水咽了下去,开口道:“那个案子我没有全程跟着,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调查人,而且那个案子里有几个心理变态,我感觉我应该只能算是去找找真实案例什么的。”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段隐之无奈地笑了笑,她觉得自家学生这种脑子里只有工作的性格真的不怎么好,“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遇到一些你比较感兴趣的人,或者能让你情绪起伏波动比较大的人?”
  江洵听到他这话,突然就想起了几周前他和重明拌嘴的那个晚上,想起人工智能童言无忌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自身也算是半个医生,知道对着医生隐瞒本来就是大忌,便也没打算把这件事情瞒过去,思索了一下整理语言,刚想说话,就听老师直接揭了他的底。
  “我想一想,当时电话里你好像跟我说过……那个宋……宋野?是叫这个名字吧?”
  段隐之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洵脸上的表情变化,也用她那视力5.2的眼神看见了自家学生轰然通红的耳根,一时间心里腹诽,果然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见。
  “你上次跟我说你在幻觉中幻化出来的情感对象是对方,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什么进展吗?”
  江洵又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欲盖弥彰,急忙咽下去,瞥到段隐之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他,心里不免有点急了。
  只得平复了一下情绪,反之用一种沉静无波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师,淡定道:“我们只能算是同事,没有什么进展可言,我对他可能产生了一点信任感罢了,这种幻觉的对象的前提不是信任吗?”
  “你的书背得确实很熟啊。”
  段隐之看出了对方的嘴硬,不由得啧啧称奇,“我倒是挺想见见那人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变成这模样?”
  “哪副模样?”
  “喜上眉梢,如沐春风。”
  “……”
  “眼含春水,双颊绯红。”
  “……”
  被对方这玩笑一打岔,江洵的脑仁也不怎么疼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在空调十分充足的冷风下,那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现在变得有些冰凉。
  他忍不住用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回复道:“老师,别开玩笑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情况,顶多算是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段隐之对他的话有些不满了,将手中的单据圈成了一个纸筒,毫不犹豫地就敲上了对方的脑门,教训道:“老师怎么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一般会产生幻觉对象,就说明你极具缺乏安全感,而这个对象在现实真实存在,患者和这种对象之间的感情一般都是很重要的,患者和对象之间修成正果,你知道有多少案例是这样的吗?”
  江洵举手投降了:“我知道,我知道,有看到过的,但是我对他真没那个意思。”
  段隐之仔细地观察江洵的表情,意识到对方真的没有在说谎,未免有些失落。
  她哦了一声,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她提供了一个治疗方案:“你这还是需要药物辅助,所以等等你还得来我这边拿点药,第二就是你可能需要更多的事情去分散注意力,你真的不考虑谈个恋爱吗?谈个恋爱说不定你这症状就好了。”
  江洵听完她的前一句话还想答应直接说好,听到后半句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一想到自家老师都满四十岁了,一时间其实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这个年纪的长辈一般都希望小辈能快点找个对象,虽然老师的方案还是有依附病理治疗,但是江洵真的不确定她有没有夹带私货。
  段隐之是前一天回国的,之前对方一直在英国有个学术交流会,一直在英国待了将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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