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推理悬疑)——御风Roof

分类:2026

作者:御风Roof
更新:2026-04-30 08:53:35

  “我为什么要生气?”江洵反问道。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可是那个时候你就站在那个地方,看着我被抬上救护车,甚至转身就走……
  你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直接离去?
  一大串话卡在嘴边,宋野的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难受,他想了很久很久,最终挑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脸色很难看。”
  “那么冷的天,你的身子那么弱,只穿一件那么薄的毛衣……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和平日里没有多大区别。可江洵却隐隐约约从这话语中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他沉默半霎,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可并不点破,只是顺着宋野的话说了下去:“我没有生气,脸色难看是因为天气确实很冷,回去之后我就感冒了。”
  宋野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宋野。”江洵喊着他的名字,在寂静的冬日里,窗户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他伸出手划过玻璃,留下一道细密的水痕。
  那触感很冰凉,凉的就像是一把利刃,可以毫不犹豫的透过皮肤直戳柔软的内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可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很有可能会后悔。
  “我的情况很糟糕。”他认真道,却像是在说一个飘渺的故事,“医生说我这具身体活不了太久,而且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在短暂的生命里,能看见一束光就不错了。”
  往日的旧伤早就侵蚀了他的身体,体虚体寒,就算是在最温暖的春日,也不敢贸然脱下一件外套,否则就是大病一场。
  左耳的听力减弱,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伤疤,所有的五官都不再像往日那般灵敏。就连一只狗都能在他身上闻见死亡的味道,对这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投以怜悯的目光。
  那场刻意促成的性爱,就算是关着灯,他也会在对方抚摸上自己那凹凸不平的皮肤时,感受到心中一点一点泛滥而起的痛楚。
  男人看不见青年趴伏在被褥间流着泪的双眼,也感受不到那句残缺的身躯哭嚎时的颤抖,一次又一次的冲撞,肩头上的亲吻,足以让人溃不成军,失去拒绝的权利。
  江洵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不该用这样一个荒谬的游戏去捆绑住另一个人的人生,也不该用一次又一次的道德绑架,去让一个本该拥有更广阔天地的人,为自己驻足。
  可就是这样,他拒绝不了对方。去贪恋对方的温柔,贪恋对方的每一次亲吻。印在嘴唇上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的心脏炸裂,大脑中的每1寸神经都在抽搐。
  但是宋野不应该和他在一起,也不应该为了当年的事一次又一次的委身于自己,当年的事情压根就不怪他,那场火灾的导火索本来就是自己。
  硝烟散去时,江洵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一个残疾人,失去了最以为傲的东西,失去了对他温柔自己的家人,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是天地间的一道影子,只要失去光,就会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有的时候,我的态度可能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我想……有些错误的决定,就应该被彻底的扔进垃圾桶里。”
  像是这场没有由来的暧昧,这段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感情。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不要把过多的视线放在我的身上,这是一场很亏本的投资。”
  最后一句话落下,双方都陷入了一阵密不透风的死寂之中,江洵闭着眼,他只能听见对方明显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宋野到底在想什么,可江洵觉得,这场对话的结尾肯定不会太好看。
  自己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吃完就扔的渣男,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宋野的声音响起,莫名带上了一些森然和扭曲。
  江洵犹豫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情解释也没有用,“不能算是分手,我们没在一起过。”
  “江洵!”情绪失控的低吼从话筒中炸了出来,江洵实打实的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能说出这种话?“
  不知是扯到了哪里,那愤怒的声音中还掺杂着一串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江洵心头一跳,刚想开口让他冷静一点,至少要顾及自己的伤口,便听见宋野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
  “那我到底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就像是一只愤怒到极致的野兽,疯狂的对着话筒宣泄情绪,“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啊,你没有拒绝我的亲吻不是吗?我们甚至约过会,就算上床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发生过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冷血的能说出这种话来?!”
  宋野一直觉得自己和江洵的关系已经很近很近了,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将隐秘的情感彻底昭示天下。可只是一次意外,一次意外的受伤而已,江洵为什么会突然拒绝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而对面那个人却能轻描淡写的挥一挥袖子,便将所有事情都彻底翻篇。
  绝望席卷而来,他半坐起身体仰头靠在病床上,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才将那苦涩的酸意压下去。
  才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下午,江洵还在医院里,那个人就那样笑盈盈的掀开被子,邀请他上来补觉。他那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回答了吗?
  好像没有,或许是他从来都没听清。自己这个人在江洵的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他早就该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征兆,所有的人在江洵的眼中或许只是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在那场游戏里,他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对弈,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这张国王牌都送了出去。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将所有的身心都投掷在一个人身上?
  质问过后,他没有听见江洵的声音,他只听见话筒的那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电子音特有的沙沙声,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沙尘暴,侵蚀着他的理智。
  “我他妈管你能活多久,我压根就不在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极为凶狠的对着对面的人说出了这句话,“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语毕,他想要摁断电话,手指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那手机一下子就从掌间滑过,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宋野下意识想去接,胸腹部的伤口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剧烈的耳鸣声让他压根就听不清楚周围的任何声音。
  直接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他踉踉跄跄的下床,抬眼就直接对上了听到声音前来的护士。
  小护士被他这一脸凶神恶煞吓得后退一步,内双灵敏的眼睛却又在看见宋野手背上迅速鼓起的针孔时呆愣了一下,紧接着直接摁住了身后的门板:“你不许走!你才刚醒,你不能下地!”
  宋野不可能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发脾气,他将心中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努力平静的和对方说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要出院。”
  “就算现在你老婆生了你都不能出院!”小护士的态度十分坚决,微微拉开了身后的门,就开始摇人,一边摇人还一边正经道:
  “你知道你之前失血过多吗?而且你身上的伤口还缝了针,在拆线之前都不能剧烈运动,滞留针那么粗的东西你也敢直接拔,我看你是在嫌命大!”
  宋野很想骂回去,现在这情况可比老婆生了严重多了。可是刚没走两步就感觉一阵头晕,他强撑着用手掌撑住了墙壁,祈求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就放我走吧。”
  “大哥,放你走我就得失业。”小护士也是满脸的真诚,“你给我一条活路呗?”
  针锋相对间,一群护士医生直接从门口冲了进来,看见宋野这副狼狈的模样,齐刷刷的被吓得一愣,紧接着七手八脚的凑上来把宋野往床上按。
  “天老爷!”年轻的医生吓得脸都白了,特别是看见那只还在冒血的手背,作势就要去摁那个鼓起来的肿包,“你个活爹,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你后天才能下床,茅厕里打灯笼,找死呢?”
  “病人家属呢?通知一下病人家属,让他过来!”
  “你别站着,躺下!躺下!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莽的吗?”
  一群人大呼小叫的闹成一团,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病房此刻更是挤得密不透风。
  宋野都有点呼吸困难了,自己现在又浑身没力气,只得就这么受着别人摆布。
  还不等小护士去叫人,之前留在医院的宋清便很迅速地赶了过来,看见自家哥哥这样,一脸冷漠的站在那场闹剧旁边等着,也不说话。
  一月份他们学校是还没放寒假的,宋清第二天还得回学校上课,本来就是在隔壁病房找了张闲置的空床就这么睡了,现在被人吵醒,心情自然算不上美妙。
  等到药水瓶子被换过,所有的医生护士再一次退出房间,整个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兄弟两人。
  宋清穿着一身校服,双手环胸,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一脸天塌了的哥哥,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硬,他扯了扯嘴角,“江老师和我打电话了。”
  察觉到宋野顿时看过来的视线,少年抬了抬自己矜贵的下巴,“我是你们奇怪play中的一环吗?为什么你们分手这件事情都得扯上我?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宋野不冷不热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生硬:“他和你说什么了?”
  宋清嗤笑一声:“说什么了?大概就是说某个快奔三的老小孩一怒冲冠为红颜,要从一堆医生护士中杀出去,叫我快点来把你摁住,别让你出病房。”
  “想想我就想笑,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吗?”宋清咋舌,话语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嘲讽,可他好歹是亲生的,不可能不心疼亲哥。
  叹了一口气,他在宋野的床边坐了下来,把那双亮堂堂的小灯调成了暗黄色,盯着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半霎,冷不丁的开口道。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你一颗心砸在他身上,真的得不到任何的回报,江洵真的和你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他要做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危险多了。”
  宋野是他的亲哥,江洵算他的老师,现在的宋清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周旋在两人之间,像生怕这父母因为某些事情准备离婚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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