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花（近代现代）——學徒倉庫

　　箱子里的气味很不好，潮湿，沉闷，还有关押着的瘦骨嶙峋的债奴身上那股被污水河湿透了又晾干了的馊味。
　　朗浔和阿欢立刻抱在一起往角落里躲，甚至还操起了投喂给他们的酒瓶子。这让光头和几名沙岗崽子忍俊不禁，于是光头只能让崽子们把他们的酒瓶夺下，再狠狠地拖出来，认认真真搜一遍身。
　　搜身时他们同样拿到了传单，阿欢猛地看向朗浔，朗浔却看向了光头。
　　朗浔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过靓哥没说错，这群人的口音不好听懂，所以光头没搭理他们的提问，确定他们都看过后，又把传单收起，对沙岗崽子们说——“你们给他们洗干净喂饱了，再给我带过来。”
　　而展尘来到了北社区的囤货间，听着手下不住地骂着那两人从来到这里就吵到当前。吩咐是说不要伤到这两人，所以他们是没办法了，才被迫把对方分别绑着，防止展尘哥还没验货，他们就自个干起仗来。
　　这两人也识趣，被沙岗崽子看管时不把对方当一回事，甚至给绑住了还在和对方吵架。但见到展尘的刹那却闭了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展尘。
　　展尘同样好奇他们，硼砂不用说就是个跑工的打扮，可他没见过债奴贩子，所以走到了硕涵的跟前。听闻债奴贩子走南闯北，果然对方能说几句沙岗话。
　　硕涵说，你想干什么。
　　不过他问错了人，要是问到靓哥或者光头，指不定会和他聊几句。展尘只是扬了扬眉，对他的沙岗话表示惊诧后，又是什么都没回答，同样例行公事把传单交给硕涵，毕竟交给硼砂也没用，硼砂看着就不怎么识字。
　　传单上写着拳赛的地点，两个打赤膊穿裤衩的人分割了两边，一边用沙岗语写着黑浦的名字，一边用浊岗话标注着滚刀的身份。
　　“看清楚了就随我来。”展尘说着，示意手下给他们解绑，“于老板有吩咐，给你们挑个观赛的位置。”
　　TBC


第152章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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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澈的脚步随着鼓点踩踏，抓着黑浦的手指产生少许的汗水。
　　轻快的节奏像是温柔地击打着沙地或河水，它扬起了沙尘，溅起了水花。鼓点变得繁密的时候，于澈就挣脱了黑浦的手。他后退了几步，与黑浦拉开距离。
　　于是黑浦追着他的脚步，沙地便拉出一条轨迹。他拨开水流往前，又划出一条水痕。
　　厚厚的传单被沙岗崽子们抱紧，一路奔跑着分发，他们敲打着每一个沙岗人的房门，把传单送到他们的手里，塞进他们的房间，又或者揉起来丢进没关起来的窗户。他们在颓圮的墙上粘贴，在商铺的吧台上放下，而后再钻进了沙岗电视台，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宣传着拳赛的消息。
　　他们要确保每一个沙岗人知道拳赛在哪里开场，他们要把兜里满满当当的票券炒得火热价格节节攀升，他们要把消息散布到雾枭的街道，市政厅，居民楼，他们要人们想到的看到的谈到的全部是这场比赛，全部是沙岗，全部是北瓦。
　　滚刀被辽野踢了起来。
　　他也是佩服这逼人，得了自由就烂喝，看着压根无所谓拳赛在即。吃的东西没动多少，酒瓶子却堆得到处都是，甚至黑浦哥的恤衫都全是一股酒味。辽野干脆把衬衫全卷了丢给浊渺，让浊渺拿回去洗干净，自己则把传单丢给滚刀。
　　滚刀揉着眼睛操过传单，一看就笑了，说你看，我是不是比黑浦哥帅，是不是。
　　辽野又给了他一脚，催促，“收拾收拾洗个澡，我带你去看看场地。”
　　宽敞的屋顶让乐音变得缥缈，可闭起眼睛耳膜的鼓点却鼓噪得真切。随着鼓点播散，广告牌一个接一个改换了对战的海报，连雾枭的新闻都忍不住提及那贫穷粗蛮的社区里要举办的赛事。
　　这热度一路烧到北瓦各个会员的耳畔，他们传递着邮件，电话，短信。他们猜测，讨论，押注。他们忐忑不安，却又摩拳擦掌。
　　这些消息又汇聚起来，全部冲向了萧江的手机。
　　萧江仍然一个电话没接，一条信息没回，他一条一条看过，再一条一条删除。直到他打开电视机，确认了拳赛敲定的消息。接着他走进书房，换了个手机拨打，对接通的人说——“可以了，你们可以带他出来了。”
　　他挂断电话，叫来了班郡，对他说——“让沙岗人进来，告诉他们，我要见于澈。”
　　墨淳的房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到双眼干涩。
　　他一直在思考着对策，所以他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
　　直到那两名贴身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才喝了一杯咖啡，再稍稍用水冲了一下。
　　“要带我去哪里。”墨淳问。
　　“萧老板有请，您来了就知道。”说着，贴身把传单也交到了墨淳的手里。
　　而简单粗暴的雾枭文字像是手写，它写着——这场兽笼赛，是雾里花对战水里刃。
　　黑浦追到了于澈，他抓住于澈的手，猛地把对方拉回自己臂弯的刹那，狠狠地亲吻着。而于澈扣紧他的腰和肩膀，亲吻到汗水淋漓才放开了对方。
　　“你听。”于澈闭起眼睛。
　　黑浦同样闭起了眼睛。
　　他们喊着黑浦。
　　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喊着黑浦。
　　黑浦看不到人们。
　　可是璀璨的灯火汇聚于凹槽里的拳场，而观赛席团聚出的噪音让耳膜嗡响。
　　TBC


第153章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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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赛开始的当天，墨淳见到了萧江。
　　他足足被软禁了一周，当车辆把他送回萧江的宅邸时，还没靠近，就被包围的沙岗人扣下，把他连拖带拽地从车里拉出来，还是班郡立刻冲出来阻拦，表示萧老板想和他说几句话。
　　沙岗崽子们本来不愿意，毕竟这是黑浦哥直接下的吩咐，见到墨淳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跑。
　　“你们是觉着，以后南北沙岗社区轮不到萧老板插手了，是不？”班郡拔出了枪。他没举起来，但他们没敢收走自己的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浦哥的指令是一回事，但萧江到底还是亲手管理他们的人。特别是班郡，平日里也待他们不薄，双方僵持了一会，才听得一个崽子示意放开墨淳，朝班郡扬了扬下巴——“拳赛就要开场了，别让我们迟到。”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墨淳也清楚不管他想与不想，不管萧江允许不允许，他都不可能见到滚刀。
　　而不出所料，萧江选择的合作伙伴仍然是于澈。
　　“你敢来挑战北瓦，就应该想好了后果。”这是萧江给他的答案。
　　看着萧江平静的表情，墨淳觉得这个答案可能在他被萧江带走之前，对方就已经给出了。
　　“好，那就按照该有的流程，让我在比赛开场前见到我的战士。”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墨淳还是想试一试。
　　这几天被软禁时他想得很清楚，他和滚刀最优势的地方在于光脚不怕穿鞋，所以他没有名誉及信用可以损失。既然萧江不能让他胜出，那只要让他见到滚刀，他就会让滚刀立刻跑。
　　这是墨淳的失误，是他对萧江与北瓦内讧的误判让滚刀必败无疑。
　　所以跑去哪里无所谓，怎么跑也无所谓。
　　但萧江对着这样的请求只是笑起，他说——“不行。”
　　“兽笼角斗有规则，我有权力——”
　　“你没有权力，你不是沙岗人。”萧江干脆地打断了对方。
　　沙岗人有流程有规矩，那只是针对沙岗人而已。你一个外国人能有胆量挑战，就应该接受敌我不公的待遇。
　　墨淳背叛了那么多人，他应该比萧江清楚这个理。
　　墨淳的喉结滚动了一瞬。
　　萧江弹了弹烟灰，问他要不要一支。但墨淳仍然还在搜肠刮肚，以至于他甚至没看到萧江递过来的烟卷。
　　萧江把烟卷收回来，扫了一眼屋外灿烂的霞光，阳光下是等着把他和墨淳一起押送到于澈跟前的沙岗崽子。
　　而后，说——“滚刀就不可能脱身，但我能让你脱身。”
　　墨淳猛地看向萧江。
　　萧江知道于澈想干什么，也知道于澈为难在他没有部队里的人脉，所以这个操作萧江可以办到，虽然不知道于澈又要怎么剥削他，但到底于澈需要他的能耐，那他就可以讨价还价。
　　“我会保下你，”萧江说，“我不仅保下你，我还想办法把你放到浊岗继续做执政官。”
　　墨淳问，“你有什么条件。”
　　TBC


第154章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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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缴械，不认输。”萧江说。
　　墨淳瞠目结舌。
　　墨淳不是没猜到于澈的想法，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萧江居然精准地戳到了他的软肋，以至于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妨，墨淳不需要说，萧江说，“你这场挑战让于澈怒不可遏，没有人给他当出气筒不行。你想要我保下你，那就得让他消气，而这是再好不过的方式。”
　　滚刀这样的打手不是没有，我也查过了，浊岗有好几个厉害的刀手，于澈不就抓住了几个。我觉得那几个人于澈不会杀，你再挑一个就行。
　　你让于澈出了气，我也好为你说话。不过到底行不行还得看于老板的情绪，所以要是你做得出，你可以出一份力。
　　沙岗崽子们朝屋子走过来，他们敲了敲落地窗户，示意他们该出来了。
　　于是萧老板站起身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墨淳，说，“不用考虑了，用个混子换浊岗的管理权，我觉得物超所值。”
　　说着他让班郡把墨淳带出去，然而墨淳猛地抓住了萧江的手腕。不过当然他没有抓到，因为班郡在他碰到萧江的刹那，一把抓住他的腕骨。
　　萧江静静地等他的答案。
　　还好，墨淳给出萧江想要的回答。
　　“……帮滚刀。”墨淳说，“你帮他就行，而我……我自己和于澈谈。”
　　萧江哼笑，他说你谈什么，要不你进兽笼，“我保不了滚刀，他没有价值，那我……就当你不接受我的条件了。”
　　话音刚落沙岗崽子们就钻了进来，呼呼喝喝地表示他们不等了，直接把墨淳押进了车里。接着，他们居然没再搭理班郡和萧江，丢下他俩后扬长而去，让班郡自个载萧老板去拳场。
　　班郡服了这帮沙岗人。
　　他赶紧绕进后院把车开动，一踩油门紧追着那帮兴高采烈的沙岗崽子。
　　结果可好了，赶去拳场的人过多，刚进到市区就堵车了。
　　班郡烦躁地摇下窗户点了根烟，随口问了句，萧老板，你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