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花(近代现代)——學徒倉庫

分类:2026

作者:學徒倉庫
更新:2026-04-29 08:18:13

  “既然他说是我,那不妨让你们的人进我的公寓搜搜,”墨淳对总长说,“这样好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他弹了弹烟灰,灰屑落在他锃光瓦亮的皮鞋上,落在了滚刀赤脚踩着的污渍里。
  TBC


第108章 (107)
  =========================
  墨淳全身而退,他的公寓当然搜不出丝毫证据。
  毕竟他从来没在自己的公寓见过滚刀,滚刀也说不出他公寓的位置。
  你说他们有那么熟?好像没有,滚刀可能仍不会写墨淳的名字。
  那一天就像很久之前他们于妓院的见面,滚刀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冲向墨淳,可项圈却又把他的咽喉勒紧,逼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真话假话粗话脏话都骂了出来,而墨淳只是静静地听着,稳稳地坐着,香烟安静地燃烧着,他吸收着滚刀的愤怒,听完了,站起来,掐灭烟屁股,再随同守卫离开。
  滚刀被关押了多久,不知道。他只知道即便是动用酷刑,人们也无法再从他的身上挖出信息,他本来就一无所知,就算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形销骨立,比他戒断黑调料还要歇斯底里,他仍然说不出有价值的词句。
  而后,他被贬为债奴。
  整个过程里墨淳从来没有单独与他见过面。
  这是一个局,墨淳从调岗来的那一天就在挑选适合入局的炮灰。滚刀够冲动,够堕落,够混乱——这就是炮灰的标准。
  然而这好像又不是一个局,因为当滚刀衣衫褴褛地被押进债奴区,看着那些恨透了士兵的债奴因为一个他的到来而磨刀霍霍,还没动手就已经用目光把他撕烂时,墨淳姗姗来迟。
  宣读的文件还没打开,墨淳便拿出另外一份文件。于是滚刀从要被债奴分食的罪犯,摇身一变,竟变为戴罪立功的浊岗管理员。
  那份文件有总长亲笔的签名,有巡岗区总督的公章,还有墨淳的担保。
  “不过是个收钱办事的士兵,改过了就行,不该被贬为债奴,”他扫视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债奴和难以置信的押送兵,指了指文件,“要是不相信,你们可以拿着向总长求证。”
  士兵不信也得信,债奴不服气也得撤退。
  墨淳靠近滚刀,为滚刀解开项圈。滚刀衣衫褴褛,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墨淳摆弄项圈的触感,感觉到墨淳靠近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在耳畔的温热的气息。
  而当项圈啪嗒一声解开,墨淳便猛地搂住滚刀的腰,贴在他的耳畔说——“我没有出卖你,这是总长的要求。”
  墨淳的手仍然在项圈上摸索着,他知道滚刀一定怒不可遏,甚至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只是滚刀当下什么都不该做,所以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本来不该被贬谪,他要的是你消失。”
  滚刀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一个鼻音一个表情也没给墨淳。
  他什么都不相信。
  就在项圈解开的刹那,滚刀一鼓作气地扑向墨淳,他猛地扣紧了墨淳,而后借着墨淳凑到他耳畔的距离,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那怒火能让他直接掐断墨淳的喉管。
  但是他没能做到,因为伫立在侧旁的士兵一拥而上,把他从墨淳的身上撕下,再甩了他一枪托。
  滚刀放肆地笑了起来。
  TBC


第109章 (108)
  =========================
  滚刀笑得歇斯底里。
  接着,他又猛地止住了笑,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恨,一瞬不瞬地盯着墨淳,恨到要把墨淳咬碎了,嚼烂了。
  不仅仅是滚刀,旁人也不理解为什么墨淳要留下他。而墨淳不仅没有驱逐滚刀,甚至继续让他在练兵营里当副队长。所以当滚刀冲进墨淳的办公室,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关上便把墨淳摁在桌上时,人们觉得这是墨淳的活该。
  墨淳误判了滚刀也误判了自己,从来就没有人管得了滚刀,墨淳又怎么可能另辟蹊径。
  于是整场施暴的过程,没有一个人走进办公室。他们在门前来来往往,瞥见门缝里的暴行,却又佯装不知,毕竟墨淳没有让人进来,那指不定他就享受这份虐待。
  何况墨淳跋扈,调来兵营就想订立他的规矩,那挫一挫他的锐气有何不可。
  滚刀当然不能杀掉墨淳,但他足以撕烂对方。他用对待债奴的方式,拔出匕首钉住墨淳的手掌,揪住墨淳的头发狠狠地摁在桌子上,而后让墨淳于他的捅戳下,拿流淌出的殷红爬满一份份虚伪的规章制度。
  墨淳一个字也没吭,直到滚刀泄欲之后,猛地拔掉了匕首,在墨淳的裤子上擦了擦。而后他抓住墨淳的领口提起来,刀尖抵着他的面颊。
  “你本来可以杀了我,但可惜你没下手,”滚刀挑眉,微笑地细细打量对方湿润的头发,用刀尖温柔地拨开,“你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滚刀把匕首插回刀鞘,扬长而去。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情,到了当下连仇恨都变得单纯。
  滚刀从来不会对伤害自己的人手软,他不畏惧墨淳的权威,干不下去了他就进渣市,再大不了他就学着展浊离开沙岗。何况他已经被赦免了,墨淳再怎么样仍不可能修改赦免他的文件。
  只可惜,墨淳没有说谎。他抱住滚刀时的每一句耳语,都没有说谎。
  是总长要墨淳偷窃文件,是总长要谄媚沃水,是总长表示只要墨淳办下来,他能让墨淳与滚刀一起走。可是当沃水的消息送达后,总长却表示墨淳当然可以走,他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滚刀就不用了。
  “清掉他,”总长说,“沃水也不想要一个罪证。”
  办事的是滚刀,那就不用追究滚刀背后的指使者是谁,浊岗和沃水需要一个交代,哪怕荒谬离谱也无所谓。滚刀不重要,就像墨淳刚来到兵营时总长对他说的话——走走形式,不必与他们交往过甚。
  但墨淳没有答应,哪怕说出的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答应了他,我得带他一起。”
  墨淳是误判了,他以为凭借自己的份量能让对方妥协,他看得出沃水想要他,也看得出总长在某种程度上不想失去他这个合作伙伴。所以当对方表示他可以随自己进入沃水,之后再找机会让滚刀出来时,墨淳进一步要挟——“我留下,我和他一起走。”
  墨淳知道他一离开浊岗,滚刀必被群起而攻之。而他要是留下,不说滚刀能不能被沃水接受,至少他不会被人结果在兵营的某一场混战里。
  只是墨淳的份量,敌不过沃水的考量,他没等到沃水多放一个名额给他,而是等到了总长与他割席分坐。他能做的不过是让总长在叛逃沃水之前签下赦免滚刀的文件,可惜这份文件不足以抵挡滚刀对他的伤害。
  TBC


第110章 (109)
  =========================
  而随着浊岗的调查,一切尘埃落定水落石出,官方敲定了总长罄竹难书的罪行。
  可当与战友从收音机里听到新闻的刹那,滚刀竟没有情绪。他没有因被巡岗区总长利用而愤怒,没有因墨淳说了实话而感到安慰。说到底墨淳有没有说实话,他不知道。
  他捉摸不透墨淳,就像他捉摸不透为什么墨淳没像他说的那样离开浊岗。渣市区与油渣区传来了各式各样的消息,那些消息嘲笑着墨淳居然为了一个混子放弃沃水抛来的橄榄枝,可那混子非但不感激,甚至敢在行政楼对他施暴。
  所以你看,这就是浊岗的士兵,这就是浊岗的管理员,野兽到底是野兽,又何苦把他们当人。
  而到了斗兽场里,人们却又对滚刀肃然起敬,哪怕滚刀什么都不是,就靠着裤裆里的二两肉,你看执政官还不是愿意跪在他胯间摇尾乞怜。
  滚刀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情绪,他只会用肉体的欢愉代替,可是妓院的肉体像是失去了趣味,黑调料的馥郁也无法给他快乐的幻觉。他的手里都是墨淳鲜血的殷红与温热,他顺着指间流淌,一滴一滴打在滚刀踩出的脚印上。
  于是那脚印走出了渣市,走进了粮油区,走到了墨淳的公寓前。
  那是墨淳从来没带滚刀去过的区域,当滚刀躲在角落看着那间屋子时,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它简单朴实得甚至不及他们幽会的公寓,可街道的干净与人群的富足却又超过了想象,它好像独立于浊岗,要是说这里是雾枭,滚刀也会相信。
  他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路透过玻璃窗看着墨淳,那会的墨淳好像刚刚回来,他随便热了几个菜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酒,而后他点了一根烟,咬着烟屁股忙里忙外,屋子门口摆着墨淳的皮鞋,椅子上搭着对方脱下来的西装,竟是连随身的仆从也没有。
  那一天阳光从玻璃落地窗照射进来,给屋子镀了一层温暖暧昧的橙光。菜肴的香味和酒精的腥膻交织着,混杂墨淳咬在嘴里香烟的馥郁。电视机播放着浊岗的新闻,而门前偶尔有下班的执政官与公务员来往。
  滚刀就这样站了许久,他以为会有别人从屋里出来或者从屋外进去,但没有。他从来就没了解过墨淳的过去,好像每一次见面除了公事就是做爱。他以为自己享受这样的距离,可当下他才知道,不,他不享受。他只是不想看到墨淳有一个爱人,又或许有了妻儿。
  直到墨淳抬起目光,看到了对方。
  滚刀刚想闪躲,墨淳便打开了门,他眯起眼睛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后,提高音量对街对面的他问——“怎么不进来?”
  滚刀立刻慌乱地向后退去,退回了安全的阴影里。他从来没涉足过这样的地方,所以他的眉紧紧地皱着,好像柔软的阳光能把他灼伤。
  TBC


第111章 (110)
  =========================
  于是墨淳自己走过去。
  滚刀逼着自己站定,可当墨淳来到他面前,甚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带出潮湿的阴影时,他竟像被烫到了一样,甚至没让墨淳碰到他。但墨淳坚持,你闪躲,那我就更进一步。于是他又伸手去抓,两人推搡之间,墨淳到底抓住了,他的力量不大,可滚刀却没有能力挣脱。
  所以他给了墨淳一拳。
  这一拳不轻,它完美地让滚刀挣脱了对方。
  而墨淳趔趄一下,再直起身子站好,他仍然平静地看着滚刀,滚刀却有些慌乱,好像所有压抑的情绪全被这一拳打翻,混淆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提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委屈,为什么不管做什么,滚刀就是不能搅动对方情绪的波澜,而为什么又非滚刀不可。
  墨淳没回答,只是反问对方,“那你为什么来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