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跳(玄幻灵异)——水不在深

分类:2026

作者:水不在深
更新:2026-04-27 08:50:26

  王老爷没有叱责管家的无礼,却也无暇奖赏,一见那小少爷的衣着,这位金丹强者便冷汗岑岑地跪了下去:
  “不知是殷家哪位少爷大驾光临?奴才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我自己来的,不需要说这种客套话。”对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厅中众人,道,“我来找一个人。”
  殷少爷连姓名都不屑于通报,看得出很有自我保护意识,也十分看不起王家这些小喽啰。王老爷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愤恨,只有对能够为贵人办事的喜悦,真情实意地露出谄媚的笑脸,问道:
  “请问殷少爷,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我王家世代忠良,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那小贼捉拿归案、由您处置!”
  此时的殷宪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傲慢的小脸上绽放着美丽的天真,一点心思也藏不住,王老爷一看就知道是瞒着家人出来历练结果被骗了。
  果然,听王老爷询问,殷宪忽然涨红了小脸,也顾不得嫌弃茶水廉价,咬牙切齿起来。
  他从都城出发,甩掉护卫跟班,一路游山玩水,数月前到了真定县的星源镇。
  真定县这些年天灾不断,民生凋敝。达官贵人出入之地道路平坦,空气中洋溢着温良恭俭让;市井小民所到之处嘈杂混乱,鳏寡孤独饿死家中与人吃人的现象至今未绝。殷宪头一回见识到这些,震惊得分不清这是百姓还是邪修。
  百姓自身断然不会没事干去易子而食,但又有多少修士有闲心去对抗天灾、只为地里长出一些对炼体有害的凡俗食物?可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即使是现在的殷宪也可以小小地帮助滋润几亩田地。另一方面,百姓易子而食是生活所迫,可中洲内外的邪修用彼此国土上的人来炼器时不也常用同样的借口吗?他们殷家坐镇洛邑,王朝五千年世家又四千年,真定县的种种竟然一成不变吗?
  人们说话压低了声音,不知是出于虚弱还是低调,看似心平气和的氛围实则只要有一个人高声争执就会点燃双方的怒火。殷宪在死气沉沉的集市中呆站着,家族的荣耀、修行的天赋、远行的新鲜、独立的喜悦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羞愧与恐惧。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还试图偷走他腰间香囊,但是没拽动。殷宪回过神之前就一把抓住对方,差点折断那人的胳膊。对方夸张地叫痛,殷宪看出是个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少年,便没有计较,说:“下次偷东西长点眼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少年又黑又瘦,缝缝补补多次的衣衫还算干净,一双清澈真诚的黑眼睛望着他,诚恳地道: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来日若是有缘,狗娃必定报答公子大恩大德!”
  殷宪摇头道:“真定县的乡野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再不做出改变,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城中。我今日放过了你,却未必是救了你。”
  狗娃是个有仙缘的,脑子聪明,一下子明白了文绉绉的“易子而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接受过礼义廉耻的教化,只不以为然道:
  “凡人只是情况特殊才易子而食,世家大族一贯易女而食,仙人其实也是易民而食,这种事情到哪里都一样啦。公子今日肯放我一条生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殷宪闻言却有些茫然。
  殷家这般世家大族的嫡长子接受的绝不止于仁义礼智信,还有语言的艺术和世情的本质。作为江河日下的殷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极品灵根持有者,殷宪得到的更是家族全方位的资源倾斜。
  大约是皇朝时代耗尽了家族气运、殷家又握着得不到供养的传国玉玺死死不放的缘故,五洲大战过去四千年,殷家人才凋零,再没有出过一位仙尊,少数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旁系仙尊也先后伤重或者寿元耗尽而离世。如今的洛邑,已成了昔年皇家道场正业仙宗的领地,殷家不过是诸多世家大族中的领头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宪从小学历史都要学至少三个版本,自然早早知道所谓的五洲大战并不止是五片地域争夺话语权的战争,更多是各方势力打着大义旗号收割人命、开辟登仙路的一场狂欢。
  五洲大战之前,每块大陆都自认世界中心。南洲自称中洲,管中洲和北洲统称北洲;西洲也自称中洲,将中洲称作东洲,将东洲称为极东之地……随着《料学》的推广,这种不规范用语导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南洲显圣寺主办的一场学术会议中,一位年轻气盛的西洲仙尊与殷氏王朝长老大打出手,揭开了五洲大战的序幕。
  中洲殷氏的长老重创西洲旷野圣堂的仙尊的同时,战斗余波夺走了数十位高僧的性命。显圣寺向殷氏要说法时,东洲的一个魔道修士登陆中洲轻蔑地说着“西域蛮夷”血祭了一个中型宗门。凤凰山李家有人路过,二话不说镇杀对方,顺便将一个北洲共生会的堂主当做同党一起做掉。共生会剽悍地一路杀至凤凰山,路上见人就杀,由于凤凰山与西洲蔷薇王朝正在商讨联姻,还干掉了蔷薇王朝来使的王子、剥了皮制成大旗。
  战争之中,所有人都不择手段地将《料学》上的各种猜想付诸实践,《人皇幡冶炼工学》就是在那段时间问世的。有些宗门打着为全大陆争取话语权的旗号重拳出击,直接杀向其他洲伸张正义;有些宗门潜心研究,实则是在大后方进行学术增援,不断地使用“战利品”研究对手和天道;有些宗门干脆转型,趁友邻出征前去偷家;甚至有平日光风霁月的仙尊当众哭诉徒弟爱而不得喊着什么人皇幡里做兄弟就变成邪修了,请诸位道友协助我们将其捉拿归案,什么炼了你们两座城那真是太坏了,可是有人看到吗?再炼一座我看看是不是他干的。
  诸如此类的乱象层出不穷,大战就这样持续了近百年。
  五洲大地血流成河,地脉也被毫不留情地开发掠夺,仙尊陨落如雨。冲击通天路的狂欢留下满地狼藉,仙尊们不惜透支天地气运以集中资源终于触及到天门一角,无悔而亡;大宗门得到了声望、资源、知识和地盘,门徒对宗门的归属感和信念感越发坚不可摧;殷氏王朝这个庞然大物被战争拖垮,其余泽滋养出无数个小门小派;只有底层修士死伤惨重,凡界文明更是直接倒退到了茹毛饮血的时代。
  那场战争中触及天门、潇洒地笑着“此生无憾”而死在天劫之下的仙尊,他们用以提升修为和资质的无不是打着复仇、尊严与正义旗号夺来的他洲血肉,他们的死无一不牵连了方圆千里化为绝地。殷宪从小就知道这件事,这场战争差点就摧毁了殷家,所有势力在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直以此为共同目标,他必须知道这一切。
  令他感到迷茫的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又黑又瘦的男孩一语道破了这个事实。毕竟他学的历史有多个版本,知道许多底层修士都没有资格触及四千年前历史的“正史”,凡间更不会流传对“仙界”不利的事实。
  殷宪身上有几样法宝能助他识人,看出这小贼天赋不错,越发好奇对方为何会沦落至此。
  面对这个问题,狗娃眼睛眨都不眨就说:
  “我本是思源镇王家嫡子,幼时遭奸人陷害被调包送往乡下磋磨,最近灵根觉醒,偶然之下才得知真相。资助我五十钱,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殷宪的生活中从没有“铜钱”这个单位,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五十子,豪爽地丢给他几块灵石,要他如实招来,还倨傲地表示我乃殷家少主,若你所言非虚,必定给你主持公道。
  狗娃没见过灵石却也知道亮晶晶的石头值钱,矜持地揣兜里,心下一凛想这下遭了骗到真少爷头上了,幸好是个傻的。
  于是抱持着劫富济贫的心态,狗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带着殷宪去乡下参观了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一个欣赏狗娃的机灵劲想收他入行的人牙子——,表达自己这些年对顿顿大米饭的奢靡生活的朴素向往,最后又骗了一笔路费,将殷宪丢在围过来要钱粮和公道的村民当中逃之夭夭。
  殷宪从小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喝的是琼浆玉露吃的是千年灵药,结果出个门难得大发善心就被一个乡下人骗走五百子,简直是他人生的耻辱。是以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旁人,反而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
  “那人自称狗娃,是你王家嫡子。在星源镇时,他算是有恩于我,今日我途经此地,顺便报答一番。”


第39章 提灯定损之神
  郭管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立刻就知道殷宪说的是王狗娃、如今叫王霸的家奴。只是“王家嫡子”这个身份属实无稽之谈,稍微有点年纪的王家人都在笑这小少爷轻易上当受骗怪可爱的,眼神飘忽神识交流之间又拿不准怎么回话才不至于落了殷宪的面子、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王老爷挺身而出,斟酌道:
  “贵人有所不知,狗娃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年纪也小,哪懂得什么嫡庶尊卑,估摸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故事听多了,说胡话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你王家人了?”小少爷嗤笑一声,对着同为体面人的王老爷倒是长出了几个心眼,漫不经心地摆手道,“这一路上的环境太差了,你们去修整一番,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院子休息,叫你家狗娃过来准备着。”
  王家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位聪慧又好心的少爷,知道狗娃在说谎王家也不坦诚却不计较这些。罢了,一个死士而已,大小姐才养了一个多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位贵人想如何就如何好了。
  很快有几名家仆引殷宪去接待贵客用的祥福院休憩,王老爷则召集家老去祠堂开会分析情况和对策。郭管家匆匆地去大小姐院中找王霸,却被告知一刻钟前大小姐打发王霸去给她买话本了。
  紫藤说话时一脸的视死如归,明显是在说谎。郭管家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这时候后悔平日里的放纵也来不及了,只急急地叹了口气,叫紫藤和碧萝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其他人也记得这么说,便又带着一众家仆跑出去搜寻王凌霄和王霸的踪迹。
  王家到底是底蕴丰厚,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殷宪在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还对熏香和衣料指手画脚一番后,乘人不备抛出一枚圆盘。那圆盘化作一个小阵笼罩住祥福院,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来侍奉兼监管的家仆们无知无觉地继续接受一具傀儡的挑三拣四,殷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掐了个法诀,又用了一道敛息符箓、启用了几件防身与隐匿的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祥福院。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前在大厅中就撒了些追踪用的粉末,此时一路翻墙,来到了王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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