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GL百合)——晓幺九

分类:2026

作者: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08:49:01

    然后等待黎明从黑夜赶路而来,便会给大地带来新的生命。
    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把金粉洒在我的床上,她来敲我的门,说她饿了。
    她刚睡醒的样子像一块松松软软的面包,用眼睛看一眼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大概是我也饿了,才会想吃面包了。
    我说那点外卖,她说给我做饭。
    很尴尬,对于一个只会煮泡面的懒人来说,冰箱里除了饮料,就只有速食品。哦,唯一能当作食材的只有鸡蛋。
    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吃过了午饭,我开车和她回去了她小时候的家,我们出生的那个年代,那里是刚开发的新区,什么都很新,也很贵,如今虽然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冲刷,依旧繁荣,只是繁荣总会被另一代繁荣取代,那里变成了没落的繁荣。
    有一些道路改造翻新,占用了大部分的步道,我们走得有些艰难。逛了两圈没什么好逛的,我在想回去了,可是她没提,我又不想让她觉得我没耐心,不愿意陪她继续走。
    我低着头看脚下坑坑洼洼的路,提醒她小心点。
    她说他们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以前她经常吃的店也搬走了。她跟我讲着以前和现在的变化,说这里小时候是一块草地,有秋千和滑梯,而现在浇筑了水泥钢筋,添置了许多运动器械,老小区也要与时俱进。
    我开始在回忆小时候她的样子,以及忍不住想象小小的她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场景。
    我见过她玩滑梯,以前家里聚餐的地方楼下就有给小孩子玩的娱乐设施,她都会被家族里其他小孩拉着一块去玩,而我通常是站在一旁看。
    玩那些也需要入场券的。
    可是没人带我。
    按道理说,我自尊心那么强,我才不屑跟这些孩子同流合污,我应该本分,不,是清高地待在楼上,听大人们家长里短,说谁家最近又买了个铺面,准备开分店了;说谁去上海发展得风生水起,在那买房了;还说谁家女儿考了年级第一,当然了,说的自然是林抒。
    我妈连攀附的谈资都没有,只笑笑地点点头,最多说句:“是啊,挺好的,挺好。”
    很没劲的对话,我妈却不准我乱跑,但耐不住正是贪玩的年纪,总有颗雀雀欲动的心。
    于是我趁我妈不注意,偷偷溜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一群小屁孩围着林抒,指着某个方向说:“那个好玩,我知道怎么玩。”
    我后来在想,是不是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在父母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也学会了阿谀奉承,知道林抒会读书,家境好,大家都想讨个好印象。
    可当林抒无意间向我看过来时,我却慌张地想躲起来,无奈四处通透,无处躲藏。
    她看着我的局促,对着我笑了。
    我却更加羞耻了,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但我的背影阵阵灼热,仿佛她的笑就跟在后面,步步相随。
    很多年后,再看到她的笑,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似乎从小就爱笑,长着一张笑脸,嘴巴也甜,轻易就能挽住别人的手,亲昵地娇滴滴地跟大人说“谢谢”。
    突然发觉,小时候的审美很奇怪,那时候的眼光看她,怎么都不觉得好看,以至于一直停留在她“好丑”的印象里。
    可现在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她小时候挺可爱的,也难怪大家都喜欢她,不止是因为她的有钱父母,她自己本身也很讨喜,不像我,从小就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会讨好人。是我太看不起自己了。
    走在泥泞的路上,偶尔伴着机器作业聒噪的声音。
    等一阵轰鸣声过后,她又跟我说小学的寒暑假很无聊,作业一个星期就做完了,电视也没什么看,总是循环播西游记、三毛流浪记,看烂了,还说那时候上网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要连着电话线的,电脑是那种大大的厚厚的屏幕,而且不是每家都有电脑,跟她玩得好的同学都羡慕她家里有电脑,总想来她家玩,但她也只是每周的周六晚被允许玩一会电脑。
    我默不作声。
    她问我,我放假在做什么。
    我说我小学时候家里没有电视,高中才买了电脑。
    她张了张口,又合上,只“嗯”了一声。缓了缓又说:“我不是在跟你炫耀。”
    “我知道。”
    “我也不总是敏感的。”我补充道。
    “那就好。”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条被堵住去向的路,我们往另一个方向瞎逛,又是被一堆建筑材料挡住了,只留下最内侧的一小段空间,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我让她走前面,她让我走前面,我索性跳到高出路面一点点的花圃边沿,这样她就能走在我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动作笨拙,她低下头笑了。我顾着看路,因为脚下能走的地方也很窄,我走得歪歪扭扭,怕掉下去崴了脚。笑就笑吧,总比我等会掉下去更丢人。
    走了几步,我踢到长出来边沿的花枝,绊了一脚,有些站不稳。
    她伸手,我没多想,顺势就握住。等调整好姿势后,我打算松开,不然再牵下去,我怕我又会胡思乱想了。
    可在我将手抽离那一瞬间,她突然握紧了。
    我咯噔一下,又一个没注意,失去重心。幸好她的手还没放开,再次将我扶稳。
    好巧不巧,又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勾子,精准地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
    她望着我,有那么几秒,让我觉得我们像在隔空接吻。她的目光游离在我的心脏上,牵引着它肆意跳动。
    又是一阵令人烦躁无比的机械声,“突突突”不得好死地响起来。
    我慌乱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走,手也随之抽走,可又被她握住。
    “牵着吧,别真的摔下来。”
    “没,没事啊,又不高。”
    “你陪我出来的,要是你受伤,我怎么跟舅姥交代?”
    “我不跟她说是跟你出来受伤的。”
    “可是我会过意不去啊。”
    “哦,没关系。”
    想了想,不对啊,我这还没受伤呢!
    “我们怎么说的我好像已经伤了一样。”
    说完我都觉得好笑,而牵着我的手也渐渐抖动起来。她也在笑。
    好想能多牵一会,可是从这条坎坷的路走出来,我就再没有理由牵她的手。突然不知道手要怎么放,我挠了挠发际线,揣兜里了。
    风一吹来,往我心里撒了把糖。
    我的脸热热的,不知道会不会红红的。我看了看她,映着五点多傍晚时分的夕阳,光影浮动,一晃,我就能看见人间最美好的风景。
    属于这个冬天的。
    跟她已经待在一起十几个小时,从小时候聊到了她的初中高中,长大后出国读书,没有过职场经历,但有丰厚的学识,在她那个领域。
    而我没什么好讲的,跟大部分普通的小孩一样,在国内读了个不是985、211的二本,毕业后出来工作,也跟大部分牛马一样,经历过职场黑幕,受过了不少社会的毒打。
    却聊得很开心,开心到忘记了现实,我觉得我们之间很近很近,像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对彼此有知根知底的了解,又把缺席的这二十多年,用接近一天的时光来补全。
    我说我以为她上次回去,又要很久才回来。她说那边有份小组报告要交,回去处理。我问她这次什么时候回去。她说看情况,还没定。我说那这次走的话跟我说一声。
    她停下脚步,含着笑意问我:“要来送我吗?”
    “好啊。”我不假思索便回答。
    我们又相视而笑,我第一次理解了恋爱中的人,会希望时间停留在某时某刻的想法。我也希望时间能这么静止了,尽管我们不是恋人,但是此刻她温暖的目光中只有我。
    这便千般万般地足够了。
    然而,我的幸福还没来得及偷偷加进回忆,她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
    跟修路的噪音一样讨厌。
    她看一眼,立刻笑意盎然地接起来:“Hello,Theodore.”
    Theodore?
    有一个拳头重重地砸进我软绵绵的呼吸里,扑了个空,而我的心却开始痛。
    Theodore,是她传闻里的男朋友。

第23章 伤人

    23.伤人
    这个难听的英文名,我一次都没听过,但我的第六感很准。而且从她接电话时,那个掩藏不住的喜出望外的神态,也不难猜到,来电者是谁。
    明明都是中国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讲那么流利的英文。
    而我一句也没听懂。倒是她笑得很开心我看懂了,还有她那些抑扬顿挫的语句,甚至她的肢体动作都令我觉得妩媚了起来。我再也无法在他们的甜蜜里存活。
    入冬后的太阳溜得很快,跟我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幸福消失得一样快。
    天一黑,风更凉。
    那个人一出现,她已无暇顾及我,连目光都不再给我。
    我平平无奇的世界里也同样容不了他们这样的人中龙凤!
    她还站在原地聊电话,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得又快又急,我害怕再多一秒的滞留,就会有更多什么被拿走。明明不曾属于我,我却觉得正在失去。
    走没多远,我听见后面的人在叫我——
    “昭昭。”
    一声,两声......
    等到被一只手拉住,我才停止跟自己较劲。
    “怎么了?”她焦急地看着我,大概是以为我遇到什么急事。
    “没有,你在打电话,我还是走开比较好,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毕竟是你的隐私。”
    我想起来那次按密码的时候,她也背过去不看,我们这样,算是互相尊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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