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7 08:41:42

  “?”方拓愣了片刻后浑身肌肉绷紧,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说的!”
  “无所谓了,方拓。”叶邻说,“我都知道,这件事只有被发现和不被发现的区别,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重要的。”
  方拓恍然间又想起昏迷的叶邻被钟令嘉救出来的样子,他作为旁观者,无力地望着他们远去、叶邻远去,几片叶子落在他们脚下的土地。
  叶邻走了。冷风吹的方拓眼睛疼,他单手插兜,那里还揣着从上学期开始就准备好的举报信,揉的发皱,如今又软又薄。
  他谁也不能告诉,从始至终,它只是一张白纸罢了。
  62.
  家里不比学校舒服,被停课的事情瞒不住,叶德明和柳玉兰都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叶德明勃然大怒,抽出皮带要将叶邻打死为止,柳玉兰拦着他,她哭着大叫我们要报警。
  “凭什么你说是我们的错!我还说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没有师德呢!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她对着电话大喊大叫,拿出泼妇的架势把对面的教务主任吓退。
  “邻邻!”柳玉兰握着他的肩膀摇晃,“这一定不是你的错!你是被诱导的是不是?!你是被骗了是不是!”
  “你还小你懂什么啊?肯定是你们那个老师……我就该猜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救你就是因为对你藏了那个恶心的心思对不对!你等着!我找他算账去!”
  女人气势汹汹地就要去出门,叶邻惊慌地去拦。
  钟令嘉不停地拨打叶邻的电话,全部未接通,联系不到人他准备出去找,客厅里钟冠文夫妻俩都在,他阴沉地问了句“去哪儿”,钟令嘉已经走出门外了,又硬生生倒退几步,到他们面前,就像盯着两个陌生人。
  “学校的消息传过来了,我知道是你做的。”
  “父亲,你还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呢?”
  钟冠文急火攻心,“逼你?”
  他考虑良多,没有损害儿子的声誉,只是提醒学校管理不安分的学生而已!那是他们的义务!“我这是在救你!”
  钟令嘉笑出了声,“救我?那我谢谢你。”
  他转身离去,出门不多时,正好遇见怒气冲冲的柳玉兰,女人二话没说,先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咬着牙愤恨不已,“……钟老师,为人师表啊??……”
  钟令嘉被打偏了头,解释不出一个字。
  她说的对,他不配为人师。
  柳玉兰流着眼泪指责他是有多么不配为人,枉费她对老师的信任,怎么能教孩子做这种事,报警把他抓起来都不解恨,钟令嘉全都受着,他无比理解柳玉兰作为家长的心情,钟冠文都可以用“为你好”的理由抹黑叶邻,那人家的家长又凭什么不能认为是你的错呢,虽然只是继母,他甚至有些感恩柳玉兰对叶邻的爱了。
  如果以后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或许不用担心叶邻吃苦了。
  “对不起,柳阿姨。”他躬了躬身,说出一句让柳玉兰怔愣的话。
  “我会去自首。”
  “是我……犯了强迫罪,蓄意地…引导孩子。”
  “我是同性恋,我是……强奸犯。”
  后赶到的叶邻浑身脱力,瘫软地坐在草丛里。
  因为钟令嘉的“证词”,他被拘留了,整个过程没为自己辩解一句,钟冠文夫妇俩爆发了一次巨大的争吵,林晓琳哭的不能自已,责怪丈夫的武断专行,钟冠文在听到钟令嘉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消息时,嘴边的烟忘了抽,火种烧了手,幽暗的火苗照亮他疲惫的脸,似乎一下老了十岁。
  而在叶邻这边,事情还没有结束。
  柳玉兰提起诉讼,叶德明主张要巨额的精神赔偿,他甚至托人找了律师,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对方不是认罪了么,”叶德明冠冕堂皇,“那就行了?我儿子受的心灵伤害是能弥补的么!”
  叶邻再一次被叫出来,被叶德明提醒着开庭应该怎么说,怎么扩大他被“侵害”的创伤,以便于开个更大的价码。
  “不是有钱么,妈的,不搞来一套北京的房子我可绝对不干!”
  叶邻空旷的眼神里爬上一股深深的恐惧。
  世界怎么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没有人再来指引他。
  叶邻很久没见到钟令嘉了,那天他们甚至未说上一句话,冷暗的夜晚,他只记得老师的眼神,那种一种很深刻的、含着无数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太久,太远,太复杂了。
  他忽然想起曾经和钟老师在海边学游泳,分着喝同一个椰子,想起钟老师背着喝醉的他回家,他们去参加航模比赛,匆匆忙忙挤过的地铁,再往前,还有钟令嘉刚来到这个学校里,西装笔挺,英俊温柔的样子,说:“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数学老师。”
  叶邻突然从家里奔出去,不顾柳玉兰的阻拦,警察局的大门他进不去,被保安架着,他哭着大喊“我要撤诉”,保安不明所以地说,“撤诉你找法院啊,上这来闹什么?”
  他不肯走。
  羁押室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境,钟令嘉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然而来回经过的人还是带来了细微的动静,一个警官不避讳,问他,“是来找你的吧。”
  “我能见见他么。”钟令嘉问。
  “你觉得呢。”
  “不可以就算了。”
  那名警察挑了挑眉毛,走近借了个监控拍不到的姿势,点了点口袋,“你懂的吧?”
  钟令嘉的手被拷在桌上,不太方便行动,他略微往前靠了靠,警察的衣袖拂过,手腕的表不见了。
  短暂地,他获得一点点空间,从门外的窗户,钟令嘉隐约看到叶邻单薄的身影,瘦得可怜,一张苍白的脸,看起来羸弱不堪。
  “我把他带上来吧?”那名警官说。
  他忽然道:“不用了。”
  “怎么又不用了?”
  钟令嘉收回视线,久久地沉默着。
  大概,只能为他做这么多了,男人安静地想。
  只有让叶邻站在原告席,才能保住他未来明媚灿烂的人生。


第32章 对峙的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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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一个月后开庭了,叶邻终于见到了钟令嘉。
  没了往常的优雅精致,在这个地方保持整洁都是一件困难的事,男人的下巴也冒出胡茬,神态疲倦,被法警带到被告席。
  叶邻的心头酸涩难忍,来旁观的还有学校里的一些师生,他们心思各异地打量着曾经光鲜被羡慕嫉妒的钟令嘉,不约而同传递着看热闹的风凉目光,叶邻什么都顾不到,从钟令嘉出现,他的眼睛只看到一个人了,无论他多么狼狈。
  他露出了一副快要哭的表情,虽然叶邻认为这段时间他已经不会流泪了,但微表情还是被钟令嘉捕获,他轻声开口,“邻邻……”
  法官敲了下锤,“没叫你说话不要开口!”
  钟令嘉没再说话了。
  一切都得按照法庭的规矩来,工作人员呈上公安出好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和笔录,法官开始询问叶邻,“请你陈述被害经过。”
  叶邻不知道他该说什么。
  被害?他被谁所害呢。是钟老师吗?如果不是他一味的坚持,如果不是他缠着钟老师不放,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是他害了钟令嘉。
  叶德明在后面一直催促着,低声又急切地,“说呀!说呀!”
  他垂下头:“我拒绝发言。”
  叶邻听到叶德明的骂声。
  他拉着柳玉兰,“法官!我们是孩子的父母!是他的监护人!律师,律师!”
  律师作为法定代理人立刻出声,“被告的行径对我们原告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孩子由于逃避心理不想提及,或是被诱导为被告说话都是正常的。”
  “有证人吗。”法官问。
  叶德明安排好的几个亲属出现,统一做了他们“亲眼看见”的证词,事态越来越倒向不利于钟令嘉的方向了,学校里两人共同出入的监控、手机的聊天记录都被翻了出来,客观证据一出具,简直是无处遁形,法官按着流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令嘉才被允许讲话,以往他是站着讲台,面对全班的学生,用自己的知识丰富学生的大脑,如今他望着被告两个字,小小的桌台,更空旷的能产生回声的室内空间,所有人依旧听他说话,可他已经没什么要表达的了。
  他很浅地勾起唇笑,只对着叶邻说。
  “邻邻。”
  “我很欣慰。”
  “我很欣慰,你已经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大人,很幸运我见证了你的成长。”
  “在你身边,有许多关心你的人,家人,同学,或者朋友……不要因为一时的情感冲动,错过他人对你的善意。”
  “我还感到欣慰的是……你找到了你的兴趣,模型不是个容易的东西,你有天赋,也有耐心,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收获,这是老师没来得及和你说的,”他顿了顿,“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个真诚、善良的好孩子。”
  “你会有更加美好的前程,还会遇到很多选择,所以……不要停在这一场雨里,出去走一走,外面到处都是晴天。”
  叶邻抬起朦胧的双眼。
  是谁蒙住了他的视线,叫他眼前的一切化成水雾,氤氲在苦涩的青春期里。
  一场好大好大的雨。
  他情绪失控,言辞混乱地推翻了所有证供,原告站在被告一边,让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即便律师一直解释他是由于精神压力被“洗脑”,法官也站在叶邻监护人的角度,他还是努力证明着:“老师没有伤害我——”
  工作人员上来耳语几句,法官再次敲锤,“休庭。”
  事实证据存在疑问,需要调查核实,这场庭审就进行到此了,叶邻被扶下去,茫茫的双眼失去神采。
  柳玉兰带他回了家,看着叶邻的样子自己也抹眼泪,她苦口婆心,“孩子……”
  “妈。”叶邻忽然叫她。
  女人愣住了,突然改变的称呼让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叶邻扑到她温暖而宽厚的怀抱,一声一声无助地叫喊。
  “妈……妈……”他压抑痛楚的情绪,无处倾泻,只能化在这个称呼里,世界是钟老师说的那样吗,到处都是晴天?为什么明明有人爱着他,他还是那么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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