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他以身殉职(近代现代)——十里清欢

分类:2026

作者:十里清欢
更新:2026-04-27 08:36:53

  “你说你为什么不干脆坏的透彻一点呢?”苏梨甩着手里的剑,一脚一脚的踢在城墙上,“我宁愿你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魔……”
  和苏梨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但沈听肆已经完全不知晓了,他的尸体被涂山瞳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回了他们之前所居住的小院。
  叶栖风伸手推开了院门,手臂却在陡然间被定在了空中。
  院子里的石桌边,坐着四个人。
  除了聊苍和常无名以外,剩下两个一男一女的面容,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叶西风的梦里。
  “爹,娘……”
  “哎!”叶夫人应了一声,率先冲过来将叶西风搂在了怀里,她伸手摸了摸叶西风的脑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苦了我儿了。”
  “让娘好好看看……”
  “长大了,长高了,也变瘦了。”
  叶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堡主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叶西风的肩,“大丈夫行走在外,岂能哭哭啼啼?”
  “夫人,”叶堡主颇有些不赞同的对叶夫人开口道,“风儿已经是个大人了,莫要在这般宠溺于他。”
  叶西风的脸上泪痕未干,“爹,娘,你们都还活着。”
  叶夫人心疼的拿出帕子给叶西风擦眼泪,“对,是你兄长……”
  叶夫人还不知道叶西风已经清楚沈听肆的身份了,正在犹豫着要怎么说出口,叶堡主倒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直言不讳道,“是你兄长安排魔教的人救下了我和你娘。”
  “想必你当初回到叶家堡的时候,应当未曾找到我和你娘的尸体吧?”叶堡主伸手指了指常无名,“是常先生将我和你娘的衣服换到了两具死尸身上,这才保全了我们的性命。”
  “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在魔教里生活,你兄长他不似外人所说的那样坏……”
  “我知道,”叶栖风重重的点着头,眼泪如泄了闸的洪水一般,不断的往下流,“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世上没有比他再好的人。”
  “但是他死了……”
  叶栖风无助的像个孩子,死死地拽着叶夫人的手,“兄长,他死了……”
  他的兄长还没有听到他亲口唤他一声哥哥,便彻底的与世长眠了。
  叶夫人骤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极其的煎熬,她死死地抓着叶西风的手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你兄长他怎么了?!”
  涂山瞳绕过叶西风,抱着沈听肆往屋子里头走去。
  叶夫人这才注意到被涂山瞳抱在怀里的人,她看着那件几乎被鲜血浸透了的灰色僧衣,瞳孔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叶栖风拉着叶夫人往屋子里头走。
  沈听肆被放在了床上,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安详,就仿佛只是闭上眼睛睡着了。
  可胸前那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是在诉说着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叶夫人的双腿一软,直愣愣的栽倒了下去,叶堡主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在怀中,低头瞧去时,叶夫人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这个大儿子刚一出生就被抱去了梵音宗,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为数不多的相处,还是在魔教里头。
  她不知道大儿子要做什么事情,但她想着总有完成的时候,到了那时,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所以,当聊苍和常无名说是听从她大儿子的吩咐,将他们从魔教的驻地带到八方城的时候,叶夫人的心里头是无尽欢喜的。
  两个孩子都可以承欢膝下,她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可为什么她见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她的大儿子,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喊她一声娘亲。
  “我可怜的孩子……”
  叶夫人悲痛欲绝的喊了一声,几乎快要晕过去。
  叶栖风双手攥成了拳,心中感受不到半点和父母重逢的喜悦。
  他似乎总是在失去。
  拥有恩公的时候失去了爹娘,重新拥有了爹娘,却又失了自己的兄长。
  叶堡主安慰了叶夫人一番,骤然间转过头询问,“凶手是谁?”
  一下子整个房间变得极其的安静,安静的叶西风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嘴唇蠕动了半晌,试图说些什么,可终究却连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要如何解释呢?他要说些什么呢?
  他的兄长,是被他害死的。
  他是凶手。
  那个罪魁祸首!
  “是我害的。”涂山瞳的眼底血丝遍布,他直视着叶堡主的目光,没有半点为自己遮掩的打算,“臭和尚是挨了我那一掌才死的,是我杀了他。”
  “不是,”叶栖风慌忙摇头,“兄长是为我才死的,爹,娘,你们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两个人争着抢着说自己是凶手,一时之间都把叶夫人给搞懵了。
  但叶堡主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叶西风沉默不语,涂山瞳也说不出来话。
  叶堡主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不愿说,我也不逼你们,现在商量一下你兄长的身后事宜。”
  几人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聊苍和常无名走了进来,“叶堡主,叶夫人,打扰了。”
  叶栖风还记得自己当初被这两个人逼到绝境,无可奈何之下,冲进无尽冰原里的事情,他低着头,没有想要理他们的打算。
  二人对此无甚感觉,只是前来道个别,“我们已经按照尊上的吩咐,将叶堡主和叶夫人送至这里,便就此别过了。”
  叶夫人下意识的开口挽留,“你们要去哪?魔教已经没人了。”
  聊苍和常无名互相对视了一眼,“天下之大,终归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二人对于沈听肆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一时之间根本说不明白。
  按理来说,沈听肆死了,他们可以重新争夺魔主的位置,可偏偏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就仿佛在他们的心目当中,除了沈听肆以外,再也无人当得起这个魔主了。
  只要曾经遇到过的那个人,其他人再好,也只能是将就。
  可他们偏偏不愿将就。
  脚步声渐渐响起,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
  沈听肆最后被埋在了八方城,这片他用命守护着的土地。
  叶夫人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到沈听肆,下葬的那天并没有告诉别人,只他们一家连带着涂山瞳。
  可当他们立好坟堆,砌好碑之后,不知道哪个百姓察觉到了这一处地方,竟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祭拜了。
  许庭知也将沈听肆所做的事情写进了折子里,传到了京都去。
  此时京都城内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老皇帝,而是当初将九皇子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的太子殿下,殷峙。
  殷峙曾经得到过沈听肆的帮助,若是让九皇子得逞,恐怕他这个太子早就被拉下马了,也无缘今日的皇位。
  收到许庭知的奏折后,殷峙下令将沈听肆的功绩传送出去,又特意拨了银子来给沈听肆塑金身。
  原本八方城的百姓就有给沈听肆建碑立庙的打算,只不过八方城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财力物力都有些不太足,就将这件事情延后了。
  殷峙拨来的银子,恰好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于是,在八方城重建的时候,沈听肆的庙宇也热热闹闹的修起来了。
  庙就建在了原本沈听肆的坟墓上,到时候所有八方城的百姓都可以来这里祭拜他。
  许庭知从中原请来了有名的工匠,照着沈听肆的原型,塑了一座金身。
  金身落成的那一天,整个八方城的百姓都瞧见天空中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佛像。
  这尊大佛高悬于苍穹之上,睁开那一双悲天悯人的眼,静静的注视着人间。
  佛影重重,佛光普照。
  就如同沈听肆依旧在世,默默的守护着他们一样。
  百姓们纷纷跪地祭拜,冲着那个巨大的佛像叩首。
  “佛子显灵了!大家快出来看啊,佛子显灵了!”
  “神佛保佑,天佑人族!”
  “求佛子保佑信女的家人一生无病无灾,生活美满幸福。”
  “佛子在上,我佛慈悲,只求这妖物再也进不来八方城。”
  ……
  几乎整个八方城的百姓都走了出来,在这个刚刚修建的庙宇里上了一柱香。
  他们又拿着自己家蒸的馒头,做的野菜饼子,纷纷摆在了庙宇里的供桌上。
  那巨大的佛像挂在空中,整整一天之后才消散。
  夜幕降临之际,晚风拂过,残阳的余晖落在佛像金身上,整个佛像都在散发着圣洁的光。
  叶栖风提着一壶好酒,又备了几个好菜,一一摆在了金身面前,低头喃喃,“我知道你好这口,兄长,你瞧,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烤鸡。”
  曾经的叶西风想要仗剑走天涯,游走江湖成为一代大侠,可现在的他却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这八方城,守着八方城外冰原上的妖物们。
  这是兄长用命换来的太平,他得好好在这看着,不能让这些妖物们毁了这一切。
  突兀的,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冷笑,“不知道谁恨臭和尚恨的要死,这会儿却又拿着东西死皮赖脸的过来了。”
  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叶栖风并没有反驳,只轻轻叹了一声,“兄长爱吃肉,这些人供在这里的素斋,他不会喜欢的。”
  涂山瞳的嘴唇颤了颤,雪白的发丝在残阳的照耀下,仿佛染上了一抹金芒,他走上前,大喇喇的挥开叶栖风,“我当然知道,用得着你来说?”
  毕竟,他曾经最喜欢从臭和尚的嘴里头抢烤鸡吃。
  他看着叶西风带来的一桌好酒好菜,直接提起酒壶,也不用杯子,哐哐就往嘴里倒。
  一部分被涂山瞳喝了下去,一部分洒在了他的衣襟上,一整壶酒很快就被挥霍得干干净净了。
  “你干什么?!”叶栖风感觉自己也快要疯掉了,他拿着这些东西来是要祭拜兄长的,怎么可以被涂山瞳如此霍霍?
  可涂山瞳却已经全然喝醉了,身体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叶栖风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顾不得。
  叶栖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跟你这个醉鬼计较!”
  这话似乎给了涂山瞳更大的底气,紧接着,他又徒手抓起了盛放在盘子里烤的金黄酥脆的烤鸡,举在唇边大口大口的咀嚼。
  鸡肉混着眼泪,被他一起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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