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应知点头:“真的。”
  “对哦,学长十月中旬才满的18岁,算起来比我还小半个月呢。”乔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这个理由比好人卡让人好受多啦。”
  应知略微弯起唇角,余光瞟到某个方向,语气忽然急促几分:“我得走了,外面冷,你也赶快回活动室吧。”
  说完没等乔乔回应,应知转身朝台阶下跑去,围巾两端飞扬在身后。乔乔莫名脑补出一只扑着翅膀寻巢的鸟。
  应知很少一惊一乍,之所以这么急,是他发现路悬深居然已经到了,而且就站在不远处,穿着浅灰色长大衣,倚在公告牌后面看向他,像斜进夜色的一道月光。
  应知抬头望了望,今晚没月亮,但他有。
  路悬深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淡绿纸袋,应知觉得眼熟,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气喘吁吁跑到路悬深面前,低头一看。
  果然!
  是学校几公里外的一家网红蛋糕店,他昨天随口提了一嘴想吃新品抹茶芝士曲奇,可惜期末周太忙,只能等考完试和罗维意一起去,没想到路悬深今天就帮他买了。
  “这个排队要排好久。”应知有些喃喃,他怕耽误路悬深工作。
  “下午让助理送到公司的。”路悬深递给应知。
  透过纸袋,应知摸到一手现烤余温。
  骗人!明明就是为了保证口感,工作结束后亲自买的。
  但他不打算拆穿,给某人一点哥哥的体面。
  他问路悬深:“不是说还在路上吗?来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催一下我。”
  路悬深挑挑眉:“看你正在处理什么私事。”
  应知低下头,哦了一声。
  被路悬深撞见告白现场,他最开始是紧张的,类似那种小孩面对家长的遮掩,但现在,他又隐隐有些希望路悬深问他,和女生在说什么,而不是这样淡淡的,好像对他的这些事并不在意。
  应知正要拿曲奇的时候,听到路悬深说:“天冷,戴好帽子,把围巾拉上去。”
  应知拒绝:“拉起来把嘴都挡住了,怎么吃曲奇?这个曲奇是爆浆的,容易流的到处都是。”
  路悬深说:“曲奇也别吃了,甜食吃多了不好。”
  应知有点不高兴了:“你干嘛啊?”
  路悬深说:“我在满足你。”
  应知愣住:“什么?”
  路悬深说:“家里哥哥管得严。”
  看着路悬深似笑非笑的表情,应知反应过来,一瞬间他羞恼不已,抓来一边围巾,朝路悬深的胳膊打了几下:“你明明都听到了,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路悬深双手插兜,笑着,装作被打到的样子,连连后退。
  久未露面的月亮从云层中浮出一点轮廓,偷看地球上两个打闹的人类,一个进攻,另一个却不似防守,而通通接纳,像收下一个个礼物那样纵容。
  路悬深突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应知没刹住车,撞到他身上。
  最先晃进眼里的是一个银色耳骨圈,耳圈上的小钻石莹莹闪烁,弥补了这个没有星星的枯燥冬夜。
  这只耳圈是他送给应知的,他现在有点后悔,不该送这么惹眼的东西。
  动作太大,本就松散的围巾滑落到地上。
  应知正弯腰去捡,突然被路悬深抓住胳膊,力道大得他皮肉和骨头一起作痛。
  “应知,你脖子上是什么?”
  温和的声音也骤然变冷,刺得应知一阵心惊肉跳。
  他几乎是被路悬深一把拽起来的,唇边的笑还来不及收拢,茫然抬头,对上路悬深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睛,涌出了他从未见过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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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夜无雪
  应知张张嘴,下意识的撒娇呼痛被剧烈的心跳压住。
  在路悬深突然很有攻击性的注视下,应知用另只手摸了摸脖子,想起被溅上颜料的事。
  他强迫自己从慌乱中抽离,迅速将路悬深的质问和那些社团成员的起哄串联起来,哪怕他再怎么对情爱议题不感兴趣,也大概推出了原委。
  “我们刚才在布置墙绘,有同学往我身上溅了两滴颜料,不太好洗,所以用指甲刮过,可能还有点过敏。”
  应知挺直身体,直视路悬深的眼睛,几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峙姿态开口。
  “哥哥,你想多了。”
  一声哥哥,把路悬深从理智坠崖的边缘狠狠拉了回来,却陷入更失重的情绪中。
  猛地一阵寒风呼啸,把他脸上的阴郁吹散,半空露出一点边缘的月亮又被阴云湮没。
  看到应知脖子上高度疑似吻痕的印子,路悬深第一反应其实不是生气,而是胸腔升起一阵尖锐的毁灭欲,但由于太突然了,根本找不到目标,于是化作了索性毁掉所有的疯狂念头。
  然而,这种突兀的念头此刻却调转方向,刀尖刺向他自己,将他的心脏剖了个尽致淋漓。
  这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过度反应。
  他在试图占有应知。
  占有他绝不该占有的部分。
  沉默无限扩大,几乎让人没顶,应知突然伸出手,用力揪住路悬深没扣拢的大衣领口。
  路悬深以为应知要对他发脾气,指责他的无端猜疑。
  可下一秒,应知低头凑近,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用衣领把耳朵也包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既靠近他又隔离他的状态。
  路悬深身体僵住,低头看向闯进自己胸口的人,只留了小半个后脑和一点雪白的脖颈在外面。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迷茫的感觉了,路悬深似乎退步到了十年前,他比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面对应知的委屈时更没办法。
  路悬深低声道:“抱歉,知知。”
  藏在衣服里的人没回应。
  半晌,他又说:“哥哥不该一点根据也没有就揣测你,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仍然没有回应。
  路悬深伸手,掌心缓缓靠近应知裸露的后颈,胸口突然传来小小震动,有两片嘴唇轻轻擦碰:“听到啦。”
  悬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听到了为什么不出来?在生气吗?”
  “借你胸口,哄一下自己。”
  应知说话时带着一点鼻音。
  路悬深的心脏抽动了一下,而后更沉重的撞击肋间,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害怕皮肉贴在布料上太紧,会有湿意渗透进来。
  倘若惹哭应知,他不会原谅自己。
  路悬深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应知从自己的衣服里挖出来,用双臂代替,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将已经成年的弟弟用力搂进了怀里。
  应知刚才的确生了一会儿气,或者换言之,有点委屈。
  见到最想见的人,拿到最想吃的食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扣上一顶大锅,换谁都会难过。
  他当时心里堵得慌,还想说很多为自己辩护的话,但又怕这种反应太激动太幼稚,显得不像个成年人,所以在衣服里藏了几分钟整理情绪。
  毕竟路悬深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旦不讲道理起来,造成的落差和打击就会格外大。
  但缓过来之后,应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用来应付告白者的杀手锏,似乎不止是一句搪塞。
  路悬深好像真的不支持他恋爱,尽管他已经十八岁,上大二。
  这个新奇的认知不仅没有让应知反感或是束缚,反倒隐隐生出一种细小的说不清缘由的愉悦。
  而且哥哥的怀抱宽阔、充实、温暖,本就值得一切原谅。反正他已经晕头转向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安抚性质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分开时,路悬深第一时间去看应知的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盛着夜色微光,鼻尖白净干燥。
  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还好,没哭。鼻音大概是冻出来的。
  围巾还在地上,不巧掉进一摊积水,捡起来的时候,水都快被吸干了。路悬深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应知脖子上。
  坐进暖和的车里,应知还舍不得摘围巾,脸埋进去磨磨蹭蹭半天,才发现前排司机是老熟人张叔,他和张叔互相打了个招呼。
  “以后别自己打车了,还是让张叔接送你上下学。”路悬深像以往安排应知的衣食住行那样,直接做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愿意吗?”
  “没问题啊。”应知连原因都没问,凑到前面冲张叔道,“张叔,以后咱俩又是搭子了。”
  张叔露出和蔼的笑:“我家那个小闺女要是知道了,肯定特高兴,她是你的小粉丝,手机里全是你的歌。”
  应知闻言,下意识去看路悬深,发现路悬深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异议。
  于是他继续和张叔聊了几句,承诺给他小女儿录个中考加油视频。
  上大学前,应知都是由张叔接送上下学的。最开始,应知认生,每天缩在车后座大气不敢出,吓得张叔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吓到他了。
  为了让应知尽快适应,路悬深便隔三差五离校,和张叔一起去学校接应知,然后再返回学校上晚自习。他成绩常年第一,各种竞赛拿奖,外公又是校董,老师只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就这样持续到应知上初中,路悬深也逐渐开始接触家业。
  像建桓这种枝繁叶茂的家族集团,其利益链条早就盘根错节,每多一个分蛋糕的人,就可能面临一次洗牌,人人都在严防死守,路悬深身为外孙,无疑成了那些老顽固们排挤的对象。
  路悬深十多岁才跟着路清如回归路家,只用很短时间便摸清外公的好恶。
  路老爷子生于旧知识分子家庭,其实是个思想很保守的人,相当看不惯后辈骄奢淫逸的做派,但他大半辈子汲汲于商道,也无心治家。
  路悬深便采用藏锋蓄势策略,赢得外公青睐的同时,营造出一种无害化的假象,避免树大招风。
  他只在学习和工作上适时展现能力,生活中则尽可能保持低调,所以当时只有一个保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而保姆已经被应知占用了,就连司机也优先接送他,很多时候路悬深都是打车去公司。应知就跟路悬深说想和同学一起顺路回家,以后不用司机接送了。
  软磨硬泡下,路悬深好不容易答应,却偏偏发生一件事,导致独立计划泡汤。
  当时应知和隔壁班上的一个叫钱鑫的同学闹了矛盾,起因是对方向女神疯狂示爱,女神不堪其扰,便当众宣布自己喜欢的人是应知。钱鑫怀恨在心,到处传应知是私生子的事情。
  应知找到钱鑫,要求对方注意言行,对方却一脸“你奈我何”的态度,他正要继续讲道理,被对方有些紧张地截断:“你不会想说,你要找你那个姓路的哥哥告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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