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失恋都算不上（近代现代）——没有评论会哭星人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逃避。
　　逃避被心上人抗拒的现实。
　　施子睿嘴巴张成O字型，一只手撑在床沿，一只手虚掩嘴巴，探出身子看向倒在地上的萧熙：“萧熙！你的手……”
　　马上想起的是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
　　萧熙正爬起来，用那只手揉着自己的头：“没事，我很皮糙肉厚的。不用担心，你放心踹。”
　　鼻子委屈地吸了吸。
　　萧熙当然皮糙肉厚了。对方十几个人都要住院了，萧熙也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让施子睿觉得憋屈的是即便被这样拒绝了，他却还是那么关心萧熙。
　　他往后退去，缩到墙角，瞥到萧熙的手搭到床上，马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你别上来！”
　　那只手停住了，随后缩回去。
　　施子睿没有再看到萧熙之后都做了什么，因为他抱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间。
　　什么都无法去想，脑子里全是“萧熙抗拒我”这个念头。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郁气往上冲击着，却始终无法突破出来，让他有种自己某个部份在心中坏死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熙的声音传来。
　　“子睿，我今晚可以睡在床旁边的地上吗？”
　　他猛地抬起头。
　　好离奇的感觉。
　　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太习惯于躲在角落里了。以往每次被伤害到，他都是独自舔伤口的。
　　我甚至觉得自己被看到都是奢侈了吗？
　　觉得自己太没有尊严，可他看着萧熙昏暗中凝视着自己的明亮眼睛，就是那么不争气地慢慢爬过去。
　　想触摸萧熙。
　　在被萧熙伤害到的同时，却还渴望得到萧熙的温柔，哪怕这种温柔附带条件。还好在他即将伸出手之前，满腔的委屈和苦涩制止住他了。
　　手抓起一只枕头，朝着那张写满期待的帅脸扔过去。
　　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像在示弱，只好气势汹汹地说了个“你”字，就回到墙边背对着萧熙躺下了。他将枕头对折起来，捂住自己的脑袋，像缩头乌龟一样。
　　萧熙同样怯怯地说了个“子”，便闭嘴了。细微的声响传来。萧熙似乎果真在床边的地板上躺下了。
　　会不会睡得很不舒服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的刹那，他感到自己无药可救。
　　床上有两张被子。手抓起其中一张被子，朝地上一扔，又再次贴着墙壁躺下，然后用枕头捂住自己脑袋。可萧熙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来。
　　“子睿，那你会不会觉得冷？”
　　不想回答的，但又生怕萧熙会将被子还回来。想到萧熙就那样睡在地板上就心疼。
　　为什么还要心疼萧熙啊！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施子睿更用力地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你别管我！别管我！我平时爱踢被子，放两张被子在床上只是方便自己半夜抓起一张就往身上盖。”
　　不过是迫不得已的解释，却听到萧熙喃喃了一句“这样啊”后又很多余地说了句“好可爱啊”。
　　真的要抓狂了。
　　听到这种话的同时，脑子里响起的都是“可是萧熙抗拒我”“萧熙其实不是真的喜欢我的”“萧熙迟早会遇到真正喜欢的女人”“那时候萧熙就会很歉疚地跟我说再见”。
　　而我无能为力……
　　越想越痛苦。那股郁气不断往上冲击，却始终找不到宣泄口。
　　正如他一次次想要放下，还是只能继续又难看又难受地抱着这份爱恋。
　　他弓起身子，双手改成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压抑地哭起来。然而他捂得再紧也无法控制啜泣声从指缝泻出。
　　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中如此清晰。
　　萧熙自然会听到了，不用过多久就会开口出声，还不如自己先采取行动。
　　他转过身子，慢慢挪移到床边，果不其然看到萧熙正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床上。他伸出手去，指尖被轻轻握住了。那触感温柔得叫他破碎不堪的心防更加脆弱。碎砖一块块地掉落。
　　“萧熙……”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像在哀求。
　　是这个人伤害到他的，他却又忍不住渴求这个人温柔的抚慰。
　　萧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在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萧熙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开口了：“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我果然没办法不去喜欢你。”
　　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
　　在心中闷闷地埋怨的同时，却又离床边更近了，因为……这样一来萧熙就算躺下睡觉了，他也能继续握住萧熙的手。
　　眼皮渐渐闭上。
　　他很困了。现在肯定很晚了吧，今晚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更重要的是心力耗费太多。
　　在眼睛彻底闭上之前，他嘟囔了一句“不要松开我的手”。
　　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另一种自己更渴望的意义上的……
　　第二天，施子睿缓缓睁开双眼。
　　好像并没有经过一晚，而是过了短短几分钟。睡眠质量并不好。没有做梦，只是被头痛和压抑笼罩住全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苍白阳光让卧室显得寂寥。
　　他首先低头看向自己手，然后再看向床边地上。
　　空空如也。
　　萧熙不在这里。
　　五指张张合合了几次。心中只有茫然。
　　开门的声响传来了，接着是脚步声，再接着是萧熙清澈好听的声音。
　　“子睿，你醒了吗？我出去买了早餐。”
　　经过一晚后，昨天看起来还蔫蔫的萧熙又变回平时爽朗的模样。
　　真佩服这样的人。他就办不到了。他是那个被负面情绪的阴云吞噬的人。
　　施子睿仍趴在床上，抬头呆呆看向走到床前的萧熙。
　　卧室的光线如此苍白寂寥。这个高大男人脸上的笑容却让人联想到温暖的阳光，不过那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萧熙。”施子睿双手托着脸，想起萧熙昨晚说的“没办法不去喜欢你”。
　　他才是这样。
　　可是萧熙松开他的手了。
　　“你昨晚不是问我们算不算交往了吗？”
　　萧熙啊了声，然后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我也知道我太过急……”
　　“那我们现在分手了。”
　　萧熙脸上的笑容就是在这时候凝固了的。


第31章
　　说不上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暗恋对象都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了，不过对方因为性取向问题，无法接受自己的男性身体，但也说了“会去克服”。
　　会去克服……
　　多么勉强的说法。
　　其实也就是在否定他。
　　其实萧熙根本不能接受和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会突然地、冷不丁地、莫名其妙地说喜欢他呢？他到底有什么地方让萧熙喜欢了？都想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改不行吗？”。不想要那种虚假的希望。悲观的情绪在心头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能想象到的是孤寂寒冷的街头，在昏暗苍白的路灯下，萧熙一脸亏欠地跟他提分手。他连谴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在那里哭，听着喜欢的人说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而且那人还是个女的。
　　毅然提前说出“我们现在分手了”，是及时止损，虽然很明白他依然只能一次次死灰复燃地喜欢上萧熙。
　　萧熙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甚至觉得萧熙在又是挠头又是叹气后，露出了愠怒的表情。
　　可萧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他觉得不解，萧熙显然也这么觉得。拳头紧握，似乎在努力压抑住怒火，接着萧熙蹲下来，手搭在床沿上，说出了反而让他有点生气的话来。
　　“子睿，你……你现在这样好可爱，这样趴在床上，手托着脸，真的好可爱。你总是会做出很可爱的动作，但你怎么说出这么……这种话来呢？不要这样好吗？我们先去吃早餐，好吗？”
　　啊……这就是萧熙喜欢他的地方吗？
　　施子睿把手放下来，然后坐了起来。他不过是太累了，身心都好累，才趴在床上的，下巴抵在床上看向萧熙的话，会让脖子酸痛，那就只能用手托着脸了。
　　“你出去吧。早餐也带走吧。”
　　萧熙没说话，缓缓站起来，蹙眉凝视着他。
　　萧熙的五官线条凌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的。施子睿很怂地发现自己有点怕，他退到墙边，用被子裹住身子，低下头不与萧熙对视，又觉得不够，干脆连头也裹住了，缩在这个被子组成的龟壳里。
　　他很明白萧熙也就只是外表看起来凶，其实不可能真的对他凶。半晌后，一道无奈的叹息声传来，接着是垂头丧气的声音。
　　“那我先回去了。早餐我留下来给你，你趁热吃吧。”
　　直到关门声传来后许久，他才将被子扯下来，仰面躺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屋子里只剩下他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萧熙让他趁热吃早餐，但等到早餐都凉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卧室里走出来，刷牙洗脸后才坐到餐桌前，无语地看着多到几乎放不下的早餐。
　　他掏出手机来，都想微信问萧熙对早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可他实在不想再和萧熙有什么联系。不利于戒断。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在他和萧熙的聊天窗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萧熙：抱歉，我知道我不该主动发消息给你的，但我实在想问问。我好像没见到那株栀子花，你放在哪里了呢？应该开花了吧？】
　　栀子花……
　　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施子睿：我放在阳台上了】
　　【施子睿：没有开花，花蕾掉了，它根本就没有开花】
　　对啊，根本就不会有开花结果的可能。
　　【施子睿：不过它还活着，经常看到有枯叶，我就摘掉。它看起来半死不活了，但还活着，只是开不了花】
　　编辑窗里又打下了一行字——你知道吗？它开不了花。
　　手指在删除键上不断连点，将那行字删掉了。
　　这样好像在埋怨。
　　文字传达不了多少情感。萧熙不知道他是哭着打出那些字的，而萧熙没有再回复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萧熙此刻心中所想。
　　萧熙比他强多了，说不定还会去买一盆开了花的栀子花吧，积极阳光地舍弃不好的过去。不像他，那天看到两颗小小的花蕾掉在花盆旁边时，他那么伤心，双手捧起花蕾，还轻轻地抚摸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