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他没说谎。若不阻拦,他非死不可。
  李广容不下一个曾经在他失势时对他如此说话的人。
  “可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同情你呢?”刘稷眯着眼睛,开口问道。
  “我……”
  那霸陵尉才因他一句“没骗人”的判断而生出的狂喜情绪,在一瞬间就落到了底。握住他肩膀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顷刻间瘫软了下去,仿佛先前种种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希望破灭,这最后一丝精气也就被人直接从身体里抽了出去。
  为何会觉得能同情……
  他喃喃答道:“难道恪尽职守,拦人过界,也是要被清算处死的吗?若是这样,还有谁敢阻拦贵戚行事……”
  啊,对了,现在这位顶着方相氏之名的,也是一名贵人。那他实在是不该抱着最后一点侥幸,觉得自己的性命有些价值的。
  可就在他几近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在他的头顶传来了一阵掌声,当他重新聚了一口气,将脑袋抬起的时候,便对上了一道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共情的目光:“小霍,若你是他的上官,应当如何处罚他?”
  一名年不过十五的年轻面容,随即跳入了他的视线。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响起:“以他所言,他在当值期间饮酒,当罚俸以示警告。他对李将军出言不当,应致歉为罚,今日他冲撞于您,险些折损军马,毁坏马车,应罚俸赔偿。但他恪尽职守,拦截触犯法令之举,又应当嘉奖赏赐。”
  赏罚并举,可以两清。最多,也就是罚罚俸禄罢了。
  但太祖陛下的身份无比特殊,又好像不能真这么轻易两清,还是得看这“行刺”一般的举动要如何定性。
  不过若是让霍去病来说的话,这是先有李广将人调来此地的因,才有他自救的果,怎么算都是李广更不占理一些。
  李广毕竟是文帝在位时就已在任上的将领,霍去病也算是听着他的名声长大的,对他的印象原本并不算差。可他随同太祖初来右北平,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出,那没能来到他们面前的还不知有多少。
  这般心性,就算是有了将领的那一口气,也绝非名将应有的气度!
  霍去病也有种直觉,当太祖陛下向他来问询建议的时候,本质上就是对这冒死求救的小吏有了一份同情,而不是要让他为自己的失礼,送上自己的性命。
  甚至称得上是对这小吏的遭遇感同身受了。
  是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太祖陛下在起事之前,便曾义释囚徒,以至于自己得在芒砀山中东躲西藏,本就是一位“义士”!
  霍去病眼神发亮。
  就听刘稷开口道:“放开他吧。这行刺谋逆太祖之罪,晚些我再来跟你算,你先跟着我走一趟,也好解决解决你和李广的私怨。”
  那士卒身上的手松了开来。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伏地仰头的动作,愕然地长大了嘴巴,仿佛是难以置信他听到的话。“太……太祖?”
  他是不是惊喜得太过,以至于听错了什么东西,不然为何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但……
  但韩安国韩将军没有对这句话给出什么否认的反应,跟在刘稷身边的宫中郎卫也没觉这话有何不妥,他更是在被人调查清楚了履历属实,得以换上了一身新的侍从服饰后,再度回到了刘稷的身边,看到了他手边的那把天子之剑。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还是刘稷随后的举动。
  ……
  这一行车马直抵军营,李广接到了讯息,带着士卒来迎之时,他面对的,不是太祖对他近来安排的过问。
  刘稷大步入营,在韩安国的介绍下,认清了对面来人中谁是李广,随即一把拿起了手中的配剑。
  他将剑身丢给了其他人,自己则抄起了剑鞘,抬手便冲着李广狠狠地挥了过去!
  ~


第46章
  剑鞘呼起一阵风声,直冲着李广的臂膀而去。
  作战的本能,让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握住这袭来的一“棍”。
  但在抬手之际,他看到的,是韩安国朝着他瞪来的一眼,是刘稷的余怒未发,是几乎在刘稷动手的同时,便已冲上来拦截住他亲卫的宫中卫官。
  他的动作卡壳在了抬手的一瞬间。
  刘稷的一记剑鞘,就这么抽在了李广的身上。
  “你还敢还手?”
  “我没……”
  李广一声闷哼。
  只因那一记狠抽落下,并没有让刘稷解气。
  他手中剑鞘起落,又是一下抽了过去,完全没有一点留手的意思,发出了一声与身体拍击的响声。
  “……”
  李广已经傻眼了。
  对他来说,刘稷的身份并不是个秘密,也是多亏了刘稷的提议,他才能在今日赶回前线。
  在刚从长安启程的时候,他还无端想到了多年前的事。
  那时正是孝文皇帝在位的第十四年,匈奴大举入侵萧关,他以良家子身份从军抗贼,因斩杀匈奴首级甚多,被任为汉中郎。
  但因彼时,大汉对匈奴更多的时候还是采取防守战略,他那身武艺最大的用处,竟是陪同皇帝狩猎。
  于是彼时的孝文皇帝发出了一句感慨,说可惜他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了高祖草创之时,投效于开国之君,何止封个万户侯而已。
  这么些年,李广始终把这句话记着,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句几乎不可能改变的“生不逢时”,居然会在今朝,以一种另类的方法实现,但在真正见到太祖的时候,他迎来的不是一句欣赏,而是一记抽打!
  难道还要让他因为刘稷先丢开了剑身,只抄起剑鞘抽人,而对太祖陛下感恩戴德,感谢他手下留情吗?
  他忽然目光一凛,自人群中捕捉到了一张面容,属于一个本不应该在刘稷队伍中出现的人。
  但还没等他问出此人为何会混到了那里,他就被人一把按住了臂膀,那剑鞘一挥,抽在了他的胸前。
  按住他的人里,正有那个被他强征来右北平的家伙。
  太祖握住剑鞘的手又稳又快,仿佛全未听到周遭因李广挨打而发出的惊呼之声,但按住他的其中一只手,却像是依旧难以置信,能协助这样的一出好戏,从手心到手指都在发抖。
  偏偏李广此刻,不仅不能抽出剑来,砍了这个曾经迫使他勒马止步的混账,还得顾虑着眼前这位开国之君,顾虑着他手中的那把天子剑,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李广!”
  他浑身一抖。
  不是因为这又一下抽打将他打得剧痛。
  以他这战场上耐受刀枪的筋骨,只是这样的一击,根本不会让他身负重伤,只是觉得有人抄着利器,一下下在打他的脸。比起疼痛,更多的还是难堪。
  让他抖这一下的,是太祖含怒的眉眼。
  “乃公让你回边境戍守,是看在你还有些本事的份上,不是非你不可!你不先想着如何戍卫边境,把匈奴拦截在外,倒是先想着如何把得罪过你的人调到近前,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现在是没杀他,但你有没有杀他之心,我长了眼睛看得清楚。若要反驳,也先看看你有没有这在我面前说谎的脸皮。”
  “为将者,丢盔卸甲,损兵折将,被贬为庶人还不知反思,倒是逞起了横行无忌的英雄,要人如何相信,今日我抬举你让你回来,你能打好这场仗,而不是又一次变成匈奴的俘虏!”
  刘稷的话,连同他手中抽打不停的剑鞘,都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李广的身上。
  李广张了张口,本想说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口。
  若刘稷说话间只是要为那霸陵尉申冤,用还没发生的事情来惩罚他,他虽然理不直气不壮,但为了维系住自己在军中的威严,维系住这边境的军心,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太祖争论上一争的。
  可刘稷话中的意思,并不仅仅是要跟他算这笔账而已。
  那当中还像有一句潜台词。
  我看好你能做大事,你却把这重新被起复之后的权势,用在了公报私仇上,让世人将来质疑的,是我刘邦选人的眼光,我怎能不气?
  打你都还算是小的!
  若以刘稷的地位,便是将李广的官职收回去,让他做回那个只能垂丧打猎于蓝田的庶民,本也不在话下。
  何况,若是李广没感觉错的话,刘稷训斥他的声音,其实远没有到“大声”怒斥的程度。
  但就是在他思量于这算不算特殊关照的时候,刘稷手中的剑鞘一歪,一记抽打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发出了“啪”的一声重响。
  风沙磨出的皮糙肉厚,都没能挡住,李广的脸上即刻间,就浮现出了一道血色的痕迹,他也下意识地发出了一记痛叫。
  “将军!”
  眼见这般侮辱人的一幕,远处不明就里的士卒哪里还能坐得住。
  就算来人是皇帝陛下派遣的使者,也不能如此羞辱驻扎边境的将领!
  可他们刚刚上前两步,就见刘稷握着剑鞘,怒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驱邪吗?”
  驱邪?
  刚才的那番疾言厉色,他们没全听清,至多就是李广的那几名亲卫,把所有的话都听明白了,也听到了刘稷瞬间变色的改口。
  他们更是看到,这位刚才还在自称乃公,居高临下训斥李广的上位者,现在手持黄金佩剑,笑得抬起了下颌,更显恣意倨傲。
  那是比起李广更甚的傲慢。
  于是这一句“没见过驱邪吗?”更是瞬间引爆了营中士卒的怒火。
  对,他们是没见过驱邪。
  起码没见过,直接抽打他们都尉的这种驱邪。
  刘稷的下一个动作,还是迅疾地抬起一脚,一点不带犹豫地踹向了李广的心口,让本已被人按着半跪的李广,直接倒了下去。
  这出手揍人的“方相氏”仿佛犹未解恨,弯腰伸手,就要去抓李广的衣领。
  但有一个人,抢在了他的前面,一把将他拦住了,还发出了一声怒喝:“够了!”
  韩安国喘着粗气,只差没上手,直接把刘稷拦腰拉扯住。
  一众本想围上来的士卒,都先停住了脚步。
  他们实是很少见到,一向圆滑自保的韩安国将军,居然会露出这样一副惊怒交加的神情,仿佛被一剑鞘打在脸上的,并不仅仅是李广,还有他。
  而这少有的硬气表现,更是让士卒原本有些慌乱不定的军心,又重新安定了回来。
  对,就该这样,怎能让一位使者,蛮横地欺负到了他们的头上。
  韩将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也不是个窝囊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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