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对了,陛下……
  陛下怎么说?
  刘光像是在寻找自己的救星一般,急切地看向了刘彻,也终于看到了,自己和这位同样年轻的帝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鸿沟一般的差距。
  刘彻目睹着这出天罚,却还是从容不迫地自摆放贡品的石台处走回,回到了他先前的位置。他抬手吩咐了身旁的近侍两句,随即就有人走了过来,分别将腿软的公孙弘和跪地的刘光带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显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就算面对这句“贤者生,恶者死”的审判,他也绝不会是被天罚处死的一方。
  反而只会被这生死之判,证明自己无愧于这个皇帝的位置。
  可是,近在刘彻咫尺之地的卫子夫一边伸手捂住了刘据的眼睛,让年幼的皇子埋头在她的脖颈,一边也听到了刘彻比往日加重的呼吸。
  这足以昭示着,他其实并不如大多数人所看到的那样平静。
  平静?怎么可能平静呢。刘彻甚至努力掐了掐掌心,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但他好像依然能听得到血液的奔流之声,与胸腔内的心脏迅速跳动,额角也有着短暂的肌肉颤抖。
  是,纵然这出天罚是他早早从刘稷这里得到过通知的,他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罚将会在何时降临,带走郭解的性命,但真正见到它的降临,和在头脑之中模拟,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比起天罚,或许是因为祖宗长眠于地下,这出施加在郭解身上的致命打击,更应该算作地火。但无论是天罚还是地火,若是直面这骇人一出的不是郭解而是他,他都躲不掉,也活不下来!
  祖宗的防御能力,还可以说是对他来说的好事。这样一来,若是有人想要让他失去这个助力,就不能依靠刺杀之法。
  祖宗的进攻能力呢?
  他又应当如何撇开自己的个人情绪,足够理性地看待呢?
  他缓缓地看向了圜丘之上,正见那依然从容主祭的身影合拢了戴有熊皮的双手,仿佛全然不觉自己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继续念了下去。
  “蕴朱火,燎芳薪——”
  零零碎碎的声音,从僮巫间重新聚集了起来。
  这些年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对于生死还没有那么明确的界定,只知道刘稷在给他们排练时,便让他们在此时要退离那四处祭台,于是那些炸开的烟尘也没落到他们的身上。
  他们只需要协助这位特殊的主祭,继续完成这出祭典就行了。
  “蕴朱火,燎芳薪。紫烟起,冠青云。”(*)
  “青云知我意,冬雪关中地。”
  人群之中面面相觑的动作也为之一收,各处先后响起的鼓掌助兴,将所有人的注意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
  那天罚只落在了郭解的身上,而没落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仪式也已继续了下去,不就是说不会波及旁人吗?
  秋收祭祀才是今日真正的大事,怎能因一郭解身死就被叫停。
  既然打从庆典开始的第一支云门舞,跳出的就是欢庆的节奏,也理应不是神明降罪。
  不知道在何时,霍去病已回到了那击鼓为号的位置,响应着那些年轻巫僮的声音,敲下了重重的一击。
  原本持着掠子的士卒,便随即唱出了声。
  “升金轩,抚太仆,扬六鸾,齐八騄。”(*)
  “八騄驰疆场……”
  “……”
  曲调骤然转为激昂,士卒蹈火而歌,手中捧着的大束麦穗,也一如秋社赛神的风俗。
  郭解的尸体被这些歌舞正欢的人影挡住,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便理所当然地沉浸在了那后起的欢声中。
  可仍有些人,依然目光发怔地望着眼前闪过来又闪过去的人影。不仅是祭祀的祝词,就连一声声激烈的战鼓,都完全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她甚至没太听清身旁侍从对她说的话,只知道这接踵而来的惊人发展,已让她心神恍惚,不知道这庆典到底是在何时结束的,她又是如何回到的府中。
  直到被人搀扶着坐下,她才忽然像是坐在了火上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眼神从失态中挣扎出来,恢复了几分清明。
  “快!让人去……”
  “翁主——”府中的门客匆匆带着一封简讯跑到了她的面前,“庄侍中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您。”
  刘陵呼吸一滞,飞快地接手了过去。
  可没看两句,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庄助这混账,平白从淮南王府收了不少的礼,上次也没能帮上她的忙,结果今日这封信,开篇就是几句等同于断绝关系的话,仿佛自己送信来通知,便已是彻底还清了人情往来。
  偏偏她此刻没有与对方翻脸为敌的资本,就算是知道他在信中所说,她只要让人出门打探一番就能知道,现在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她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眼前闪过那信中的一行行字。
  庄助说,祭典结束,刘彻就已向祖宗请示,随后派遣有司专人,前往河内调查去了。
  郭解殒命于祭典,死于那句“贤者生,恶者死”,似乎是对于关中百姓有了个交代。但刘彻依然觉得,既然事涉百姓死生大事,也不能全寄托于神罚这样的解释,还是该当将其中因果都调查清楚,让百姓安心。
  这话说得恰是时候。
  散去的朝臣与百姓都先暂时放下了对郭解是否枉死的讨论,转回说起了那可怕的地火惊雷,与这场别开生面的秋社祭祀。
  街巷间还未归家的孩童,也效仿着那些被选出的僮巫唱跳,全然不知死在祭典上的人,尸体是怎般惨状。
  刘陵扯了扯僵硬的面颊,向着门客发问:“你觉得……郭解已成了死人,他还经得住查吗?”
  若是郭解活着,他经营名声多年,有诸多可用之人,或许是能防得住查的,就算不能,也能煽动人心,替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他先因一句“恶者死”而被天罚处决于祭坛之下,恐怕就连那些因仰慕他言行而追随他来到关中的人,现在都要怀疑一下,郭解是不是曾经做出过什么大恶之事,也并不如他们所知道的那样改邪归正。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经得住查吗?
  那门客没有当即答话,而是望着眼前的翁主,颤声道:“您问的,是郭解,还是……”
  刘陵与郭解又没太多交情,她也自然不必以这般如丧考妣的神情,问出郭解能不能经得住查,所以她这句话,比起在说郭解,更像是在说她,在说淮南王。
  可这句太过真实的反问,几乎是当场就戳穿了刘陵仅剩的理智。
  这位淮南王翁主一向在长安交际游刃有余,现在却一把将手中那封气人的绝交书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对,我问的不是郭解,而是我们,但这有区别吗?若是先有天罚杀人,再来整理罪状,恐怕那对祖孙都不需要用什么君亲无将,将而诛焉这样莫须有的理由来给我们定罪,就能让天下人相信我们确实该死。虽说因早前的谋逆之心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但我不能接受,就这样明知死局将近,却什么也做不了!”
  “派去长陵邑的刺客失手,还让我们知道,刘稷是一位根本杀不死的祖宗,连先下手为强都是在做梦!”
  “翁主……”那门客连忙一把扶住了起身想要向门外走去,却又磕绊一步的人。
  刘陵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今日死的是郭解,又好像还另有其人。
  这件事是肯定要传讯父亲的,但恐怕……刘安身在淮南,比她还要被动。
  门客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当日太祖在朝堂上,有一句指示是冲着边境的,我看——”
  “这话别说。”刘陵冷冷地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先祖自己在对匈奴的战略上有过失利,陛下近年间对匈奴战事虽有小胜,但一直没有能真正扭转局面。若是因前有天罚之事,拉高关中百姓对朝廷平匈战事的期待,却在实际上损失不小,就能转头摧毁他们的威望。但匈奴占优,对我有什么好处?国之不存,再多权势也无用!”
  “比起这个,就连离间刘彻和刘稷,都还听起来更像个办法!”
  她阖目沉吟了片刻,声音有些缥缈:“……这或许,还真是个办法。”
  ……
  对于关中百姓来说,秋收之后本就有短暂的农闲休息。在筹备一应过冬的物事之前,正好有这么一段时间,能让他们听听朝野间的风闻,凑在街头巷尾,对其议论平评一番。
  郭解遭天罚而死这件事,就恰恰是最热门的话题。
  不过为免口舌冒犯,自己也被牵连着遭殃,他们说话还是收敛着些的,最多就是有幸当日就在现场的人,向其他人介绍一番所见的情形。
  可当朝廷派遣官吏前往河内调查的结果被送回关中后,他们的有些话就敢说也能说了。
  “我就说,区区一白身,为何能行官吏的职务,搞得好像是一方父母官一样,原来是拿捏住了这么多背地里的买卖。”
  说话之人遭了别人一个白眼:“你先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做人当如郭解,虽无官身,但也能令人慕名来投,为之奔走……”
  “去去去,那也得是真在做好事才对。现在想想,我们真是被这个假冒出的闲人给诓骗得不轻,他若真是个不慕名利,只想造福乡里的贤人,他那外甥又是哪里来的底气为祸,最终招来杀身之灾?”
  “看看朝廷公布出来的结果,这各种结党占地,聚敛钱财的事情真不少,只是受害者都因冒犯郭解,被他的追随者先解决了,便让他倒打一耙,把自己装成了那个被迫害的人……嘶,这样的人如果都能叫做贤人,当真是没有天理了。”
  “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这真是贪心不足,给自己招惹来的灭亡结局。若不是他沽名钓誉,经营地方到了这个地步,名声也不会传到梁国,让梁王专程来聘请他给弟弟当老师。”
  “谁说不是呢?”好事者听到这样的阴差阳错,也从感慨中抽身,觉得有些想笑了,“要不是来做了这个老师,他也不会从河内来到关中,参与到太祖举办的秋社祭祀,被人推着来顶了那个百姓之贤的位置,然后因为德不配位,被天罚处置。”
  一想到当日的轰鸣火光,在场众人仍是心有余悸。
  要不说真神仙和假神仙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呢。李少君这样的假神仙,最多就是弄些糊涂的言语,让他们相信他确实长寿,可太祖陛下无论是挡箭还是降罚,都是用的让人闻所未闻的真本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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