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即刻传讯宫中医官,速至此地。”
  让他们来验一验面前丹药的真假。
  刘彻已意识到,这将近一年的祖孙过招之中,他对刘稷亦敌亦友的态度,对他的影响着实不小。身为一国之君的敏锐,让他必须提防,有人会趁着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在祖宗给他送来的这枚神药当中动手。哪怕……八百里加急运送军情的士卒,是刘彻来说绝对的忠诚之士,他也必须防着这一点。
  刘彻的脸色,好像也沾染上了几分蜡烛的黑烟,“还有——我要尽快见到刘稷!”
  宫人愕然地抬眸,看向了他们的陛下。
  他们又没看到刘彻面前的这份急报,如何会想到,此时的刘稷已不是先前的刘稷,便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为何陛下会突然对太祖陛下直呼其名。
  还是那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郭舍人先向前了一步:“陛下是说,您要尽快见到哪个……”
  “跟送信的人说,他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那报信的人连忙回复了上去,说起了刘稷大约抵达长安的时间。
  而郭舍人带回的,是一句强调了刘彻怒火的回复。
  “他骑术不精,那就让霍校尉拖着他走!谁管他是不是水土不服,路途煎熬,让他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地滚过来!”
  不是太祖,谁有和他刘彻谈条件的资格?
  ……
  当刘稷低着头,数着宫人的左右脚步来到刘彻面前的时候,但凡是见到这会面一幕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在刘稷身上有着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郭舍人哪怕已先从陛下这里知道了消息,在看到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时,仍忍不住轻抽了一口气。
  再看旁边,霍去病黑着一张脸,显得烦躁而又嫌弃。
  却又想到自己作为此番汉军大胜的功臣之一,更该表现出个沉稳大方的样子,让陛下知道军中能养强将,改成了一张冷脸。
  “真是……”
  霍去病打断了郭舍人探听的话:“别问了,到陛下面前去说吧。”
  祖宗完全没有一点回来的征兆,就剩下了这个一被陛下勒令,只能闭嘴迅疾赶路的窝囊废。
  唯独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一件事了。
  当他先行随同刘稷一并入殿,来到陛下面前的时候,霍去病看到,陛下的脸上虽然也暗藏不快,但气色极好。
  想来,太祖让舅舅转达陛下的那枚神药,已进了陛下的肚子,修补了他此前操劳政事的少许亏空。
  刘彻望见了霍去病行礼过后的那一瞬恍神,抬手示意他到近前来,问了两句朔方的情况后,还是让他先退了出去。
  话虽简短,但霍去病极能理解陛下此刻的心情,毫无一点犹豫地走了出去。
  其余宫人也在刘彻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由专人把守住了殿门。
  此地,只剩下了刘彻和刘稷。
  刘彻坐于上首,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自祖宗来到此间后,这种闭上门来的两人会面次数着实不少,但此前,是怕两位帝王的会面交谈,会让什么不该让人得知的消息泄露出去,现在……
  现在也算是先压住一部分消息。
  免得他又有什么失态的表现,还得让宫人瞧见。
  虽说,距离刘彻收到那封边关急报,已将近过去了三日,但他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宫中的医官擦了些丹药的表皮,并没从中校验出什么毒物,刘彻也就在第一日顺理成章地将其吞服了下去。
  这固本培元之说虽然有些玄妙,但第二日刘彻便从自己的气色和宫人的反馈中确认,仙丹生效了。
  可这枚对他来说也算期盼已久的神仙药,并没能让刘彻感到高兴。
  在这一日的早晨,他带着数名亲卫,微服赶赴长陵,在高皇帝的陵墓前添了一份贡品,随即赶回。
  而现在,在他面前那伏地行礼的青年,已用他的表现告诉自己,他的这次上贡不仅没能让高皇帝再多留下只言片语,也没能将人换回来。
  刘彻生气。
  越是生气,也就越是看眼前这个没点胆色的家伙不顺眼。
  “你很怕吗?”
  太祖就从来不怕他!
  但也对,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比他小了十岁左右,按照辈分来算,却是他的侄儿,是该怕他这个皇帝叔叔的。
  刘稷没有抬头,声音却哆嗦了一下:“不……不是惧怕,是惶恐?”
  “这有什么区别吗?”刘彻眯了眯眼睛。
  刘稷慢吞吞地答道:“怕这个说法,不当适用于一位明君,是臣有幸面圣,却诚惶诚恐。”
  在刘稷的头顶,有一阵没有发出声音。
  但当声音再度传来,刘彻有所行动的时候,却是他忽然离席而起,大步走向了刘稷所在的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手掌一翻,让手心朝向了刘彻。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腕抽回,又终究是想起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面前是谁,忍住了这个冲动。
  刘彻这下是真的被气得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可真是个人才!”
  刘稷摊开来的那只左手上,竟是用着极细的笔,或许是什么草梗之类的东西,蘸取了墨水,写下了一行行的字,其中不乏一些回答皇帝的套路话。
  偏偏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临阵经验却少得可怜,一眼就叫刘彻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直接把小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刘彻上前一看,哈,刚才那句恐惧和惶恐的区别,果然也在当中呢。
  现在被抓了包,刘稷僵硬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坦然一点面对刘彻的问责,还是迅速把小抄蹭到自己的衣袍上,来个毁尸灭迹。
  刘彻敢说,如果是祖宗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必定选择后者。
  可惜……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天资驽钝,记不住审大夫临行交代的规矩,又怕平日胡言乱语,冒犯了陛下,这才先把这些话记在手上。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绝无一点敷衍陛下的意思……”
  “行了,你闭嘴吧。”
  又不是人人都觉得前倨而后恭很爽的,尤其是这还是两个人用同一张脸做出来的表情。审卿尚且觉得,现在的这个刘稷向他请教问题恭恭敬敬,反而让他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刘彻只会更甚。
  但他又不得不说,刘稷这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表现,让他稍稍理解了祖宗为何会给这个人一份谋生的差事。
  若真是愚笨到不可救药,连斟酌着说话都学不会,那还不如直接砍了,别放在眼前惹人厌烦。
  刘彻回到了位置上,冷眼向着下方看去,见刘稷真如他所命令的那样闭了嘴,抿紧了嘴唇一动不动,他又觉得火气冒上来了。
  他按了按额角:“说说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刘稷像是没想到,他这已然在朔方说过了数次的话,现在又得在御前多说一次。
  好在这总比回答什么“你害怕”要容易。
  也或许是因为,说出过几遍的话,也已形成些记忆了。
  他起先两句还因身在宫中有些磕绊,随后就流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什么坠马不坠马的,更不知道原来坠马之后我连呼吸心跳都停了那么久。”
  他绷着一口气,没敢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续说道:“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校尉了,因为我上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曾经把我踹倒,拿绳子绑过我,我吓得当场就跑,这一跑,就忽然多出了一段被太祖输送过来的东西。也就是我跟卫大将军说过的灌钢法。”
  “陛下!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什么太祖何时才能再回,什么对匈奴有没有额外的安排,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刘稷的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刘彻忍了又忍,还是把话骂了出来:“蠢货!”
  刘稷:“……”
  哎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才不是蠢货好不好,此番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对“刘稷”的台词也经过了精心的编排。刘稷将话说到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是最适合在刘彻面前拿出来的表现。
  他若说什么“想想都知道,太祖不会把这样的军机要事,告诉他一个无用的宗室”,恐怕刘彻就该查他水表了。
  他应该回的是……
  “陛下,沿途霍校尉没少这么骂……”
  “你有异议?”
  “不是。”刘稷有点委屈,“除了您这位当今天子,谁能和大汉的开国皇帝比啊,对比之下,我看起来像个蠢货,这多正常的事。”
  这话应当也是他向霍去病说出过的话,一点都没带含糊地脱口而出。
  可这辩驳之词出口,他又对上了刘彻的眼睛,立刻两眼一闭,向前一倒,只差没来个现场装晕。
  刘彻也就自然没看到,刘稷眼中在这一刻闪过的种种思量。
  说话的语气、用词,面圣的礼仪、态度,都是快被生死危机训成影帝的刘稷完全不担心的事情,但眼神还是太容易暴露了。
  他对皇帝没有朝臣和黔首理应表露出来的惧怕敬畏,这一点真的很难通过表演来隐藏。
  只能说幸好,他回来得够快。
  此刻的刘彻还在“祖宗赠药”、“祖宗赠天书”、“祖宗没了”等一众汹涌的情绪间横跳。当一方不够冷静的时候,另一方的一些表现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又是做小抄,又是战战兢兢地答话,已是将一个绝望的载体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刘彻并不会奇怪他动辄低头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刘彻真的吃了那颗药。
  药是真的,祖宗也就是真的,那么祖宗何必演一个虚假的侄儿,制造自己离开的假象呢?没有任何一点道理,指向这个可能。
  刘稷想到这里,忽而听到刘彻问道:“你刚才说的灌钢法,是图画还是文字?”
  “二者兼有!文字配合会动的图画。”
  刘稷欲言又止,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又突然低下了脑袋。
  刘彻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面前,还敢隐瞒?”
  刘稷左顾右盼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
  刘彻有点想要找张汤来帮忙撬开人的嘴巴了,但他又忽然想到,刘稷先前的种种表现,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也就必然不敢在皇帝面前隐瞒什么。现在这特殊的表现,恐怕不是因为他有心隐瞒,而是在顾虑其他人。
  而在他面前,会顾虑什么人,还用多说吗?
  刘彻结合着刘稷先前的话,猜测道:“难道那会动的图画,是太祖亲自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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