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玄幻灵异)——入眠酒

分类:2026

作者:入眠酒
更新:2026-04-27 08:17:36

  策划方案一直做到凌晨,直到笔从江徊手中滑落,江徊才意识到不停颤抖的手指已经无法握住笔。多弗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轻地拍了拍。
  倒扣在桌面的联络器不停闪烁,江徊拿起来,点开推送的新闻。推送来源是一家纸媒,平时没什么人看,发行量不到三千份,但这则新闻却在各大平台流传。
  是一张图片。
  “我是江赫,现在以联盟前联盟长的名义,写下这封信。”
  “我在任期间,联盟有过荣光也有过阴影,监控底区、默许资源分配不公、以权力掩盖程序瑕疵,是我决策失误和监管不力,辜负民众的信任。但我对联盟仍有期待,因为它经历过风雨,所以或许还值得被信任。基金会、董事会、议事会里仍有做事的人,我死之后,路还长,有人要继续走。”
  屏幕上的字很小,但江徊一眼就认出来是江赫的字,江徊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呼吸好像停了,一口气出不来,憋得肋骨生疼。
  “假的。”江徊抬起头,对上多弗欲言又止的脸,“他不会自杀。”
  江徊的眼睛很亮,亮的不正常。
  “江徊……”
  江徊完全没听到多弗在说什么,他打开电脑查了些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开上车,油门几乎踩到底,耳边满是发动机的轰鸣,直到一个急刹停在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前。
  打开中控箱,江徊拿出枪,弹开弹夹,五发子弹。
  江徊冲上楼,在一扇暗绿色的门前停下,他抬手敲门,但没人回应。江徊后撤一步,抬腿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眼前是装饰简陋的客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客厅里,穿着旧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水。
  在看见江徊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校。”他说。
  没有任何犹豫,江徊大步走过去,掏出枪抵在男人的太阳穴,打开保险,指腹搭在扳机上。
  “遗书是伪造的。”江徊声音很平,但握着枪的手在抖,“你怎么拿到江赫的字迹资料的?谁指示你往他身上泼脏水的?符玉成吗?还是李从策?”
  男人头上满是汗,双手举过头顶。
  枪口抵得更重,脉搏跳动的很快,江徊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不会有两次机会。”
  男人的头微微往后仰,他闭上眼后又睁开。
  “联盟长给我的。”
  “不可能。”江徊说。
  “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江徊,咽了口唾沫,视线投向角落的柜子。
  江徊愣了一下,但抵在太阳穴的枪口没有半分松懈。
  “联盟长说,如果那份遗书发出去,你一定会来找我。”男人大口喘气,“信就在抽屉里,你可以自己看。”
  江徊绕到男人身后,枪口指着他的后脑勺,拽着男人的领子缓步挪到柜子前。看着男人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递给他。江徊没接,男人站着不敢动,过了很久,江徊接过信封。
  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江赫的私章,从小到大,江徊见过这个章无数次。
  停了好久,江徊放下枪,撕开封口。信很长,江徊站在客厅里看完了。
  开头是联盟的真相,基金会如何通过慈善项目洗钱,董事会那些人可以信任,议事会投票权背后是哪几家财团在操控。江赫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名字、每个数字、每一笔交易的来龙去脉。
  “基金会那笔钱,表面上进了慈善项目,实际上转了三道手,最后到了周毅的竞选账户里。周毅是符玉成的人,这笔钱够他在议事会站稳脚跟。吴家参与的事,是北边金属矿的招标,当年我压了岩层报告,就是为了让他们拿到那块地。现在那块地的利润,有一半流进了李从策的实验室。董事会里,尚扬可以用,但他只认利益不认人。”
  “扩区的方案是对的,但执行错了,不应该从中城划地,应该往北扩。北边岩层的报告我压了几年,因为地下有金属矿。罗蒙可以合作,但他太过摇摆不定,筹码不要过多压在他身上。多弗可以信任,但他心软,不该让他知道的事,别让他知道。”
  最后几行,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的很快。
  “以后你不想走的路,可以不走了,往前走吧,别回头。你做beta也做得很好,这句话我说过,现在再说最后一次。”
  一张纸,江徊盯着看了好久。
  “我做了一辈子的报纸,从来没出过大新闻。”男人苦笑着摇头,“联盟长联系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但他说,这可能是我一生中能发出来的最大的新闻,虽然有可能是最后一条。”
  “新闻发完后,联盟长让我离开联盟去附属国待一阵子,钱他已经准备好了。”
  两封遗书,一份给联盟看,一份给他看,老板的后路也交代了。
  江赫连这个都算好了。


第121章 Ch121 蝴蝶效应 I
  竞选直播现场安排在议事厅主会场,多弗走进去的时候,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气。空调暖风开着,但大厅太大,热气飘不到每个角落。后排的人把大衣裹得很紧,相机闪光灯布满整个大厅,前排的人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符玉成站在台上,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词和词之间没有缝隙,流畅地像没有阻碍的水。江徊坐在后台,深红色幕布很厚,符玉成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像嗡嗡的杂音。
  尹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演讲稿,纸张边沿被捏出了褶子。他看向江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但江徊始终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徊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尹嵘觉得江徊今天穿的衣服很眼熟,想了一会儿,他想起这件衣服好像是江赫的。
  “想说什么?”江徊没抬头。
  尹嵘顿了一下,低声说:“你的稿子……确定要这么讲吗?”
  江徊没回答。
  符玉成的演讲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大厅都填满。江徊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承诺,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十几分钟后,符玉成的最后一场演讲结束了,幕布外传来掌声,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提醒道:“中校,您还有五分钟准备时间。”江徊站起来往外走,尹嵘把手里的稿子递过去,但江徊没接。
  站在幕布后,江徊停下来,刺眼光线从幕布缝隙里漏进来,最后落在他的鞋尖上。江徊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符玉成的演讲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他从台上走下来,经过江徊身边时停了停,然后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江徊没看他,径直走上台。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照亮台下所有人的脸。他们都在看他,眼神复杂,那些脸他都很熟悉,这里面有些人在七天前还握着他的手说过节哀。江徊把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手指轻轻拍了拍话筒,刺耳嗡鸣声短暂响起,江徊很轻地出了口气,双手撑在演讲台两侧。
  “我没有稿子。”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符主席刚才讲了很多。”江徊说,“关于底区、建设,还有未来,我听完了,我觉得他讲得很好。”
  话说的太平静了,江徊看见台下有人在交换眼神。
  “但我今天想要讲的,不是这些。”停了两秒,江徊微微俯身,嘴唇靠近话筒,“江联盟长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很多事,基金会的钱怎么转了三道手,北边的金属矿当年是谁拿到的,联盟实验室的资金从哪里来……这些事情,他写的很细。”
  江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有些人的脸色瞬间僵硬。
  “但他在信的最后说,往前走吧,别回头。”
  多弗在台下几乎不敢呼吸,他没想到江徊居然在竞选直播竟然说出这些。江徊的声线从头到尾都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除了在讲出“我的父亲”时,音调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波动的尾音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原本台下交头接耳的人,没敢再动。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他说话,他做过的事,联盟法庭已经做出判决,他也付出了代价,但他留下的帐,得有人还。”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一件事。”停顿几秒,江徊对着话筒说,“他说,我做beta也做得很好。”
  台下很安静。
  “这是我父亲一生中说过最好听的话。”
  江徊的手从演讲台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儿,身后是金色的狮虎兽雕像,身前是几百双眼睛和无数闪着红灯的摄像机。
  鞠了一躬,江徊转身走下台,走进后台的下一秒,江徊整个人卸了力,他靠着墙,用力闭上眼。
  投票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江徊坐在后台,尹嵘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魏斯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角落,眼睛时不时瞟着江徊。
  多弗推门进来的瞬间,尹嵘和魏斯让猛地抬起头,看向多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江徊抬起头,看着多弗,开口问:“还差多少?”
  多弗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江徊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冬天的阳光薄的像纱,毫无温度地落在地上。
  尹嵘走到多弗旁边,压低声音问:“多少?”
  多弗报了个数字,尹嵘没说话,手里的联络器攥得更紧。
  投票结果在下午一点公布,符玉成胜出,成为联盟国新一任联盟长。
  江徊站在台上,符玉成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挥手。记者涌上来,话筒、闪光灯和快门声混成一片。
  “江徊先生,对于本次竞选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递到江徊面前,或许是江赫的离世和发出的遗书带给所有人过大的冲击性,记者提出的问题变得温和许多。
  “还是感谢每个投给我的人。”江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话筒刚想收回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话筒。
  “我父亲的事,我还在查。”江徊说的很慢,“基金会的那些钱转了几道手,最后进了谁的账户。金属矿当年是谁拿到的,实验室的钱从哪里来,最后流到哪里……”
  “这些事,会有人继续查。”
  围在一起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符玉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侧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徊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演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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