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玄幻灵异)——叶律酥

分类:2026

作者:叶律酥
更新:2026-04-22 16:48:13

  “沈槐安不是说万死不辞么?不是要以身殉道么?他不是一生无暇,纵使千夫所指也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吗?不嗔怪、不埋怨,拼命和我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所以我问他愿不愿意为千辞再多付出一些,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是吗?”
  沈确似乎完全没想到肇山白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你说什么?”
  肇山白看着沈确此刻的表情,雪青色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片刻后,他拎着沈确,对应淮道:“你瞧,沈槐安是个多干净又有所作为的人啊。百年之后,人们甚至不会记得祝千辞是谁,却还能记得有个沈槐安。我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圣洁如莲的人,真的从生到死都守着一片赤子之心,可这不是也疯了吗?一样的灵魂,轮回了,转生了,在废人堆里摸爬滚打到再也爬不起来了,不一样满口污言秽语,不一样成为了市井无赖吗?”
  沈确拽着勒紧自己脖子的灵线,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听说过他有个前世,因为他分魂的特殊性,他也知道自己的魂魄被撕碎过。
  可是他一直不知道肇山白为什么要帮自己拼魂,也不知道肇山白曾经认识沈槐安。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个支配了他半生命运的人,努力消化着肇山白话里的意思。
  祝千辞和肇山白的关系听起来并不一般,听起来并不只是师姐弟那么简单,肇山白恐怕是很喜欢她的。
  祝千辞百年前为了沈槐安身陨,个中细节他并不清楚,可是听肇山白的意思,他似乎没有认同过沈槐安的言行,对祝千辞的死一直到如今都没有释怀。
  什么叫沈槐安答应了他多为祝千辞做些什么?
  什么叫应淮早就怀疑过是肇山白?
  他说沈槐安被碎魂是他亲手所为……
  所以他亲手撕裂了他前世的魂魄,困在阵中永世不得超生,如今他轮回了,又亲自用邪法把他拼回来了是吗?
  为什么?
  他是存心想看他发疯,想看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想看自己会不会为他所用,背弃沈槐安的理想吗!?
  想到这里,沈确浑身几乎起了一身冷汗,连双肩跟着微微痉挛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找上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是沈槐安的转世……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走上那种境地,不得不以两个身份走进轮回路,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沈确没说完,只觉得颈间灵法一松,肇山白朝着他的脸颊,抬手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他伸手掐上沈确的脖子,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除了一地的血,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楼观和应淮同时拔出了武器,却在剑锋与针尖划过肇山白的时候被暴起的灵光震开。
  灵光顺着他们的武器卷上来,险些碰上楼观的指尖。
  应淮震碎了自己的剑意,拦腰带起楼观,在二人和肇山白指尖平地而起一道巨大的屏障。
  冰花和冰刃刺入屏障,冰层断裂的声音和刺耳的响声此起彼伏。
  “数百年前‘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打你了。可是你是她徒弟,我曾答应过师姐,在你活着的时候绝不对你动手。”
  肇山白掐着沈确道,“不过你都已经死了,都已经轮回了,还活成了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亲自算计别人来为自己炼药,亲自处理你手头的那些脏事,没法儿同情自己,没法儿面对自己,亲口答应我不愿回头。
  “你知道我看着这样的你,我有多高兴吗?”
  沈确看见肇山白的眼眸里清楚的映着自己的样子,眼底闪烁、晦朔不明,各种情绪混杂其中,像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甚至不同于他这么久所认识的肇山白,甚至有悖于他好不容易重新搭建起来的认知。
  在窒息感让他的胸腔开始发疼的时候,沈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伸手去碰腰间的葫芦,忽然朝着结界外喊道:“楼观——!”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确腰间葫芦里的蛊突然暴走,沈确掌心的软藤被蛊虫浸成深紫色,散布着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毒雾,急速朝着肇山白席卷而去。
  肇山白如今附在奚折身上,到底不是原身,下意识脱手避开那爆发式的毒物。
  沈确得了喘息之机,立刻咬破食指,在手心划咒。
  红色的符文攀附在巨大的藤蔓上,一条枝干散发出细小的枝叶,在肇山白面前瞬间被霜雪裹成破碎的冰晶;
  另一条藤蔓同时朝着肇山白设下的障壁结界攻去,在即将触碰到结界时,楼观握紧手中刺针,而后两柄刺针直直朝着藤蔓攀附而来的地方狠狠撞去!
  蛊虫铺在障壁内外两端,藤花与刺针被相互鸣颤着的蛊吸引,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草药香气穿越而过。
  藤蔓从结界后缠绕而来的瞬间,沈确把着其中一朵花枝,被冲天而上的藤蔓带着一路朝上!
  应淮在结界碎裂缝隙的瞬间闪身至肇山白身后,接住他砍向沈确的那一剑。
  剑鸣之声嗡嗡不止,寒气和毒雾缠绕,血腥气和药香味纠葛。
  刺耳到几乎听不真切的剑鸣响了许久。
  剑光几乎模糊了梨云阵散后的天与地。
  沈确落身至楼观身旁,眯着眼看着天地间百年难得一遇的恐怖威压,深知现在的渝平还并非全盛状态,眸色暗了暗道:“不愧是传闻中的渝平真君。”
  楼观转过身,沈确没抬头看他,偏开了一点目光。
  应淮接下剑,又被逸散的灵光推开,蹲跪着停在楼观身前。
  肇山白站在被冰凌冻结实的藤蔓之上,看着下面的三个人道:“楼观,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楼观心里一惊,抬起眼看着他。
  “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不听话,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肇山白扬起手,“我可不是沈确,只会用梨云阵做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肇山白你真是一位话多的高冷男神经(bushi)


第64章 我与我周旋久2
  同一时间,洞天水月内。
  晏鸿用剑扛着肆意生长的花枝,把仙剑狠狠插在海面之上,一瞬激起千层浪。
  石溯舟抱着儿子的尸身,把他用外袍小心裹住。
  季真撑着结界,不断回头看着石溯舟。
  晏鸿说道:“不行,洞天水月里根本找不到出口,再这样耗下去,我们根本撑不住的。”
  储迎看着还在不断生长的花枝,用灵法撕了几条藤蔓。
  晏鸿又道:“楼观和那个渝平真君的徒弟到底有没有追到奚折他们?别说没人给我们引路我们根本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要是楼观没拦住奚折和沈确,让他俩在外头埋伏点什么,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储迎闻言一愣,这人还记得渝平真君的徒弟呢?
  季真则道:“师兄处事一向认真,肯定会尽全力去拦的。那边毕竟是两大宗主,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凶险呢!”
  晏鸿堪堪把住手里的剑,回头道:“我知道!又没怪你家师兄!”
  形势危急,储迎没再顾得上这俩小孩拌嘴,双手掐捏成诀,正想再探一探洞天水月的出口。
  谁知,他为数不多的灵法还没有探出去,就察觉到了一丝很熟悉的寒气……
  储迎忽然睁大了眼。
  注意到储迎的反应,晏鸿问道:“怎么了?”
  储迎险些以为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低声道:“肇师叔……”
  “师叔?什么师叔?”晏鸿问。
  储迎心道不好,应淮现在修为大不如前,若是真的在底层对上肇山白,他和楼观都要凶多吉少了!
  恐怕还有奚折和沈确在旁边捣乱!
  储迎还不想刚见到活的师弟没多久就跟他灵魂相遇,赶忙道:“应淮他们恐怕有危险,我得过去。”
  晏鸿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问道:“你疯了!?通往底层的入口早就被封了,就算你是云瑶台的前辈,现在也只有一点残魂,你找死去吗?”
  “可是……”储迎话没说完,看着眼前这些小辈。
  石溯舟还紧紧抱着孩子,看起来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季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晏鸿比楼观大不了几岁,也才堪堪成长起来。
  若是他带着仙剑走了,这几个人恐怕都走不出洞天水月了。
  储迎朝着深不可见的海底深深瞧了好几眼,心里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悲凉。
  如果是当年还活着的自己,绝对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是他死了。
  一百多年前,渝平真君亲手屠遍云瑶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
  储迎轻轻抽出晏鸿手里属于自己的仙剑,仙剑脱手而出的时候,晏鸿忙道:“你干什么!?”
  “三条命,起码先护住你们。”
  仙剑忽然变成了一个精巧的偃甲笼子,机关处乒乓作响,朝人群的方向映射出一道灵光。
  晏鸿慌忙中看了储迎一眼,笼子牢牢罩住几人,只听见晏鸿喊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储迎的身形在灵光里淡下去,一掌拍在笼子顶端的机关上,喃喃道:“这一百多年到如今,也算是……罢了,镇!”
  储迎身形消失的瞬间,护住几人的笼子也跟着消失在了水平面之上。
  漫天的藤蔓重重塌陷下来,洞天水月里的情形开始肢解。
  *
  洞天水月最下层。
  浓雾飘忽起来的时候,天气反常地下了一场大雪。
  梨云阵似乎即将在周围成型,在那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硕大的雪花纷纷洋洋落下,裹挟着寒意扑打在人的面颊上。
  楼观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仰头看着之前肇山白站着的地方。
  现在他的眼前全是雾气和雪花,看不清其他任何一物。
  之前他们解开沈确的梨云阵,全靠他对沈确过去的了解和实在机缘巧合之下的误打误撞,现下肇山白开阵,恐怕是真的想让他们永远都困死在里面了。
  局势很是不利。
  应淮在雾里皱了皱眉,朝着刚刚肇山白站着的地方再次冲了过去。
  楼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中略微惶恐,却忽然听见有人唤他。
  “楼观。”
  他回过头,只有雾,什么都看不见。
  “楼观,楼观,好孩子。”
  沈确的身形在雾气里勾勒出轮廓,依旧是雪白的弟子服配着很不搭调的深绿外衫,腰间依旧挂着葫芦。
  他眼尾的那一点怒意和愤恨都消失了,垂下眸子的时候,眼尾的轮廓像是月初的新月。
  “楼观,你听着。肇山白的梨云阵没有解法,这里不是他的主阵,只不过是他用梨云梦暖开出的一个幻境分支,一旦进入,我们的灵魂和灵法都会被他拿来供养主阵,永远都不可能出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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