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玄幻灵异)——叶律酥

分类:2026

作者:叶律酥
更新:2026-04-22 16:48:13

  云瑶台的山钟就在此刻突兀地响了一声。
  几人同时被打断了思绪,特别是楼观和应淮,如今再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
  “钟声。”楼观抬起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周围的情景还有些扑朔,应淮道:“肇山白此前把我们逼进忆灵阵,又试图控制我的法阵离间我们,后来我们虽然稳下忆灵阵躲了一阵儿,出来后依旧很危险。
  “云瑶台不能待了,趁此机会先走。”
  话音未落,晏鸿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应……渝平真君,等等!”
  门外响起了一点躁动声,似乎是有弟子被钟声惊动,聚在了庭院里。
  “我是真的有事要讲,长话短说。”晏鸿快速道,“先前在忆灵阵的时候,我在云瑶台瞎溜达,发现那名叫穆迟的弟子也是味尘。
  “我记得师父和我说过尘舍生生世世都是尘舍,我寻思那可能是我的前世,就跟过去看了看。”
  钟鸣声里,应淮问:“然后呢?”
  “你们不是让我注意阵里的奇怪之处么?”晏鸿道。
  “穆迟前辈的桌子上有一本他经常翻看的笔记,记录了他的从小到大尝过的所有味道。那些味道描述的很抽象,恐怕没有人能看懂,可是我也是味尘,我能看懂的。他在笔记里记过一种味道,跟梨云梦暖里的有些不同。”
  “什么?”楼观皱了皱眉。
  “就是……”晏鸿急得连手都跟着比划起来,“落月屋梁的东西真的很好吃,我来的时候就没忍住尝了一些……好吧尝了许多。但是有一种东西的口感跟穆迟前辈描述的很不一样,我当时觉得有点在意,就特意记下来了。”
  应淮心中一惊。
  沈确说,梨云梦暖的主阵没有解法。
  肇山白为了梨云梦暖花费了几百年的心血,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暴露阵眼。
  他要把这个东西藏起来,藏到最好绝对不可能有人发现异常……
  可是藏到哪里能算得上是“绝对安全”呢?
  梨云梦暖里事事如同现世,只有味觉是缺失的。
  也就是说,如果让这个“异常”只在味道里出现,就基本上相当于这个异常在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
  除了味尘,只有味尘!
  只有味尘能在梨云梦暖里尝出“味道”。
  ◇ 第112章 檀木贞白女儿红2
  “是什么味道?你知道具体的位置么?”应淮问。
  “嗯……”晏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种口味混的很杂,按照穆迟前辈的描述,应该取自云瑶台后山种的一种仙木,我记得好像叫什么,贞白檀?”
  鸣泉之中,三柄仙剑从架子中飞下,分别载起三个人,立刻朝着鸣泉之外飞去。
  应淮飞在最前面引路,云瑶台后山所植草木数不胜数,要想对上晏鸿说的那一种,就算是应淮也要费上些许时间。
  楼观跟在他身后,忽然加快了御剑的速度,绕到他身侧道:“还是我来找吧。在云瑶台的那几年,我没少来后山采药。”
  后山令人眼花缭乱的仙草仙木里,楼观细细辨别过触目可及的每一片草叶,最后指着一处有着雪白花冠的仙木道:“那边!”
  应淮在那棵仙木前落下,掌心悬在其前,细细查探过其中的灵法痕迹。
  “怎么样?”
  “有东西。”
  “在哪儿?”
  “埋得很深,朝下挖。”
  应淮一边说着,一边用灵法往树根的方向探去。
  蓝色的灵光像海水一般渗进大地里,顺着树根不断向着大地深处延展。
  地底深处,灵流的边缘像是碰到了什么,应淮手中流淌不断的灵力跟着顿住了。
  “云瑶台后山的仙木种类繁多,超过百年的贞白檀只有这一棵。”应淮道,“肇山白把阵眼深埋其下,影响了贞白檀的灵力供养,花的味道可能同现世中有些微不同。”
  晏鸿双手叉在胸前,一只手撩了一下耳前垂下的头发,说道:“我就说吧,绝对!绝对不一样!”
  “我们离阵眼太近,肇山白恐怕很快就会动手。”应淮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轰开阵眼。”
  楼观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得有些刺眼的天光。
  随后他们一齐出招,三道剑光从他们身侧直贯而下,朝着仙木的根部狠狠砸去!
  白檀木被掀起了大半,花冠上白色的花被抖落,随着风飘摇不绝。
  应淮的剑最先碰到阵眼,与其外的屏障相撞,撞出沉重的闷响。
  就像是山钟回荡在云瑶台上。
  阵眼周围的屏障被强烈的灵法撞击到有些松动,那个瞬间,楼观手中法诀未停,满腔的话在心里揣摩又揣摩、犹豫又犹豫,最后再也堵不住。
  他试图用两个人血脉相连的蛊虫温和地平复强行撞开屏障给应淮带来的反噬,在冲天的剑光里看向他。
  最后,他开口道:“应淮,你之前说,你第一次从北地的梨云梦暖中走出来的时候,忘记了阵中发生的一切。
  “若是我们真的能解开阵眼,我还会记得你吗?”
  激荡的钟声和飘摇的白色花雨里,应淮在刺眼的灵光中看着楼观。
  树下的屏障已经松动了,应淮的眸光颤了颤,对楼观道:“忆灵阵本来就是你的阵,无论什么时候……”
  应淮还没说完,楼观已经明了了。
  在片刻的、没法儿犹豫的时间里,楼观御使着自己的银针猛然朝着自己扎去。
  “不是,你疯了?!你在干什么?”晏鸿看着楼观的操作,简直惊呆了。
  楼观却在那个瞬间对上了应淮的目光,跟他道:“我要记得你。”
  血液从针尖刺穿的皮肤里渗出来,淌出那么一点儿。
  他自己的蛊虫被他种进血脉里,人的记忆或许会被篡改,但是他体内的蛊虫不会消失。
  他要他的蛊,融在他的血脉里,提醒他、告诉他,他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想忘掉的曾经。
  就算他记不清了,就算应淮不想让他回忆起来,不想看他再用忆灵阵走一遍当年,他也要记回来。
  那个瞬间,楼观闷声笑了一下,极少的、冲着应淮笑了一下。
  “我要换个办法让自己记得,一定要回去看看,一定不要忘了你。”
  “不要再想着瞒我了,渝平真君。”
  应淮在他的笑容和声音里晃了一下神。
  钟声震颤不歇,灵光也变得极盛。
  林叶飘摇,落花如雪。
  晏鸿看了一下渝平用剑意抵着的地方,努力忽略了二人的对话,拧眉道:“好像已经碰到阵眼了,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阵眼深埋地下有着诸多不便,楼观用雪焰在四周炸开一个硕大的坑洞,白色的火焰把周围雪白的花瓣也烧成了灰烬,烟尘散去,晏鸿提着剑就继续往下掼。
  应淮又摁着剑柄朝下压了一下,他拧了拧眉,说道:“这是……”
  几人围着那深深的坑洞向下看去,泥土深处,埋着一坛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女儿红。
  女儿红?
  楼观愣了愣。
  而后,大地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顷刻间席卷而来,天仿佛还是那个天,地也仿佛还是那个地,只是周围隆隆巨震,光晕扑朔,灵法迷离震颤,如同瞬间那人抛至摇摆不定的船只之上,马上就要被卷入海面。
  楼观扶着刺针,微微眯了一下眼。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等到他再睁开眼,那棵白花花的贞白檀、巨大的坑洞都已经不见了。
  地动已经息止,钟声也不再回荡。
  这是怎么回事?
  楼观看着地上平坦的草木,仿佛此前的灵光外泄、地动山摇都不曾发生过。
  天空依旧是湛蓝色,楼观猛然抬起头,想要在四周寻找那两个熟悉的人影。
  只是他一回头,直愣愣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楼观的瞳孔剧烈一颤。
  来人似乎浑然未觉,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对楼观道:“怎么了?楼观,你没事吧?”
  楼观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高挑的少年穿着云瑶台的弟子服,外衫搭在肩膀上,手里还捏着新采的灵药。
  他冲着楼观笑了一下,如此鲜活、如此近在眼前。
  那人朝楼观走了两步,轻车熟路地伸手在楼观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啥呆呢?”
  直到那点痛感自额头传过来,楼观才像是反应过来,对着面前人迟钝地喊了一句:“穆迟……”
  穆迟笑了两声:“咋了啊你?采个药采傻了?”
  此时此刻,楼观面对着眼前的这个“活生生”的穆迟,他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肇山白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毁了主阵的阵眼,就算他们运气好到让味尘找出了阵眼所在之处,可当他们真的触及那百年古阵的核心,肇山白怎么可能不在此留后手。
  先前他肇山白千方百计想把楼观他们拉进其他梨云梦暖的分阵里去,如今借着阵眼,他恐怕真的成功了。
  他恐怕真的被拉进了另一个法阵里。
  楼观看了看四周,晏鸿和应淮已经不见了人影,附近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云瑶台的后山长满了各种草药和灵木。
  楼观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云瑶台弟子服。
  云瑶台还在,自己还不曾下山,穆迟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苦难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所有遗憾都被补上圆满。
  时间停在了他最想留住的那个时候,他也好像明白过来——
  这好像是一场属于他的梨云梦暖。
  穆迟见楼观仍然愣着,也没恼,只陪他席地而坐,问道:“想什么呢?”
  楼观把心头百般滋味咽下,轻轻摇了摇头。
  “诶,你从小就这般喜欢闷着,也不知道天天都在寻思些什么。”穆迟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一会儿要去一趟雪叶冰晖,昨天炼药缺的药材都补齐了,你呢?跟我一起么?”
  人们常言,世间恩怨如流沙,多的是再也握不住的人、再也握不住的事。
  没有遗憾的人太少了,有人终其一生都困在回忆里,把陈年的岁月品到苦涩。
  走进一场梨云梦暖,就再难醒过来了。
  是啊,作为梨云梦暖的掌控者、守护者,要想守护阵眼,还有什么是比送他们一场梨云梦暖,更难叫他们走出来的呢?
  楼观偏头看着穆迟,看了很久很久。
  和记忆中死去的那个人一样,只是他还鲜活、明媚,就如同岁月定格在那样一个平凡的日暮,穆迟喊他去雪叶冰晖炼药,往后云瑶台的百年巨变都没有发生,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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