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销冠(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2 16:44:21

  “我妈难道没告诉你我已经有对象了吗?而且就算我没有对象,你能不能搞清楚,公务员请吃饭什么时候能请领导了?生怕自己当官当腻了不被查吗?”
  “我知道你有对象,你妈跟我说了。”
  又一次,江遇文以为江守山就要放弃这个话题的时候,他话锋一转,拐向了江遇文完全无法想象出来的走向:“就你那个工作,能遇见什么不得了的人?那能有人家公务员铁饭碗稳定吗?能有别人本地人知根知底条件好吗?
  “工作也是,说什么升职了赚得多,我看都是骗人的。一个月就拿那么点钱回来,前几天去你伯伯那儿被他们问起,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在干嘛。你表哥结婚,我们两家关系又那么近,不给个四五千哪里拿得出手?和别人比起都丢人。”
  “你都快三十了,还在干你那个不伦不类的工作,跟些不伦不类的人玩,整天没点脚踏实地的想法,一个大男人家家的,成天往脸上涂脂抹粉,跟个小白脸似的,像什么样子。”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回 。江遇文没有义务再去忍耐那些一如既往伤人又难听的话语,在酝酿火气一口气驳斥回去之前,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一次,大概是高中,他拿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偷偷买了一双想要很久的鞋,为了带回家,他忍痛割爱把鞋盒扔掉,放在书包里,想要偷偷运进去,结果在当天就被气冲冲回家的江守山给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拎着那鞋质问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买的东西。
  他记得,那时候他指着自己怒骂的时候,骂的是他年纪轻轻就学会了爱慕虚荣那一套,买名牌,穿贵货,没有少爷命却有个少爷心,拿着他们好不容易赚来的血汗钱去充面子。他说,面子有那么重要吗,做人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子,面子是能换成钱还是能换来饭?人不大点,心比天高。
  他现在也不知道江守山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买了那双鞋,路上遇见还是别的怎么样,江遇文现在都不在意了。之所以会在现在回想起那件事,江遇文想,大概是因为他太过强烈的言行不一吧。
  那个骂他说面子一点也不重要的人拿着那双新鞋往他脑门上带着惩罚地用力一拍,但那点疼痛的感觉和被同学无意中嘲笑穿着穷酸的羞耻难过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当年言之凿凿,在他心里留下永远的执念的人,如今却反过来跟他说他让他没面子,让他丢了人,说他的工作上不了台面,江遇文觉得,这是件又荒诞,又很可悲的事。
  他终于明白了,其实江守山心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条款,他也并不是真的把钱看得那么重要,他只是舍不得花给他花给别人,如果你让他用钱去换他从前看不起的面子,那他一定会是冲在最前面义务反顾缴费的“买面人”。
  想明白了这一层,江遇文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很多,从愤怒变成了嘲讽,最后那点冲动就只有关于他话里话外对他工作,对他客户,对他对象的贬低。深吸一口气,江遇文打断了电话对面还在进行的数落,他时隔很久,喊了对方一声“爸”,不出意外把他轻松地叫停。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吗?反正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个二流货色,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在意过吗?相信过吗?既然从来都没有过,现在装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你怎么跟你爸说........”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就怎么跟你说。”
  江遇文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花了半辈子铸造起来的,心里那个高墙坍塌了一个小角落,崩溃决堤很快就会由点及面,迅速把一切都冲垮。那无疑会是很难看的场面,江遇文不想在林之樾面前流露出那样的丑态,于是他匆匆忙忙站起身来,狼狈地躲进了书房里,关上门,他无视听筒对面已经开始冒出的,带着脏字的方言骂声,依旧操着那口他已经说了很多年的普通话跟对方回嘴。
  “别的我都懒得再跟你去翻旧账,我也不在意以前那些事,反正我现在自己有能力自己过,从九年前我就没靠过你,我看脑子不清醒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一分钱都没给过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还跟以前一样自以为是的打压我,插手我的人生?”
  “我没给过你钱?!如果没有我花钱养你你能活到现在?早知道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就该你生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你丢出去!什么货色,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电话对面传来同样激烈的争吵声,江遇文听见了陈姿的吼叫,她应该是在试图尝试着抢回手机来挂断电话,一边骂江守山,她一边从中做着调停,让江遇文也少说两句,两个人都别再对着干。
  对着干?
  江遇文想,这大概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敢和江守山真正意义上的对着干。
  原以为的愧疚,原以为的难过和伤心,都比他想象中少得太多了。
  在感受到那样压倒性的松懈和快感袭来时,靠着门,江遇文终于恍然大悟。
  他对待江守山和对待陈姿,其实从来都是不一样的。记忆里所有温馨的,他愿意回忆的片段,几乎全都有陈姿的出现。家长会后领着他去小吃摊买炸串,或是按着季节时令炒的新菜式,每一次拌嘴争吵后的道歉哄回,从小到大的照顾,以及直到他离开家那么多年都会时不时出现的关心,那些都只是她一个人赋予给他的,关于家和亲情的温暖。
  江遇文发现,其实自己是一只会学舌的八哥鹦鹉,所以他对待陈姿温柔却始终别扭,对待江守山则同他一样暴躁又毫无耐心。
  所以他才对江守山也说出了那样伤人那样难听的话,因为他从来也都只是这么对他,蛮横,武断,不讲道理。把他贬得抬不起头,其实只是为自己一辈子操劳却仍然碌碌无为的人生找一个同样失败的对照。他或许也曾在某些瞬间为这个身体里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而心软动容,但他的双标和贬低,他毫无理由的控制,他只针对他的抠门,每一个都让曾经无力反抗的江遇文陷入过很多次不同程度的煎熬痛苦,现在的江遇文可以很笃定的说,他那点爱,根本一文不值。
  怎么会有父亲天生就这样讨厌一个小孩呢?江遇文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已经清楚了,其实自己也不怎么爱他。曾经那些为了不撕破脸而付出的所有,都不过是看在陈姿和江遇午的面子上所做出的让步,但现在,他觉得对方已经不值得自己再无底线的去忍让了。
  “其实我知道,你非得让我回去其实还有个原因。”
  “几千块的红包,让你掏,你一定觉得很心疼,但给得太少,又觉得伤了你的脸面,所以你就想让我回来替你掏这个钱,顺便跟外人吹嘘一下,你有个拿的出钱的儿子,以证明你的生活也很滋润,是吧?”
  “是又怎么样!你是我赚钱养大的,让你掏又怎么了?!儿子照顾老子,天经地义!”
  “你怎么说怎么想都可以,去告我也可以。”
  江遇文放下手机来看了眼通话时间,十八分钟,已经相当长了。他转身过去拉开条门缝,不出意外在缝隙之外看见了那个偷听被抓包而显得非常慌乱的林之樾。他的仓皇之中挤在缝隙里冲他解释,他不是想看热闹,他只是想让他别太激动,别吵得太凶。
  我知道。江遇文对他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容,然后一把将门拉开,任由外头的火锅香气飘进这片封闭闷热的空间,在保持着同林之樾的对视下,最后一次拿起了手机。
  “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只会给家里寄一千块。从初中到高中,不管我说过多少次我钱不够用,你都只会给我一千块,所以现在,我也只会给你这么多。”
  “随便你怎么骂吧,我就是这么个白眼狼,你没面子,你被人嘲笑,那又怎么样?”
  “我以前都能忍受,那你也一定可以。爸,我相信你,因为你一直都爱财如命。”
  挂了电话,手机被江遇文用力地握紧在掌心。他垂着脑袋,摁着那个门把不松手,好像把全身的力道都加注在了那双手上,好像攥紧了手,就可以保持着那股硬气不松懈,不崩溃,在林之樾面前尽可能的挽留一下脸面,维系一下他一向理智稳重的形象。
  视线里那双软乎乎的蓝色拖鞋在原地踩了几下,犹豫地打着转。
  他看见他最后还是向着自己靠近了一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垂着的眼前张开了掌心。
  “要不要牵手?”
  江遇文没有说话,但林之樾清楚的看见他呼吸的频率变快了,力道变重了,连声音都变得很沉重,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那....要不要抱抱?”
  比起征询,这更像一个通知。话音未落,江遇文就已经被林之樾揽进了怀抱里,他身上还带着一点火锅蒸腾散发出的热气和辣气,埋在他肩头的时候,他感觉林之樾抱他抱得特别紧,连膝盖上那块还没拆掉的石膏都一并硬邦邦地抵住了他的腿,压得他疼。他好像很紧张,但那只不停在他背后抚摸的手却从始至终都很轻,带着安慰,也带着心疼。
  在那样毫无保留的一个柔软怀抱里,江遇文终于忍不住了,他回抱住林之樾,在一瞬间甚至想要钻进他宽大的卫衣里,仿佛只有跟他挤在同一个窄小的空间,才能保证他身体里正止不住外泄的那些情绪不扩散决堤。
  “林之樾.....”
  他的声音在哽咽,眼泪在下一句话说出之前紧接着掉出,然后滚落林之樾肩头,很快又被衣料完全吸收,变成一滴水痕,然后迅速的变多。
  “你怎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得刚刚好。”


第72章 
  江遇文的家庭,说幸福算不上,说不幸也实在牵强,在他自己看来,他的家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连带着身处其中的自己也一样。
  他的十几年人生都生活在阮城的一个小城市,整个城市的基调都很慢,房子矮矮的,街道上铺的也不是柏油,都是石板,凹凸不平,据说是为了迎合整个城市的氛围才刻意如此。陈姿和江守山都是阮城本地人,经由相亲介绍认识,在婚后一起开了个餐馆挣钱,靠着最红火的那几年挣到了买房钱,也在那个时候选择了生养孩子,而后就有了江遇文的出生。
  人都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被爱包裹,为爱存在。但陈姿和江守山显然不属于这一种情况,他们的结合来自于传统婚育关的撮合,来自于江守山对于男人就得传宗接代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有一个孩子对他来说,是一种彰显和认同完整男人身份的标志,不是出于爱。
  所以小时候,从江遇文记事开始,他就和爸爸不太亲。他觉得他总是凶巴巴,身上带着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整个人都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而分外暴躁,没办法对着顾客发泄,他就只能把劳累和烦躁全都带回家,对着当时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在餐馆一起顾店的陈姿,也对着当时小小的,都还没上小学的江遇文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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