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销冠(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2 16:44:21

  换好病号服,架好输液的管道,看着一滴一滴带着消炎作用的药水通过脉络输送进林之樾的身体,江遇文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疑似因为退烧药药力发作而疼痛感衰减,有力气来拉拽自己的人,于那股酒精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里嗅到了自己最佳的退场时机。掏出手机,他跳过了询问他意见的步骤,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林之樾,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过去。
  “.......你不是在这里吗,不用他们来也可以。”林之樾的解释显得很苍白,他看起来有点不情愿,还想做点最后的抵抗:“而且我走之前留了纸条,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
  “脚踝扭伤,胫骨骨裂,外加高烧39度。”
  江遇文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林之樾知道自己的反抗已经不会再有意义了:“这些在你眼里,都不算事?”
  “.....一定要打吗?”
  江遇文点了点头。他以为林之樾会就此痛快地接过电话,但那只贴着包扎的手伸出又收回,躺靠在床上的人收敛起方才讨巧赖皮的神色,林之樾认真的表情里因为那股把握不住的不确定而多出点失落,他问他说,你应该,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其实江遇文在那个时候,大可以为了省事直接摇个头了事。但因为林之樾那点期待,也因为他那点还没得到回答就已经变得很明显的低沉,江遇文想起昨晚那场大雨,狂风将雨吹散成无数条纷繁的丝,缠缠绕绕,把他和林之樾不由分说绑在一起,即使他还有很多的顾虑,但江遇文清楚,自己已经做不到完全的替他考虑,自我牺牲,在他们的关系里继续当那个大公无私的圣母江了。
  叹了口气,江遇文决定变回那个自私的自己。原型暴露的瞬间,他看着痴痴守着自己等回答的林之樾,很不合时宜地冲他玩味一笑。
  "你觉得这现实吗?我好不容易升职加薪,为了你现在要我家财散尽,从头开始?你觉得我真爱你爱成那样啦?"
  "......哦。"林之樾有点不高兴地偏开头去:"还不如不说。"
  他负气得明显,江遇文看在眼里,却也不打算说出那种违心的解释,什么"钱当然没你重要",什么"为了你我当然也可以抛弃一切",上世纪狗血剧的台词从来不被他看好,江遇文就是这样,金钱至上,物质当前,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有所动摇。
  但不动摇,不代表着他就不重要。
  时间线一路回溯倒退,回到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刻。怀揣着对生活的烦闷,对钱的渴望,江遇文抱着再钓到一条大鱼的想法走出hangover最暗的拐角,一抬头,那句时间错误地点错误的问话就同吧台上那个没染上一点铜臭气的人同时撞进他的世界,带着皂荚清新,带着还没被污染过的“清蠢”脑袋。林之樾在江遇文的人生里来说,就像一向只收藏精雕细琢雕塑品的展览馆里突然出现一只小孩儿捏的橡皮泥模具,与众不同到逆反常态,吸引了主人家的注意。
  他们截然不同,他们互相吸引,他们在两个极端的世界里排除相斥法则,坐着停靠顺序乱七八糟的人生地铁,最后仍能在同一个终点站相遇。
  所以.... 他应该说点什么来挽回为自己低钱一等而感到不悦的橡皮泥小人呢?
  白头偕老的誓言,还是列举一系列那样漫无边际的,自己喜欢他的事实理由?
  突然的,江遇文想到他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是那样可以随手一放的存在,你很重要。如果一定要和钱比较,那你.....”
  "会是一笔像刮彩票中奖一样的天降巨款。"
  江遇文刚毕业之后最穷困潦倒的一段时间,在实在穷得感觉自己很可怜的时候,也短暂的幻想过自己会通过一张彩票一夜暴富,做过这个梦,第二天一早他就特地去搜索过中奖的概率,发现居然低得那么吓人。
  双色球头等奖概率,1.75亿分之一。
  那时候江遇文觉得自己再活1.75亿年都不可能碰上这样一个小概率事件,但现在他愿意用1.75亿去形容自己在这个拥有80.62亿人口星球里,刚好遇到林之樾的幸运程度。
  他们的爱情明码标价,1.75亿,是江遇文老家一整个省的年均GDP的一半。
  在林之樾呆滞的注视下,江遇文笑了。不带调侃,没有逗乐的风趣,他摸了摸他的脸,很认真的说,你在我心里,和1.75亿的分量是一样的。
  "人和物质是不能强行做比较的,因为没有物质的基础,谈爱谈追求都很幼稚,没有那个必要。”
  “而且我确信的是,叔叔阿姨对你的爱一定只会比我贵,比我高。所以我能体会到‘如果你突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那种煎熬的心情,他们只会加倍的感受,加倍的伤心。”
  “所以,不要和他们开这样能压死人的玩笑,好吗?”
  这无疑是一种勇气的试炼,不仅是对离家出走这件事,还有林之樾之前红口白牙,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做到的那场对谈。病床上的人经历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他明白自己需要这么一个迈出第一步的机会,却又始终觉得,那个最合适的时机,会不会不是现在?
  但不是现在的话,又该是什么时候?
  这根本没人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但有资格回答的人,也只有他自己。
  手机重新递到林之樾面前,接下的动作就代表着同意。拨号的声音在耳边滴滴滴的响起,江遇文看着他拨出号码,很快就收获了听筒那头林之舟在接通后第一时间传出来的咆哮音。
  “林之樾!?是不是你!?说话!”
  “.....喂,哥。”
  两人对视一眼,林之樾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在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四楼405,我把腿摔了,现在在处理。”
  “........江遇文陪着我一起。”
  “......我马上就来。”
  电话就要挂断,匆匆忙忙的那头趁着江遇文最后摁掉对话的空隙很及时地插进来一句补充:“你让江遇文别走,就在那儿等着我。”
  一句不明意义的“留下”令被林之樾自然而然判断成为林之舟秋后算账的证据,他打起精神来,企图在亲哥赶来之前将江遇文全须全尾地送离案发地,但林之舟跑车的速度明显比他想象中快,嘴笨的劝说甚至还没有进行到一半,江遇文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的时候,病房的门就被人轰轰烈烈地推开了。
  “林之樾你是不是活腻了啊?!大半夜跳楼逃跑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以为在拍碟中谍还是新警察故事?我看你最该治的不是腿,是你那个长出来跟摆设似的脑子!”
  林之舟气势汹汹进来,还没见人就先听见了他带着怒火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跳楼”二字被江遇文精准捕捉,意识到自己又被避重就轻对待,他甚至都来不及对林之樾生气,就必须得给埋进被子里躲避现实的那一团东西的亲哥让位,让他走到他床边,看见他露在外头已经包上石膏的膝盖,看见那一根细细长长,一直牵引到被子里,不断往下滴送着药水的导管。
  “....林之樾你真的.....”毕竟是亲哥,在看见这副惨状以后,林之舟的骂声瞬间小了大半:“有胆做没胆见人?跳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
  病房的门敞开着,一直到林之舟对林之樾发泄完了怒火,后头也没有人再跟来。江遇文在林之舟的声音结束后向着门外望了望,只那一个动作,就被眼前的人察觉。
  “他们没来,被我劝住了。”林之舟没好气地摆摆手,一想起来,就又是一肚子憋屈:“你哥我这辈子最讨厌掏心掏肺玩煽情那一套,今天为了你,我也算是豁出去了。”
  “....你干什么了?”林之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挑着脑袋的方向,林之舟放轻了力道,给了林之樾一个脑瓜崩:“反正就一句话,如果这样都没摆平爸妈,那我俩这辈子就甭再向着什么名分什么祝福了,安安心心地下恋吧。”
  “........”
  听着这话,江遇文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再适合待在这里。他转身想出去,林之舟却紧跟着一道站起身。在终于露出脑袋的林之樾忧虑的眼神里,他听见林之舟说,我和你谈谈呗,就现在。
  病房门关上,江遇文在最后一刹那也没有抬头去迎合过林之樾的眼睛。同林之舟一起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前头,插着衣兜的人少见地流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焦躁。林之舟颇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想问的话有很多,但却在看清江遇文疲倦的神情时齐齐作罢,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林之樾?
  “你得弄清楚,我说的喜欢和钱啊身家啊什么的可都没关系。”林之舟一摊手,显得很无可奈何:“你也看到了,他为了你连跳楼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他的心我倒是不用再确认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态度。”
  “我不能为他跳楼,但是。”
  江遇文从兜里坦然掏出一大堆收据,全是刚刚挂号照片还有各种缴费的费用清单,没有医保报销贵得要命,零零总总已经好几千:“我可以为了他花钱,对我来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个答案附赠证据,够不够有说服力?”
  “......行,行。”林之舟看着那堆白花花的纸瞠目结舌:“你俩真是,绝配啊我说。”
  江遇文走到垃圾桶,把那堆已经没用的收据团吧团吧,丢了进去。转过身,林之舟却已经变得表情平静。真心话没出口,但他感觉似乎也不太需要了。想起自己刚刚破釜沉舟一样的倾诉,那些原本觉得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真心话说出口,却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受。他付出了自己以前为了自己的婚事都不乐意去付的代价,为着自己那点愧疚,以及年少轻狂那点错,林之舟做好了“哪怕他们只是玩玩”的想法,即使他们过不久就分手,那他也没有怨言,那是他之前对不起林之樾的部分,他也该去付出。
  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们两个都比自己想得更坚定,更爱对方一点。
  从良后再来看待这一切,显然,这样又纯又透着一点奋不顾身的感情更容易让这个艰难回头的半个浪子感到动容。没别的话说了,他只点了点头,很郑重的对江遇文说,之前把你想得太肤浅轻浮,是我先入为主。
  “没关系,反正我又没损失。”
  说完话,江遇文转身要走,在面向那条又长又空旷的医院走廊时又回过头来对林之舟说,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林之樾有什么事找我,你能帮他转达一下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