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昨日种种》作者:尽诛宵小 简介: 爱而不自知的自闭冷淡哥×心思细腻热情阳光小狗弟 钟临夏十三岁那年,钟野第一次顶撞了新进门的后妈。 他把她尖锐
他想起很多天前,他和钟临夏站在走廊里。
他警告钟临夏,再缠着自己就把他扔下楼梯。
钟临夏却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说如果我摔下去,你以后就送我吗。
那天他虽然还很讨厌钟临夏,却还是下意识拉住了他,没有给他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机会。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把生命当成筹码,尽管对方甚至可能都不在乎他的生命。
还是因为他自己呢,因为他说了要把钟临夏摔下楼梯的话,才让钟临夏这样倒霉,一语成谶地死在这么小的年纪。
钟野攥着担架上的白布,缓缓蹲下了身。
“对不起。”
钟野低下头,声音哽咽而颤抖。
攥着白布的那只手,指节都用力到发白,止不住地颤抖着。
远处又一道警笛呼啸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停在河边,红蓝灯笼罩在白布上面,钟野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想跟钟临夏分开。
哪怕是这样的钟临夏。
“钟野是哪位?”他听见这个不远处刚开来的那个警车上下来的警察,正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和警笛一样越靠越近,跟着消防员的脚步声一起来到他身后。
“钟野,”他听见有人说,“你是钟野吗?”
他盯着眼前的白布,失魂地点头。
“你弟弟找到了,在公安局里呢。”身后有人说。
话音落下的那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钟野松开手里的白布,愣愣地回头,看见三个穿着藏蓝警服的警察站在自己身后。
“这个?”他看向站在警察身边的那个消防员,是他说的,这是钟临夏。
消防员挠了挠头,“这确实是溺水的小孩,我以为你就是找他的,这几个市局的同志说,那个叫钟临夏的小孩是在钟山那边找到的。”
“……”
钟野坐着警车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点,身上的校服湿哒哒的沾在身上,还是有些咳嗽。
他跟着警察走进一间会议室,看见了并排坐着的钟临夏和严肃。
俩小孩穿着他已经有些看不得的校服,好好地坐在那。
钟野看见钟临夏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手起刀落甩了钟临夏一巴掌,大喝一声,“你他妈去哪了?”
钟临夏的脸立刻红了一大片,整个人都被扇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钟野。
身边的警察看见这一幕,伸手去拦钟野,让他好好说。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钟临夏从来没见过钟野哭成这样过,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吼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河边刚死了个小孩你知不知道,我以为那是你,我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见过钟野生气,见过钟野着急,唯独唯独,就是没有见过钟野哭。
钟临夏慌乱地去拉钟野的手,边拉边说对不起,却被钟野狠狠地甩开。
他无措地看着钟野,干脆一头砸向钟野的胸膛,紧紧抱住钟野,把头埋进钟野的怀里。
钟野本来想再次甩开,但是感受到钟临夏滚烫体温的那一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哥哥,”钟临夏在他怀里边哭边说,声音不停地抽噎着,“我听说,钟山那边有知了,采了可以卖钱,我就,我就和严肃一起去抓——”
“谁用你赚钱了?”钟野把钟临夏从怀里揪出来,气得发疯,指着他的脸问,“家里谁会用你的钱?”
“可是……”钟临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可是我想让你也能去写生,也能去参加画展”
第49章 继续画画
钟临夏不知道治自己的耳朵要多少钱,但从他从钟野的表现上来看,应该是一个有点吓人的数字了。
此时此刻,他跟在钟野身后,看着钟野的电话就没离过手,自打他们复查完从医院出来,这一路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
他听不到钟野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电话是打给谁的,只见钟野时而双手捧着电话,面色凝重地说着不知道什么,时而又笑得很开心,前仰后合。
钟临夏从来没见钟野脸上出现过那么多表情,也没见他跟别人说过这么久的话。
“你跟谁打电话呢?”他拉了拉钟野的衣角,把脑袋从钟野身侧探过去,盯着他的脸。
钟野却没理他,一边把钟临夏的脑袋推回去,一边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从人民医院到幕府西路,从幕府西路到竹山路,钟野的电话始终没有打完,钟临夏一路跟在钟野身后,长长的一路被梧桐荫笼罩,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刺眼的阳光穿透梧桐荫茂密的间隙,留下一地柔和的光斑,钟临夏看着地上浑圆的光斑,好奇地抬起头,看见了蔚蓝天幕下交错的梧桐叶。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微风像六年前那样穿过他手指的间隙,梧桐浅白的树梢路过他指尖,余光中有钟野的背影,一切的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恍如这六年,还没有来过。
钟临夏眼眶发酸,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很久才想起,是被落在饮马巷老阁楼的那个MP3。
六年前他离开饮马巷时走得匆忙,行李都是陈黎打包的,只拿了几件衣服裤子,剩下的书包和课本都被留在那里,MP3放在书包夹层,也一并没来得及拿走。
他再也没听过《山雀》,再也没骑着车穿过察哈尔路,再也没把手举过头顶,看过梧桐枝干穿过指隙。
手却在这时被人打掉了。
他仓皇转头,看见钟野已经挂了电话,打他的那只手还没来的收回去,神色中有好多种情感,百感交集,都藏在他转头看见钟野的那一瞬间。
他们本来就走得很慢,树枝又那样高,就算是钟野,抬起手也碰不到树枝。
所以钟临夏格外确定,钟野也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清晨,他把耳机戴进钟野右耳,在钟野的单车后座放声大唱。
“六年前是因为怕我被树枝刮到手,现在是为了什么?”钟临夏面向钟野,眼睛仍然发酸,说话都些发抖。
钟野定定地看着他,复杂沉重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好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我好想让你回到十三岁,然后好好把你养大。”
他说得很慢,钟临夏全都看懂了。
钟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解答了他的疑惑。
分不清爱和恨的年纪,靠着恨意磨灭思念,靠着厌恶抵消愧疚,直到命运又转一圈,当年没有留住的人又回到身边,才发现,爱明明比恨更多。
钟临夏不知道说什么了。
钟野这一句话包含的东西太多,显得他说什么都单薄。
空气里弥漫着被阳光晒透的泥土味,久久笼罩在南城上空的雾气终于得以散开,阴郁到晴朗,闷热到炙夏,也许只需一瞬,也许格外漫长。
“可以抱我一下吗”钟临夏说。
钟野无言,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揽住了钟临夏。
手掌轻扣住钟临夏的后脑勺,手臂锁紧他的脊背,钟临夏没想到,会是这样深的拥抱。
呼吸全被堵进钟野的胸膛,闷得他怎么也透不过气,他听见耳边钟野的心跳乒乓作响,那是隐藏在冷漠外面下,无可掩饰的罪过。
工作日的上午,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就连早上还在路边买煎饼饭团的小贩,都早早推车回家避暑,笔直宽阔的人行道,只剩下梧桐树连天的枝干,和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他的怀抱。
“这些年总是做梦,”钟野把下巴搁在他颈侧,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知道钟临夏听不到,却觉得就这样说出来,远比两个人都听到更好,“梦里你还是那么小,我抬手就能碰到你头顶,我每天白天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却每天都在梦里看到你回来后,就这样抱住你。”
钟野抽了下鼻子,把钟临夏抱得更紧一点,“医生说你的听力配不了助听器了,已经一点都听不到了,唯一的办法只有做手术,植入人工耳蜗。”
“手术要九万,”身旁的车道偶有汽车驶过,卷起微风,吹过钟野额角鬓发,“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他,债是他欠的,钱是我还的,现在借不到钱的报应却要落到你身上,凭什么?”
他替钟维还了那么多债,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浪费了六年青春没有一分钟为自己而活,到头来,原来是这样的下场。
如果早能预见这样一天,他觉得自己大概都不会放弃画画,钟维逼他还钱,说再不还自己就只能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他就该让他去死。
钟野闭上双眼,他这辈子罪孽深重,替坏人做事,介入别人的因果,如今报应不只在他身上,更及无辜。
怀里的人不像梦里那样,刚碰到就散了,反而紧紧抱着他,就算听不见,也像在安慰他似的,小手拍着他的背,浑身都是热的。
钟野就不再说了。
这辈子好歹做对了一件事,把钟临夏留在身边,没让他就这样自生自灭,如果能凑到九万给他做手术,自己也算是没愧对他。
钟临夏觉得钟野抱了自己好久,勒得他胸口发紧,肋骨都痛,手紧拍着钟野后背,也被视若无睹。
大脑缺氧的时候,他想起传说上帝创造了亚当,又取走他的肋骨创造了夏娃,那他呢,他也是钟野的肋骨做的吗,他也曾是钟野的一部分血肉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被他抱住的时候肋骨会痛,为什么一离开钟野就会痛不欲生,被这样抱住才会觉得自己活着?
如果是,那老天为何让他们相系如同肋骨血肉,却不得相守一生。
他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直到钟野把他放开,氧气顺着呼吸道直下,心肺重新泵入新鲜空气,头脑骤然清醒。
“怎么这么久?”他抬起头,看着低下头看他的钟野,两人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贴,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野果然轻轻蹭了他的鼻尖,很淡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做任何解释。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进诊室听?”钟临夏突然想起这茬,趁机拷问钟野,“明明我进去也听不到。”
钟野冷笑一声,跟阎王点卯似的开口,“一个人去南通搞染料,大半夜下河抓知了——”
“停停停!”钟临夏简直要炸毛,怎么就开始罗列他的黑历史了,“你说这些干嘛?!”
“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能再让某人知道。”
“……”
钟临夏心说真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钟临夏与钟野,天知道他当时哪里来的勇气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不都是为了帮钟野分担一些困难,结果钟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以后有事都不会再跟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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