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和那没关系,”钟野淡淡地打断他,“我在画风。”
  “风?”段乔扬拉了个椅子,椅背朝前坐在钟野对面,“风跟你糟蹋自己有什么关系?”
  钟野抬起右手,用画笔指了指白纱帘,“刚才它飘起来,因为有风。”
  段乔扬看了眼垂下的纱帘,乐了,“也就我能听懂你说话吧。”
  钟野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说真的,你那小后妈知道你爸马上破产了还能嫁进来,说不定也是真爱呢。”冷风终于开始充满整个屋子,段乔扬扯了扯自己的短袖领口。
  “她不知道。”钟野说。
  “啊?”段乔扬又开始暴走,“她不会以为自己嫁了个豪门吧?我靠你爸这不是骗婚吗?”
  “文明点。”钟野提醒他。
  于是段乔扬手动删除了话里所有的“我靠”,但他还是觉得,这么劲爆的新闻,不说点脏话,太没味了。
  “挺爽的,”段乔扬拍拍钟野的肩,“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她拆散你……”
  钟野的目光从画中抽出来,定在段乔扬脸上。
  段乔扬认命地举起双手,“好好好,不提你妈。”
  钟野挑起一点钴蓝色颜料,涂在调色板上,“她带了个孩子来。”
  “啊?”段乔扬好不容易坐下,闻言又站起来了,试图理解钟野刚才极具冲击力的话,“孩子?你爹的?私生子啊?”
  “不是,别人的。”
  “哦,”段乔扬悻悻地坐下,“那没事了,多大了啊?”
  钟野放下画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离远看,总觉得这画还是有问题。
  “问你呢。”段乔扬最受不了他这点,总是和人说着说着话就不知道干嘛去了。
  “不知道,”钟野用画笔竖着比了比,大小结构,“十二三?”
  段乔扬长舒一口气,“那没事,都这么大了,估计应该不能接受你爸了,而且快到叛逆期了,不跟你爸当仇人就不错了。你爸应该也不喜欢他。”
  钟野的视线终于从画中抽出来,越过画板,看向段乔扬。
  “你知道他什么样吗?”钟野的语气很冷,令人不寒而栗。
  段乔扬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不会是,特别会来事那种吧?”
  钟野闭着眼点头,“跟个太阳似的,围着所有人转,没人不喜欢他。”


第3章 薯片……很好了
  画室九点关门,钟野的画到最后也没有画完。
  他把东西收拾好,关了灯和空调,用傅老师给他的钥匙锁上了门。
  这是傅慕青给他的特殊关照,第一次看到钟野的画时,傅慕青就给了他画室的钥匙。
  他说钟野会成为一个时代的名字。
  钟野当他在讲笑话,但是收下了傅慕青的钥匙。
  从此不论刮风下雨,钟野每天放学后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间属于他一个人的画室,九点再锁门离开。
  傅慕青偶尔出现,点拨几句,但他还是希望钟野能画出自己的东西。
  走出学校大门,钟野把手机开机,瞬间“砰砰砰”涌入一大堆消息。
  绝大多数都是段乔扬发的,一大堆废话,最后一句留在“我去画室找你”。
  段乔扬算是他的发小,同一个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钟野从小就不爱和人交流,朋友很少,可以说除了段乔扬,他就没什么朋友了。
  索性段乔扬也很珍惜和他的友情,两个人到了高中,已经是默契到堪比亲兄弟一样的好友了。
  钟野向来不回他的微信,他知道有事段乔扬会去画室找他。
  他手指下滑,其中一条是钟维的微信。
  “带两瓶酒回来。”钟维只给他发了这一条。
  钟野点开钟维的头像,本想把他直接拉黑。
  手指却忽然停在屏幕上。
  他又想到那张圆滚滚的脸,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现在说不定被钟维抱在怀里可劲儿地疼,毕竟不是谁都有这小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
  一进家门,钟野就把两瓶牛栏山“咣当”一声搁在钟维眼前。
  彼时钟临夏正坐在钟维的右腿上,钟维的脸已经喝得冒红光,肥胖而油亮的脸蹭着钟临夏的笑脸,问他,“你姓什么啊?”
  钟临夏咬着嘴唇不说话,很害羞地笑起来。
  陈黎拍拍他,笑得也很开心,“爸爸问你呢,姓什么呀?”
  钟临夏还是不好意思说。
  钟野有点反胃,把两瓶酒推了推,提醒他,“买酒的钱记得给我。”
  “这什么酒啊,”钟维这才定眼看了看桌上的白酒,但因为喝得太醉,把酒瓶举起来才看清楚,眉头在看清酒名的瞬间皱起,“怎么买这么便宜的?你爹我就配喝这个?还给你钱给你钱的,天天就晓得算计你老子这点钱,以后哪里指望得上你?”
  钟野偏过头,轻笑了一声,“对,我是天天算计你的,”说着看了眼钟临夏,“这儿子好,也姓钟,搂着你这大儿子过吧。”
  说完钟野就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酒肉喧声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停。
  期间,钟野做完了一套英语卷,一套数学卷,做到他都觉得外面永远不会吃完了,才终于听见了钟维宣布结束团圆饭的声音。
  没一会儿,主卧传来关门声,钟野摘下耳机,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压下把手,把卧室门打开了条缝。
  外面是黑的。
  他放下心,摸黑走出了卧室。
  餐桌一点都没有收拾,乱七八糟的残羹剩饭摆在那,钟野也料到了。
  陈黎一看就不是什么当家过日子的人,费尽心思嫁进钟家估计也只是为了享受,满桌子剩菜不知道等谁收拾,不过这也给了饿到现在的钟野,一个捡剩饭的机会。
  他借着窗外的微光,小心地翻着盘子,却找不到一道能吃的饭。
  鱼剩鱼刺,肉剩骨头,剩的半碗汤钟野端起来喝了,但哪里吃得饱。
  那也没办法了。
  他放好汤碗,又往房间走去。
  却不料经过客卧门口时,客卧的门突然开了。
  客卧的灯也还亮着,门缝里露出的,不仅有明亮的灯光,还有一只小手,举着一包薯片。
  钟野轻笑一声,把薯片怼了回去,“用不着你在这当好人,小孩怎么学得这么谄媚。”
  薯片被怼了进去,过了几秒又顽强地伸了出来。
  “哥哥,薯片顶饿。”钟临夏的声音真的很软,钟野的心也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揪着那只小手,语气却软了很多,“你说我是你哥,结果你吃香的喝辣的,给你哥吃包薯片?”
  小手被扯着,却不挣扎,钟临夏的声音变低了,“薯片……很好了。”
  “那你自己留着吃吧。”钟野松开那只手,后坐力差点让钟临夏摔倒。
  钟野关上客卧的房门,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路过主卧的时候,紧闭的卧室门内仍能传出春光荡漾的娇声,在夜里的寂静中一下一下撞破。
  他看了眼隔壁的客卧,房门也紧闭着,门缝里的光也不见了。
  但主卧和次卧只隔了一道墙,不知道那孩子听到没有。
  他从前一直天真地以为钟维是个老实人,天真地以为钟维的理想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直到钟维投资的项目突然大赚一笔,彻彻底底地翻了身,钟野才恍然明白,有些人就是可以共苦,但不能同甘的。
  在钟维绞尽脑汁设计各种合同,让钟野他妈净身出户,甚至连个抚养权都没有拿到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不再天真了。
  这个世上不是没有烂人,实际大把,甚至可能就是自己曾经最信赖崇拜的父亲,即使是自己的父母,也有成为烂人的可能。
  这种烂人没有真心,所有表达出来的真情和爱,不过是为了掠夺对方更宝贵的东西。
  陈黎带过来的那个小孩还太小,应该还和他当年一样天真,就算他今天听到了陈黎的娇声,也只会当听不见,转天还是会和隔壁云雨的两人站在同一战线。
  也好,他忽然难得地想,人这一辈子能天真的日子实在太短,两个人对付他和三个人对付他,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奸夫淫妇,我看你们能有几天快活。”钟野朝主卧啐了一口,随即大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钟野刻意最晚起来,磨蹭到再不起床就要迟到的时候,才走出了卧室。
  走到餐厅,那一家三口果然都已经起来了,围坐着餐桌吃早饭。
  “坐你爸爸旁边吧,小野。”陈黎也许是看出了昨晚晚饭时,钟野不悦的神色,特意让他坐在钟野身边。
  钟野瞥了她一眼,调侃道:“小后妈嗓子哑了?”
  大抵是没料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混不吝到了这个程度,钟野抬手用筷子指住着他,横肉遍布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您啊,”钟野把双肩包甩上左肩,伸手在桌上扯了片面包,边吃边说,“现场教学,英姿飒爽。”
  “疯子。”钟维把手里装满热牛奶的玻璃杯砸向钟野,钟野没有躲,陈黎更没有拦。
  滚烫的热牛奶浇上钟野挽了袖子的那侧手臂,那一截手臂瞬间变得通红,泛起火辣辣的刺痛。
  陈黎至始至终都没有动,方才钟野说话的时候,她就黑着脸坐在那,就像缺斤少两的店家最忌讳别人说他缺斤少两,靠肉体上位的女人,听到钟野那些话,也会觉得是莫大的侮辱。
  只有钟维用热牛奶砸钟野的那一刻,她才稍微痛快了点。
  没被玻璃杯砸过的人不会知道那东西砸人有多疼,钟野也是第一次知道。
  那东西没碎之前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向了他的腹部,五脏六腑瞬间移了位一样,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道是不是钟维手下留了情,那杯子再往上几厘米,就是钟野的胸口。
  他捂着肚子后退了几步,满地的碎玻璃混在流淌着的牛奶中。
  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钟临夏却突然跳了起来,含混不清地不知道喊了句什么,冲到钟野身边扶住了他。
  “小夏。”陈黎依旧没有回头看钟野一眼,命令地叫着钟临夏,声音冷到好似终于本性暴露。
  “别管他,”钟维也补充道,像是替新媳妇立威。
  钟临夏看了看钟维,又看了看陈黎,还是没有听他们的话,跑到厨房拿了个干净的抹布,给钟野擦衣服。
  天气炎热,钟野只穿了件校服半袖,此刻已经被牛奶彻彻底底地浸湿了,湿哒哒地贴在腹部的肌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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