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他不想住院,也不想做检查;这次中暑是意外,可多年来治不好的顽疾已经让他对医院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抗拒。
  这种心态本质与讳疾忌医无异,跟别人是讲不通的,只能自己偷溜。
  到了电梯间,姜灼楚按了向下的键,正好此时电梯在上行。他趁无人偷偷半摘口罩,对着一旁的反光处看了看:憔悴,才半日就憔悴了。
  刚吃完饭,姜灼楚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今晚他得睡个好觉,明天抽空给杨宴打个电话,聊聊今早旁听开会的事儿……程总手上那些项目,有几个听着还行。
  叮!指示灯亮了。
  姜灼楚打着哈欠正抬起脚,电梯门徐徐向两边打开,里面站着梁空。
  “……”
  “……”
  梁空沉着脸,又在看见姜灼楚的那一刻更沉了几分。
  “那个,” 姜灼楚略显尴尬地抿了下唇,其实压根儿没想好要说什么。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吃过了吗?”
  “……”
  梁空走出电梯,抬手就揪起姜灼楚的后衣领,像拎小孩儿似的把他拎到护士站,“这个病人住哪间?”
  护士看着梁空,不由得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是……梁……”
  “看他!” 梁空明显不太耐烦,又把姜灼楚半戴半不戴的口罩扯了下来。
  “……806。” 护士飞速翻了下文件。
  梁空:“往哪边走?”
  姜灼楚被拎着脖子像个犯人,也自知理亏,举起手小声道,“我认识路的。”
  梁空却压根儿不搭理他。
  找护士问清方向,梁空罔顾姜灼楚的抗议,直接把他“拎”回病房,期间一言不发。
  医生和礼宾部人员匆匆赶来。姜灼楚被关进病房,看着梁空在外面跟他们交谈了起来。
  唉。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换回了病号服。
  刚见到梁空的那一刻,姜灼楚本来是想跑的。又觉得太丢人,就没跑成。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跑。是因为齐汀,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中暑进医院了一声不吭?
  现在看看梁空的钓鱼微信,再看看自己回的那三条消息,简直愚蠢至极!
  姜灼楚点开小陶的对话框,「你跟梁空说了我中暑??」
  小陶:「没有啊。」
  小陶:「哦,但是我跟九音的人事部门说了,给你拉了病假。」
  姜灼楚:「……」
  病房门砰的从外被打开,梁空进来,依旧板着脸没说话。医生和礼宾人员在后面,明显三人已经达成共识。
  姜灼楚立刻退出微信,然后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有事儿?”
  礼宾是个一米七左右的女生,笑吟吟道,“姜先生,为了您能尽快出院,医生开了些检查。”
  “……”
  “我陪同您去做,走贵宾绿色通道,不需要等。”
  “……”
  礼宾担心他中暑刚醒体力不支,还特地贴心地推来了把轮椅,问他要不要用。
  姜灼楚心如死灰。他最后偷瞥了梁空一眼,却见梁空已在沙发上翘腿坐下,低头敲着手机,根本不理他。
  姜灼楚被“挟持”着,做完一通检查。表面上看他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瘦,医生建议:多补充营养、少费神。
  检查完毕,姜灼楚回到病房,梁空已经不在。他走到病床沿边坐下,窗帘没拉,蓝黑色的夜空下星星闪得像一颗颗零碎的小钻石,今夜没几分月色。
  姜灼楚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却很少“被允许”生病。他生病了就不能拍戏了,会耽误剧组进度,姜旻总是叫医生给他开最快就能好的药,不耐烦地在他额头上猛敲一下。
  今天姜灼楚又想到了姜旻。他找出照顾她的林姨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想想还是太晚了,最终作罢。
  真有事儿,林姨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
  病房门没关,虚掩着。身后几声沉而缓的脚步声走近,姜灼楚回过头,看见梁空拎着个纸袋走回来了,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对不起呀。” 姜灼楚觉得今天的事确实是自己不对。何况梁空又是专门飞过来,从北京到申港。他抬头,眨了眨眼。
  “你没生气叭。”
  意思就是,你该不生气了。
  梁空把纸袋往床上一扔,“换好,出来。”
  “?” 里面是一套姜灼楚没见过的衣服,高定。
  梁空转身往外走,没好气道,“带你去看礼物。”
  “……”
  梁空来医院没带司机,车上就他们两人。姜灼楚坐在副驾,仍是有种被“绑架”着飘到空中的感觉。他垂头看了看这身梁空带来的衣服,还算满意。
  梁空开车很快,放的乐曲倒是轻缓的。
  “今早我去九音旁听了内容部开会。” 姜灼楚觉得还是得找点话讲讲,“他们压力挺大的。”
  梁空趁着绿灯最后几秒飞驰过一个十字路口,淡淡道,“真金白银的事儿。”
  姜灼楚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忽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梁空做了却没发的那第二张专辑。
  那同样也是真金白银。
  “我听说,” 不知为何,今天姜灼楚格外有勇气。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随意,“以前你有张专辑没发?”
  说完,他侧眸扫了梁空一眼。梁空开着车,睫毛动了下,脸上不动声色。
  “是做得不好么?” 姜灼楚深知好胜者的逆鳞所在。
  梁空果然被激到,不咸不淡地冷笑了声,神态仿佛是姜灼楚大言不惭地讲了个笑话。
  车一个不减速的拐弯开进广场,梁空一脚刹车,直直怼在门前停下。
  姜灼楚抬眸,透过前挡风玻璃向外看,凝视博物馆。
  “下车。” 梁空道。
  对姜灼楚来说,这是个神秘的地方。他上次来,回忆并不算美好。
  “我下午才中暑的。” 姜灼楚一手扒着车把手,欲言又止地暗示道。
  “……” 梁空皱了下眉,直到此时才算正眼看了姜灼楚一次,意思显而易见:这会儿你倒是记起自己中暑了。
  梁空熄火拔车钥匙,姜灼楚也只能跟着下了车。他挺喜欢梁空新给自己准备的这套衣服,走起路来飘逸,又能勒出好看的肩线和腰线。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后视镜扫了眼,才跟上梁空进馆的步伐。
  穿过那条狭长的走道,到了门口,梁空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姜灼楚轻抵了下鼻尖,自己现在浑身医院的药水味儿,倒是梁空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冷调木香。他的声音大胆了起来,回荡在走廊里,悠悠长长,别具韵味,“不敢进去?”
  却见梁空抬手,解下了自己的领带。
  姜灼楚唇角眉间还带着笑,怔愣住了。
  梁空捋了捋自己的领带,冲姜灼楚漫不经心地勾了下手,“过来。”
  “……”
  下一秒,眼前一黑。那柔软的、带着体温和香水味的领带,就这样覆在了姜灼楚的眼前,又系好后垂在他的脑后,一摇一晃地刺激着他后颈敏感的皮肤。
  黑暗中,一只手牵住了姜灼楚。
  姜灼楚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走。他听见门开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和回响换了个形式,意味着他们进入了新的空间,或许正是上次那间没有展品的展厅。
  姜灼楚并不害怕。他甚至抬了抬下巴,仍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
  “到了吗?” 他问。
  梁空没有作答。
  凭声音和气息,姜灼楚知道他走到了自己身侧。
  唰!
  领带从眼前滑落,一幅画亭亭立在姜灼楚的面前。


第101章 第三卷完(上)
  噗呲,猩红色火星子燃起。
  空旷的展厅里,黑暗从四周向中心蔓延。只这一片点着灯,照亮那幅画和站在画前的人。
  两个利落的黑影拖在地上,颀长地扯开。
  梁空点了根烟夹在唇间,一手抽回落在姜灼楚肩上的领带,语气含混,“喜欢么?”
  他的目光与姜灼楚平行着扫向画中人,片刻后就又收回,审慎地落在了真人姜灼楚的脸上。
  姜灼楚看着画中的自己,神色平静里带着思索,“博物馆好像不能抽烟。”
  梁空讶异地抬了下眉,从唇间取下烟却没有熄灭,摊开双臂嗤笑道,“规则不是用来约束主人的。”
  梁空一向蔑视规则。能不遵守的,通通都不遵守。他不爱这个世界,对他人毫无共情,无情是他的本性,掠夺是他的本能。
  这样一个人,命人画出这样一幅画,似乎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画中的人,长着和姜灼楚一样的脸,躺在山间庭院里,三分之二的腿雪白白地露在外面,身上裹着件黑色印玫瑰的“皮”——他惊艳得像一朵花儿,又像精灵,像妖怪,唯独不像个人。
  但姜灼楚又很确信,那是自己。不是因为那张脸与他别无二致,也不是因为那个夜晚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而是那周身萦绕着的死气和近乎凶残的生命力……那是他,至少是他的一个真实侧面,那时他的确不像个人。
  “今天和我一趟飞机,从北京带过来的。” 梁空见姜灼楚仍盯着画目不转睛,嘴角微动,“原本,我是想在家里给你看的。”
  “管家说,上次你过去,正好撞到了齐汀?”
  “我没见到他人,是猜的。” 姜灼楚也若无其事地应答道,“我以为齐汀已经不画肖像了。”
  “他是不画了,但我是他的主要雇主之一。” 梁空语气随意,“每年他都会应我的要求画一幅风景画,今年……”
  他一顿,指背蹭了下姜灼楚的脸,“你比风景好看。”
  “……” 姜灼楚倒抽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后道,“你的歌不是自己作词的吧。”
  梁空愣了下,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匪夷所思,“不是,怎么了?”
  姜灼楚淡淡点头,从梁空指间夺走香烟,“很好。否则你的音乐地位可能会大打折扣。”
  “……”
  姜灼楚侧过身来吸了口,回眸又看了眼画,最终评价道,“挺好的。”
  “但脸不是你长的,画不是你画的。”
  “就连这个庭院,也不是你家的。”
  “下次追人,建议本人参与感还是强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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