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可能是珠宝。
  姜灼楚当然不会打开,也不怎么好奇。他拎起纸袋,走了出去。
  梁空漫无目的地远眺着山景,听见声音朝姜灼楚看来,“坐吧。”
  姜灼楚把纸袋放到梁空面前,然后在木桌另一边坐下。
  桌子不大,是给人喝茶聊天看风景的。梁空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推到姜灼楚面前,收回手,“打开看看。”
  姜灼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略显夸张的手镯。细款,银白色,镶嵌一颗澳白。
  它很贵。姜灼楚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抬起头,发现梁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神色……很像是动物园里投喂动物的游客。
  当初,在东澜的第一次饭局上,姜灼楚干白酒表演魔术时,梁空也是这个表情。
  他总是端坐岸上,是个观察者。
  这次,梁空想从姜灼楚脸上看到什么?
  受宠若惊,忐忑不安?
  轻浮虚荣,还是不敢染指?
  姜灼楚会想要拒绝吗,会把它锁进保险柜“供起来”吗。
  ……
  ……
  在梁空的注视下。姜灼楚伸出手,拿起了这个手镯,动作和碰其他东西没什么两样。
  他迎着光照了下,而后不怎么客气地直接戴上了。
  “还可以。” 姜灼楚评价道。
  梁空笑了下。他很满意姜灼楚的这个反应,姜灼楚从不假清高,坦荡地喜欢一切昂贵华丽的东西,更加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只有别的东西配不上他的份。
  不论价值几何,能上他的身,才是真正的荣耀。
  欲望和野心会让人从一张白纸变得色泽秾艳,有毒的香气也胜过寡淡的平静,这正是生命蓬勃的意义所在。
  把烟掐灭,梁空开口了。
  “不让你继续呆在剧组,生气了?”
  终于,真正的对话开始了。
  姜灼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在梁空面前玩不了太多心眼,只能坦率道,“有点突然。”
  “明明前一天还——”
  “——我想了想,你的身体不太适合剧组。“ 梁空游刃有余地抛出这个话题,果然姜灼楚怔愣了下。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完全没想到梁空会注意到这个,他也根本不想谈论。
  昨晚,梁空从徐若水那里逼问出了很多东西。
  姜灼楚不能碰摄像机,姜灼楚对一切讳莫如深的态度,姜灼楚从前自我虐待般的强行治疗,姜灼楚如今拒绝治疗的顽固。
  徐若水希望梁空对姜灼楚能好一些。梁空告诉他,这场对话是商业机密。
  姜灼楚眉间流露出些许烦躁。
  显然这只是个幌子,梁空把他从《班门弄斧》踢走的真正原因还是仇牧戈。
  但他的确短时间内出过太多次问题了,梁空提这个理由,也很合理。
  “太久没进组了,有些用力过猛。以后,我会注意的。“ 姜灼楚没有别的反驳方式。
  “是么。” 梁空看得出姜灼楚有意隐瞒。他佯装无意道,“那么想进剧组,你还想演戏吗?”
  “嗯?”
  “我……” 姜灼楚像是无所谓地顿了下,“我没有什么商业价值,不想。”
  这个回答,梁空也不怎么意外。他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定定的,耐人寻味。
  姜灼楚不肯跟他讲实话。
  不过没关系,梁空有上帝视角。他有一只姜灼楚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他们的关系。
  “但是表演老师,我完全可以。” 姜灼楚决定开诚布公。他深吸了口气,面色沉着地把话题引到真正关键的地方:他隐瞒的和仇牧戈的过去。
  “有些事,可能我们过去没有谈过。由此产生的误会,确实是我的问题。” 姜灼楚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直视着梁空,梁空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是的,他们都清楚知道将要说的是哪件事。
  “关于此,你想知道任何事,我都可以说、可以解释。” 姜灼楚问心无愧,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洗礼的准备。
  “解释?” 然而,梁空却眯了下眼,声音没有温度,“我不太明白,你想解释什么。”


第66章 落日熔金
  “当然是——” 姜灼楚甫一开口,却对上梁空深邃冰冷的目光,霎那间被冻得气息一窒。
  梁空拎起茶壶,慢悠悠倒了杯碧螺春,放到姜灼楚面前,“关于你的身体,我们过去确实没有谈过。”
  “但我觉得这称不上误会。”
  “更加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是我之前疏忽了。”
  ……
  ……
  面前茶盅冒着香气,烫得几乎拿不住。
  姜灼楚呆呆地愣了十秒,梁空的眼神如有实质。
  “不喜欢碧螺春么。” 梁空说。
  梁空段位太高了,他从来就没打算听姜灼楚解释仇牧戈的事。
  有没有误会、是否问心无愧,他都压根儿不在乎。
  他只要仇牧戈彻底从姜灼楚的世界消失,像不存在一样。
  哪怕《班门弄斧》对姜灼楚意义重大,哪怕姜灼楚真的清清白白,梁空都不可能再让他回去。
  这是不讲道理的事,梁空连谈都不想谈。姜灼楚只有装聋作哑,心照不宣地接受一切。
  真相上秤没有四两重,除了增添龃龉外毫无用处,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什么不好。
  梁空不想赶走姜灼楚了,甚至也不想惩罚他。因为这对他自己毫无益处。
  为了解决这件事,梁空愿意表面先“低个头”,来哄一哄姜灼楚。
  之后,梁空假装不知道仇牧戈,姜灼楚假装不知道被从剧组离开的真实原因。
  他们大约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在一起很久。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姜灼楚一手抓着桌沿咳得低下头,额角青筋暴露,薄薄一层皮肤红涨得像要炸开,胸腔起伏,羽毛耳钉撞上手镯,差点卡住。
  梁空就这么看着,该残忍的时候他必须要残忍。
  半晌,姜灼楚才咳完。他抬起头,梁空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他面前的茶盅上。
  喜欢么?
  拾起茶盅,里面碧螺春还烫着。姜灼楚放到嘴边,声音沙哑,“……喜欢。”
  这是他给梁空的回答,说着就要一饮而尽。
  “好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梁空叫住了姜灼楚。他神色淡然,举重若轻,“太烫,先放放吧。”
  姜灼楚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盅,茶汤飞溅出来,他却毫无知觉,呼吸深重,有如劫后余生般。
  “我昨晚没睡好,现在要回去补觉。”
  姜灼楚语气僵硬,腾的站了起来。
  椅子哐当被推开,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音。
  “去吧,记得盖好被子。” 梁空也不生气,“午餐送来我叫你。”
  姜灼楚本就是生闷气,刚醒哪里真的睡得着。
  路过客餐厅,他瞥见桌上那本《人类砍头小史》,啪的拿来,进卧室一脚踢上了门。
  心不在焉地读了一两小时,姜灼楚睡着了。
  大概他这几天真的没休息好。
  再次睁眼,是被铃声叫醒。
  他从单人沙发上爬起来,去接电话,是酒店送来午餐。
  餐车推过石板路,姜灼楚站在廊下。打盹儿后人大脑又梦幻又清醒,像隔着一汪清水看自己。
  正午天亮,他朝挑高阳台那边瞟了下,梁空不在。
  “菜品是梁先生点的,他说他有事要先离开。” 工作人员又拿出一份菜单,“这是梁先生点好的晚餐,您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姜灼楚看了眼摆上餐桌的一盘盘菜,怀疑梁空对自己的胃口有什么误解,“不用了,我晚上不吃。”
  “……“
  “那晚上给您送一盘新鲜水果和蔬菜沙拉。” 工作人员说,“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工作人员都出去后,姜灼楚一个人坐在偌大一顿丰盛午餐前。
  这里静得像幅油画。
  住在孤山忽然失去了意义。
  手机上有一条梁空临走前发来的消息:
  「我有事回申港一趟。你好好休息,别的事之后再说。」
  姜灼楚很想把这一桌都掀了。
  但他腕上还戴着那个手镯,怪好看的。
  梁空真的不是一般的有病。
  姜灼楚拿起筷子,夹起东西往嘴里塞了起来。
  他平时从不会这样狼吞虎咽、没有吃相,嘴鼓起来,脸涨得发红,不知是缺氧还是被气得。
  在那壶碧螺春前,姜灼楚那么平淡而轻易地就顺从了梁空。
  他几乎没做什么挣扎,就接受了。
  他被气得转头就走,可还是没掀那张桌子。
  到底为什么呢。
  是他没有选择,还是已经想象不出其他的选择?
  他感到恼火。
  ……
  ……
  饱腹一顿的午餐后,姜灼楚撑得在庭院里来回散步。
  从这座喷泉散到那座,深灰色的岩石造型各异。
  窗台上手机铃声响起。
  姜灼楚上台阶走回檐下,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应鸾。
  “你在孤山岛?”
  “……”
  “是。”
  “哪一栋?” 应鸾那边似有风声,“我来看看你。”
  “……”
  应鸾是坐酒店内部观光车来的,据说他还刻意叫司机别抄近路,松弛地看了一路的山景。
  姜灼楚等在庭院门外,应鸾下车,一摘墨镜,忽然笑了。
  “怎么了?“ 姜灼楚有些莫名。
  “想起前天晚上,在我家门口,我也是这么等你的。“ 应鸾伸了个懒腰,走进去,“物非人亦非啊。”
  “……”
  “喝点什么?” 姜灼楚请应鸾在会客厅坐下。应鸾正盯着屏风,上面是中式山水画,寥寥几笔足见开阔高远,江山万里。
  “咖啡和茶都行。”
  “下午天气不错,你不想去山道上走走吗?” 应鸾问,“或者在附近湖面转转。”
  姜灼楚浅笑了下。他用咖啡机做了两杯冰拿铁,递了一杯给应鸾,开门见山道。
  “你来找我,没事要谈吗?”
  应鸾又笑了。他端着咖啡杯,放着椅子不坐,走到窗前地台前坐下,“我看了你写的人物小传。”
  姜灼楚拿起镊子,夹了两块糖扔进自己的咖啡里,没吭声。
  应鸾抿了口拿铁,回味悠长地啧了一声,“我敢说,你是每个编剧都想要的那种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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