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梁空打量着姜灼楚,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至于意乱情迷,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脸。
  梁空忽然想,姜灼楚应该有着一个相当不幸福的家庭,甚至这个家庭压根儿就破碎得不存在。他大概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
  这种环境会养出两种人。一种极端冷漠、没有情感,另一种则会因为缺爱而分外敏感细腻。
  姜灼楚是第三种。他的理性教会他前者,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后者——徐若水为他做过的事只能算是良心未泯,他都能记这么久。
  “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灼楚语气平静,既不亢奋,也不卑微,口吻好似一个叙述者,“不论是为了什么。”
  “You deserve it.” 梁空手臂环在姜灼楚的腰上,指头下意识捏了下。
  姜灼楚抿着唇尖,牵了下嘴角,仍看着梁空。
  梁空拍了拍姜灼楚的脸,好像在广场洒面包屑喂鸽子,“行,去吃Omakase。”
  晚餐吃得还不错。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去这家店了,大将是日本人,见到他还有些惊喜,又看见梁空,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姜灼楚寒暄两句,他们被引到包间。
  梁空不太会讲日语,问姜灼楚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歌手。” 姜灼楚说,“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
  梁空抬头,大将冲他笑了一下。
  梁空有点奇怪。因为那是挺长一段话,他也多少能听懂几个词,感觉并不这么简单。
  后续交流改用了英文。大将很了解姜灼楚的口味,最后送了他一份抹茶冰淇淋。他又做了一道不大的寿司蛋糕给梁空,梁空看得出,里面的食材都是自己今晚比较喜欢的。
  吃完,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九点。春末夏初的夜格外清透,站在路边,马路的车流声时不时刮过。
  两道影子挡在姜灼楚和梁空脚下。街灯亮得有些蒙眼,姜灼楚问梁空,“梁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脸又白又亮,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梁空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他点了下头。
  车开了过来。梁空拉开车门,让姜灼楚坐了进去。他一手撑着低下身,声音就在姜灼楚身畔。
  “送他回去。” 梁空交代司机。
  透过后视镜,姜灼楚看见另一辆车从后面缓缓开来。
  姜灼楚抬头,“你晚上还有事?”
  “嗯。” 梁空摸了下他的头,“记得练琴。”
  姜灼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梁空的身影下。梁空嗓音低沉醇厚,一瞬间姜灼楚像是听见了吉他拨弦在自己耳畔响起。
  他嗯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开始喜欢被梁空提要求的感觉。
  车门被从外面关上。
  梁空转过身,上了另一辆车。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梁总。”
  梁空按了下眉心,望着窗外,眼神深邃沉静,令人捉摸不透,“凝视博物馆。”


第35章 自画像
  梁空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形了的。
  起初只是一次干脆利落的被拒绝,这是梁空过去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没经历过的事。他鲜少能看上什么东西,人也一样。
  18岁的姜灼楚长得够漂亮,这就是当时梁空看上他的原因。他根本不了解姜灼楚是怎样一个人,也对此没有兴趣。
  姜灼楚把梁空送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他并不认识这个风头正盛的年轻歌手,也懒得虚与委蛇。
  拒绝一个人,对姜灼楚而言是家常便饭。然而梁空却并不接受。失败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他宁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成功。
  梁空依旧喜欢姜灼楚的那张脸,却对姜灼楚这个人产生了厌恶情绪。
  梁空看了《海语》。那会儿的姜灼楚和小语也并没有多少相似性,只是他们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出现在梁空的面前,并成为梁空构思的养料。
  慢慢的,慢慢的……“他”出现了。正因为“他”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他”完全属于梁空。
  梁空曾经想过,如果姜灼楚当年没有二话不说就把玫瑰给扔了,他们会不会有一个正常些的美好故事。
  答案是不会。梁空从来也没有爱过谁——无论是姜灼楚、小语、还是“他”。梁空凝视过他们每一个人,说过不同的话、做过不同的事,足以展现动心与追求的千姿百态。
  但事实上,梁空始终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他没有情感,自然也就谈不上付出。
  梁空建起这座凝视博物馆,和雇佣齐汀作画一样,他并不是为了构筑或珍藏某个人,而恰恰是为了放下。
  梁空用一种很夸张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拥有,于是姜灼楚这个人没多久就被他抛到脑后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梁空连博物馆和画室也很少去了。
  姜灼楚再次出现,梁空起初没放在心上。但渐渐的,他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一个很多年前就通关了的游戏又出了新的DLC。
  姜灼楚是个性格鲜明、有意思的人,这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加充满未知和可能。
  梁空不喜欢乏味。他选择姜灼楚,是因为很久没找到这么有趣的游戏了。
  凝视博物馆。画室里,齐汀刚刚完成一幅40*60英寸的肖像画,立在地上,尚未干透。
  每年齐汀都要按照梁空的要求绘制多幅“他”的画像,梁空会从中挑选一到两幅,让齐汀绘制尺寸更大、细节更丰富的版本。
  “梁老师。” 齐汀说,“这幅画,您之后想放在哪里?”
  这些画像,一部分放在凝视博物馆,另一部分则会被运回北京,放在梁空家里。
  梁空站在画像前,上面是“他”坐在破败楼房的天台上,远处是废弃的都市,粉紫色的天空映在眸中。
  这幅画,姜灼楚本人大概不会喜欢。
  这个想法突兀地从梁空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皱起眉,有些排斥。
  姜灼楚审美相当肤浅,喜欢昂贵、华丽、精致的东西,他大概是不懂得欣赏这凄怆荒芜的美感的。
  齐汀垂手而立,发现了梁空神色有异,“梁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梁空摇了下头。他绕着这幅画,缓缓踱步两圈。总有一天,他要把姜灼楚变成画上的样子。
  “今年画一幅躺着的。” 梁空说。
  齐汀闻言,愣了下,随后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是学艺术的,各型各款的变态没见过也听说过。梁空对“他”的想法并不纯洁,齐汀很清楚。
  但是最开始签订合约时,齐汀就说过,他不画“那种类型”的画。他给的理由是,他见得太少,所以不擅长。
  好在梁空也没逼他。梁空似乎更偏好给自己的欲望穿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乍一看还颇有格调。
  “穿衣服的。” 梁空知道齐汀想歪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纸笔来。”
  齐汀有些意外。梁空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通过叙述来提要求,那是一种朦胧模糊的感觉;而这次,梁空要亲自指定构图——齐汀不敢问,但他觉得,这很像是有原型参考的样子。
  梁空凭记忆简单画了下那天姜灼楚躺在廊下的场景布局。形似画框的门、木质走廊、庭院里的树、远方的山和高悬在上的月,最后他在图片中央圈了个圈,“人画这里,侧躺。”
  “‘他’穿什么?” 齐汀最关心这个问题。
  梁空笔尖停在纸上,敛眉思索。
  当时姜灼楚身上是一件丝绸睡袍,黑色的,上面绣着几枝玫瑰,穿在他白皙的躯体上,在夜里看来仿佛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但是,“他”是不会穿这件衣服的,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齐汀见梁空似在斟酌,更加确信这个场景如有原型,那么躺着的人一定没穿衣服,至少是在梁空眼里基本等同于没穿衣服。
  在一幅画里,衣服是人的第二双眼、第二只嘴、第二张脸,它传达的信息相当丰富;某些时候,它甚至是整幅画的灵魂所在。
  “黑色长衬衫,上面有一只玫瑰。” 梁空思考完毕,放下笔,“没有裤子和鞋。”
  姜灼楚本质上是个无关的人,不能被他影响。梁空的神情变得冷淡。
  齐汀飞速记录着,“玫瑰是真的还是图案?”
  梁空想了想,“你能画出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吗?”
  “……”
  梁空说,“‘他’整个人介于真人和画像之间,而这支玫瑰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
  “我尽力。” 齐汀说。
  “‘他’还是18岁吗?” 这是每年都会问的问题。
  今年,梁空貌似给了个不一样的答案,“‘他’是没有年龄的。”
  “……”
  齐汀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
  哦,还是18岁。
  从博物馆出来已经很晚,梁空手机上堆着好些未接来电,消息也有很多。他看见姜灼楚的好友申请,手指顿了下,还是通过了。
  姜灼楚的头像是一张八卦阵般的脸,黑白相间,画风十分潦草,唯有两只虎视眈眈的眼分外传神。
  梁空:“……”
  梁空:「你头像是什么。」
  姜灼楚也还没睡。可能是在等着微信通过。
  姜灼楚:「我的自画像。」
  梁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
  无语到多余的提问和解释都不需要。
  姜灼楚不是“他”。梁空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眸中浮现出疏离。
  他直接道:「换掉。」
  姜灼楚:「……」
  姜灼楚:「哦。」
  梁空上了车,没想好去哪儿。他靠着车座椅背,眼皮微耷,神色晦暗。
  没一会儿,姜灼楚的头像变成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是好看的,但就是有点瘆人。
  也不知道姜灼楚哪儿来这么多阴间图片。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跟徐氏收购有关的。
  梁空点进姜灼楚的对话框。
  「给你一天的时间,选一个审美正常的头像。」
  「还有,以后少画画。」
  言简意赅地下达完指令,梁空退出微信,没再管姜灼楚。
  他接通电话,这才是他现在真正关心的事。
  “徐若水还是不松口吗。” 梁空问。
  “他坚持要保留一部分话语权。” 对方说。
  梁空冷笑一声,“行,那就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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