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徐若水被问得一顿,叹了口气。他笑了笑,“那如果我说是,你会放弃吗?”
  姜灼楚不假思索,“不会。” 说完,他反应了过来,犹如清风跃马拂过山岗,他感到一阵释然,随后是豁达。
  徐若水耸耸肩,就这么看着他。
  “谢谢你,” 姜灼楚一瞬间似乎想通了许多事,“我明白了。”
  对现阶段的姜灼楚来说,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都不能耽溺其中太久。他手上的事是做不完的。他曾经追求以最快速度解决一切问题,也因此焦虑几乎变成了一种常态,直到他最终意识到,问题是永远无法彻底解决干净的。
  他必须习惯与之共存,还有失败、被拒绝、悬而未决的状态,和付出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等。
  一天忙到晚上,姜灼楚得闲吃饭时,才又想起中午和梁空闹的别扭。
  梁空没搭理他就走了,之后也没再发消息或打电话,今天他应该也很忙。
  姜灼楚想了想,觉得这次的事好像仿佛似乎大约……是自己的错。当然,认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不过主动打个电话缓和缓和关系倒是可以。
  于是姜灼楚拨了过去。几声响铃后,电话被挂断了。
  天驭音乐教室外,邝田拿着三部手机。他自己的两部,和梁空的一部。
  论起替梁空拿手机,邝田是专业的。在对方进音乐教室前,他特意询问清楚,是不是所有电话都不接。
  梁空给了肯定的答复,还主动加上了句,包括姜灼楚。
  所以当姜灼楚的电话打进来时,邝田立刻以飞一般的手速挂断了,简直像是慢一秒就会违背梁空的意思似的。
  约莫一小时后,梁空从音乐教室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天驭的年轻歌手,他们看上去都挺激动,但也不敢继续叨扰梁空,很有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怎么样?” 邝田等那几人走远了,才问道。
  “天驭的思路太僵化了,” 梁空毫不讳言,“本来是五彩缤纷的各种真花,被你们全部包装成一模一样的假花。到最后活的也变成死的了。”
  “我们运营的思路是长期试错后总结出来的,” 邝田道,“我承认,对个体来说它未必是最优解,但就群体而言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梁空,并不是每个歌手都能成为你。”
  梁空朝走廊远处望了眼,那几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嬉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两侧的灯带一路向前,那寂寞的光辉照出一条再无人走上的路。
  “发乎上者射乎中,发乎中者射乎下。” 梁空看向邝田,这一刻他似乎前所未有的真实,“他们当然不可能都成为我,但也没必要成为我。他们真正要成为的,是他们自己。”
  “你经常给他们灌输对我的崇拜吗?”
  邝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用我灌输吗?他们很多都是听着你的歌才走上这条路的。”
  “你觉得这样不好?”
  这次梁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微微抬起头,淡然的眼神中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的光,“你知道为什么姜灼楚会成为最好的演员吗?”
  “除了他确实挺有天分外,更重要的是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真的是。这种近乎盲目的坚定自信会给人无穷的动力和精神力量。”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很多事看起来像痴人说梦,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超越我,就像我相信我永远不会被别人超越一样。”
  邝田愣了下。在他眼里,梁空和姜灼楚是一类人,他们天赋异禀,生来的职责就是光芒万丈,承载别人无法实现的追求和梦想;而包括他邝田在内的大多人,都是普通人。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种光芒也许并非完全天生,它同样是后天努力塑造的结果……那是另一种天分。
  “我手机呢?” 梁空讲完,不再赘言。
  邝田连忙拿出来递给他,又道,“对了,刚刚姜灼楚给你打了个电话。”
  “嗯?” 梁空立刻眉一挑,“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吧。” 邝田看了眼表,“我替你挂了。”
  “……”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梁空,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一霎那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千万种姜灼楚咆哮的场景。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挂了姜灼楚的电话。很好。
  半晌,梁空咬牙切齿地冲邝田挤出一个笑,阴森森的,“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电话不接是可以自动挂断的。”
  “……”
  “……”


第323章 七寸
  有关今晚挂电话这件事,很难说邝田究竟是一时脑袋抽了,还是大智若愚地想给梁空和姜灼楚的“青春爱情”再添把火。
  梁空暂时也没空细究。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补救。姜灼楚真生起气来,想必是不会接受手机交给了别人这种借口的。
  警报拉响。顶着邝田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揶揄目光,梁空板着脸上车离开。回住所的途中,他想了一路,缜密细致地考虑了多种可能,有针对性地打好腹稿。
  一切准备周全后,梁空在公寓的客厅沙发前端坐下来,郑重地拨了过去。他举着手机,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硝烟,仿佛将要进行的是一场事关重大的跨国谈判。
  嘀——嘀——嘀——嘀——
  没有接通。
  这在梁空的意料之中。而且仅仅只是没接,没有光速挂断,更没有拉黑,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梁空心态很稳,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响铃。
  梁空打开免提,边继续听着听筒,边点进了姜灼楚的对话框。他打了很多字,又都删掉了,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我们谈谈,好吗?
  梁空盯着这六个字加两个标点符号,都快盯出花儿来了,最后指尖一颤,点了发送。
  “喂?” 就在此时,响铃却断了,听筒里传出来姜灼楚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很正常,甚至比大多数时候都要更正常。
  “刚刚我在电梯里。” 姜灼楚的语气完全是另一种梁空未曾设想的可能性,“你忙完了?”
  “……”
  咻咻咻!姜灼楚竟然根本没有生气!劫后余生的烟花在梁空的脑海里倏地腾空,绽得姹紫嫣红!
  那边叮了一声。姜灼楚:“你给我发消息了?” 大约是真的信号不好,先前那句话到现在才发过去。
  梁空立刻警觉,点了撤回,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嗯。吃晚饭了吗?”
  “还没,在九音。” 姜灼楚说着似乎有点奇怪,“你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手滑。” 梁空熟练地诌了起来,语气淡淡,完全听不出片刻前那如临大敌的心绪,“刚发过去,想了想,还是更想给你打电话。”
  “……”
  出口的瞬间,梁空意识到这其实是句真心话。
  比起死板的文字,他当然更想听到姜灼楚的声音。
  电话那头顿了下。梁空听见带有颗粒感的呼吸,和簌簌的风声。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姜灼楚也放下了心来。
  姜灼楚没想到梁空会回电话。第一通被挂了,他估计梁空应该在忙,本打算等明后天有空了再联系。
  上午发生的事似乎就这么翻篇了。梁空不再问,也不再流露出任何与此相关的情绪。
  姜灼楚的心,慢慢变得柔软,奇妙地化开,像一块被丢进热咖啡里的巧克力。黏糊糊的,他一时说不出话。
  “这么晚了,去九音干嘛?” 梁空察觉了什么,游刃有余地切换话题。
  “来找杨宴,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同步。” 姜灼楚刚刚已经上去一次了,杨宴还在开会。他自己先前的办公室已经腾出来了,他也不想去休息室里闷着,所以下到了有露台的那层。听说这里之后会建个内部的日咖夜酒,现在没什么人,只堆着许多高高矮矮的绿植,在夜色里晃着黑影。
  过了片刻,姜灼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主动提起,“小陶听说你本来是早上的飞机,吓得差点当场辞职。”
  梁空听了一怔。他已经放弃对早上那件事追根究底了。
  姜灼楚就是那样的人,他的性格不是一天养成的,自然也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一个人身上的秘密数量在很大程度上与他的经历丰富度成正比,姜灼楚的人生几乎是由秘密拼就而成的。
  事实上,一天下来,梁空也多少猜出来了。这并不难猜。
  “其实她挺聪明的,当时就应该联系我。” 梁空道,“如果一件事你不想让我知道,那么你也不会想让杨宴知道吧。”
  “我可以接受你保留一些秘密。比起谎言,我更愿意你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
  姜灼楚笑了,“难道你没有秘密吗?”
  “只要你问,我都会说。” 梁空道。
  姜灼楚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试图找茬,并很快戳到了七寸“哦。那我问你,你之前不再唱歌,是不是怕自己水平下滑、怕输给新人?”
  电话那头,梁空清晰地深吸了口气。他有着专业歌手过人的肺活量,这一口气很长、很长。
  “怎么,不敢说了?” 姜灼楚啧了声,轻快道,“没事儿,我也允许你说你不想说。”
  “没什么不敢的,我只是在思考最贴切的表达方式。” 梁空顿了顿,举重若轻道,“某种程度上,你说得没错。”
  “当时我觉得自己不像更年轻时那么有创造力和突破力了,嗓子的机能也在不可避免地下降……我不再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新人了,但长江后浪推前浪,永远都会有下一个。”
  姜灼楚静静听着,他忽然想到在《春风不度》剧组里见到的那些老戏骨们。
  “那你被推走了吗?” 他问。
  梁空带着笑意轻叹了口气,“后来,我不在乎了。我有我的时代,这已经足够。”
  “何况,相较于音乐,这些都是不重要的。”
  姜灼楚听着梁空的话,想起了很多事。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仅仅因为这是梁空的七寸吗?不,这也是他姜灼楚的七寸。
  在意识到世界的广袤和自己的渺小后,他仍然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演员,或者说,他仍然要求自己必须是。这与任何奖项和外界的看法都无关,这只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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