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掌声熄灭,导演沉着脸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姜灼楚可以出去了,让下个演员进来。
  姜灼楚知道,今天这关过了。
  因为这个导演几乎不夸人,恐怕更加不可能夸姜灼楚。他能闭嘴,已经称得上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赞扬”了。
  排练室外,捧着剧本等着的演员比刚才只多不少。姜灼楚试镜时间比刘珩还长了一倍左右,他出来时,人群有些小声议论。
  小陶压低声音,“怎么样?”
  姜灼楚看她紧张兮兮的,莫名好笑。他讲话分贝正常,附近耳朵不聋的都听得见,“我试镜,怎么可能有问题。”
  “……”
  “那怎么这么久?” 小陶问。
  “一不小心演过瘾了,导演又让我加演两场。”
  “……”
  小陶无语,脸上有些挂不住。
  姜灼楚却若无其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回到化妆室,里面安静无人。今天试镜的人多,化妆师去忙别的演员了。卸妆姜灼楚还是会的,他拿起卸妆棉,站在镜前,不由得又有些出神。
  薄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一口气到现在才勉强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三场戏有多耗费心神。
  在电影剧组,少有演员一天之内演这么多戏的。大多是一天从早磨到晚,也就磨个几分钟的戏,一场能拍完都算快的。
  姜灼楚扔掉卸妆棉,瘫坐到椅子上。片刻后又觉得闷,起身出去。
  “你去哪儿?” 小陶正过来,“化妆师我问过了,10分钟就来。”
  “随便转转。” 姜灼楚说,“你不用跟着。”
  小陶立刻警惕,“那你小心,尽量少说话。”
  “……”
  从楼里出去,后院绿树成荫,没什么人。地上有夜里下雨积出的水坑,空气清新湿凉,阳光也透着泥土的气味儿。
  姜灼楚说出来转转,其实没走两步。他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有人在抽烟。
  姜灼楚怔了下,自己有多久没抽烟了?
  都快忘了。
  又到了不抽点不行的时候了。
  “你好。请问,能给我根烟吗?” 姜灼楚循着烟味找过去,抽烟的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披着件灰色的大衣,也一个人站在庭院一角。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姜灼楚愣了下,对方眉一动,明显也认出了他。
  “姜灼楚?”
  “……”
  竟然是刘珩。
  姜灼楚有些尴尬,笑了笑。早知道就不上来讨烟了。他和刘珩是认识,但还不如不认识。因为尽管认识,却跟不认识没两样。
  刘珩是个性情高冷的人,话少,比较淡漠,不怎么热衷交际。
  他出身优渥、在圈子里人脉广泛,自少年出道起就没缺过资源,且大多优质,很多电影都是先定了他再定其他演员,比如从前的《流苏》,还有现在的《灰山》。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一个人站这儿抽烟的心事。
  但事已至此,姜灼楚只能逼着自己又戴上面具,笑容款款地伸出手开始社交,“刘珩老师,您好。”
  孰料刘珩听了,神色却更古怪了,他看了眼姜灼楚伸出的手,半晌才回握了下。
  并非傲慢,而是有些迟疑。
  “……怎么了?” 姜灼楚微笑不改,匪夷所思。
  “我挺惊讶的。” 刘珩声线低沉醇厚,有种说不出的典雅。
  “……?”
  “你居然……” 刘珩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姜灼楚,极为细致,连手上的烟都没顾上抽了,“会说你好了?”
  “……”


第232章 请帖
  刘珩问得神色正经,语气认真,半点嘲讽之意也无。姜灼楚愣在原地不由得张了张嘴,这副伶牙俐齿竟一时语塞!
  都怪烟瘾。吸烟害死人。
  “哦,烟给你。” 刘珩又抽出根烟,噗呲点着了递给姜灼楚,“喏。”
  姜灼楚:“……”
  这哪还有抽烟的心思。
  他只能接过,还道了声谢,指间夹着,火星自顾自地燃着。
  “那个……我小时候不太懂事儿,” 姜灼楚硬着头皮佯装淡然,给自己找补,“不好意思啊。”
  刘珩听了姜灼楚的话,却罕见地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变了,以前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压根儿就不在你的字典里。”
  “你还记得何为老师的表演课吗?”
  “……”
  很想不记得。
  刘珩却已自顾自追忆了起来,“当时课上,我们每个演员都要根据剧本,演一出5分钟的独角戏。结果你一个人就演了足有快20分钟。”
  “完了你还振振有词,说看你演戏,比听何为讲课有用多了。”
  “……”
  “何为都快被你气死了。”
  刘珩总结完毕,没忍住又笑了声。
  “……”
  姜灼楚脑瓜子嗡嗡地疼。
  听起来……
  这确实很像他会干的事。
  头大。头大。头大。
  刘珩掐了烟,这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扔进了墙角的簸箕里,回头才见姜灼楚面色有异,顿了下道,“……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
  实话是,姜灼楚根本想不起来多少《流苏》剧组的事了。那么多剧组那么多戏哪可能都记得一清二楚。
  细究起来,做饭的赵洛、学剧本的应鸾,甚至是当年已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梁空……从前他都见过。
  都是半点没从脑子过账,忘得一干二净。
  也就一个落选拍桌子记忆犹新。
  “让您见笑了。” 姜灼楚没正面回答。
  “那倒不至于。” 刘珩道,“你的表演很有感染力,也能启发人。”
  “起码对我来说,这的确比听何为上课要有用。”
  “……”
  听起来,刘珩当年其实不怎么讨厌姜灼楚的。
  只是姜灼楚一向不注意别人。
  或许是打小被姜旻逼着笑脸待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交际于他而言是极痛苦且耗费心神的事。除了曲意逢迎,他根本不知如何与人正常相处,只会自我封闭。
  后来,他是如何在低谷痛定思痛,又是如何成为今天这个游刃有余的姜灼楚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的,可记忆仁慈地遗忘了痛苦。
  到如今,从别人口中听闻当年的自己,竟是真的意气风发。
  姜灼楚应和地笑了两声,半真半假玩笑道,“说明你悟性好。”
  刘珩没拿这句话当真。一般人夸他悟性好,他也许会信;但天才如姜灼楚夸,那就纯纯是客套了。
  “你怎么突然又想演戏了?” 话锋一转,刘珩问道。
  “啊?”
  “你当年不是拿了银云影帝后,就懒得继续演了吗?” 刘珩问得理所当然。
  “……”
  姜灼楚被这直白的话给问住了。
  这其间误会巨大,一时难以解释。
  “我记得那会儿很多人对此感到惋惜,不过,我倒是挺能理解你的。” 刘珩说。
  “毕竟,你既不需要通过演戏来获得金钱和名利,也不需要再证明自己。”
  “演员这条路,你从一开始就走到头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对手。”
  “想想也挺无趣的。”
  “我听说梁空收购徐氏的价码还算丰厚,就算徐老先生不在了,你也不至于要讨饭吧。”
  “……”
  刘珩跟姜灼楚的确不熟。但刘珩的看法,倒是很能代表业内相当一部分人对他的印象。
  “您太捧杀我了。” 姜灼楚没辩驳也没解释,私事总有不能为外人道的。他笑了笑,吸了口烟。有些呛鼻,他一不留神咳了两声,“《流苏》我不就没选上吗。”
  “那有多方面的原因,最主要是那个角色不适合你。” 刘珩和《流苏》班底的人关系很好,在那之后还有多次合作,“小醉……沈醉老师虽然当时是新人,但他和你一样,也是天赋型选手。”
  沈醉,是最终拿下了《流苏》里那个角色的人。姜灼楚都没见过他,名字却记得一清二楚。
  “沈醉和你不同的是,他很珍惜自己的天赋,还有天赋带来的一切。”
  姜灼楚有所耳闻,沈醉出身贫寒,在《流苏》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电影。要不是夏儒森慧眼识珠,他的人生很难说会怎么样。
  “而你……拥有得太多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你什么都有。”
  姜灼楚知道,刘珩指的是他的天分,又不止是他的天分。
  姜灼楚憎恨徐之骥,可外人说不定还以为他是在凡尔赛,就差说银云奖杯是徐之骥塞他手上的了。连杨宴都说过,不论他和徐之骥关系有多差,他的确因出身获得了其他人难以匹敌的财富和机会。
  姜灼楚并不认同这个看法,他不能接受,但他说服不了其他人。
  刘珩同样家世优越,也是自小在圈内长大的。他尚且如此觉得,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真理越辩越明,八卦却只能越描越黑。姜灼楚轻笑了声,半句没提自己和徐之骥的事,他反将一军问道,“你嫉妒我吗?”
  要是杨宴听到姜灼楚又在剧组“大放厥词”,估计气得能直接昏过去。
  可姜灼楚已经发现,哪怕他销声匿迹过许久,如今回来,还是有不少人拿他当个人物,比如刘珩,比如试图为难他的导演。
  他的传说从未在人间消失,而他的十八岁也一直活在他的身体里。
  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地低三下四。他姜灼楚原本就是个人物。
  说完,他夹着烟举了下,神色有几分骄矜,“我都没想到,你知道我的这么多事。”
  刘珩看着姜灼楚,却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两声,满意得像是终于抓到了姜灼楚的“小辫子”。
  先前姜灼楚那么礼貌恭敬,简直是个假的。
  “这很正常吧。” 刘珩平淡答道,“一个完全不会引起同行嫉妒的演员,肯定不是个好演员。”
  “……”
  竟然有几分道理。
  刘珩如此坦荡,倒显得姜灼楚心胸有些狭隘。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他嫉妒的人。
  梁空。
  今天是很晴朗的一天。春回来了,用明媚的季节给万物又一次复苏生长的机会。太阳是最卓越的打光师,在这样的生机勃勃的日子里,人更容易感受到世界的广袤,而非自己的渺小。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