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叫醒他的,是手机铃声。
  姜灼楚爬起来抓过手机,灰扑扑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室内一片灰暗。
  “喂……” 他仍半闭着眼,要醒不醒的样子,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仿佛倒头就能再睡8个小时。
  “喂,姜老师您好,我是齐汀。” 声音干净利落。
  “齐……” 姜灼楚立刻醒了。他用力唰的睁开眼,“齐老师。”
  “你……还好吗?” 齐汀听出姜灼楚声音微哑,迟疑道。
  “没事。” 姜灼楚清了清嗓子,从床上起来。他拉开窗帘,外面是车水马龙的晚高峰,天尚未全黑,华灯初上。
  “那幅画你收到了吗?”
  《长出玫瑰的人》,拍摄完毕后姜灼楚就派人送回了博物馆。
  “哦,收到了。” 齐汀道。他顿了下,语速放慢了些,“你现在,还住在LANSON吗?”
  “嗯。” 姜灼楚也没问齐汀怎么知道的。他给梁空打了这么多年工,总归是能有点人脉。
  “方便的话……” 齐汀说,“我来看看你。”
  姜灼楚有点意外,一时摸不着头脑。齐汀应该不是那种喜欢社交会来事儿的人。
  齐汀:“正好,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是你,还是梁空?” 姜灼楚问。
  “我。” 齐汀说,“和梁总无关。”
  “好。” 姜灼楚笑了,“那你来吧。我跟管家打个招呼。”


第214章 幸运
  齐汀是拖着一个行李箱上门拜访的。
  数月不见,他头发长了些,杂乱地裹在黑色大围巾里。他的面庞有些许憔悴,唯独一双眼睛清亮无比,“姜老师。听说你昨天杀青了,恭喜。”
  “谢谢。进来坐吧。” 姜灼楚扫了眼齐汀手边的深灰色行李箱,28寸的,杀个人塞进去都够了。
  齐汀人长得瘦削清秀,看起来温顺沉静,但做的事向来一件比一件有魄力。
  “喝点什么?”
  “咖啡,无糖的。”
  “热的冷的?” 已经是要入冬的天气了。
  “唔……冰的。”
  姜灼楚要了一杯热可可一杯冰美式,让人送上来。他有些饿了,顺便还要了面包小甜点若干。他已经够瘦了,瘦到补充能量比保持身材更加不可或缺。
  “你要不要多穿点?” 齐汀显然是一进门就注意到姜灼楚苍白的脸色,“你好像……又瘦了。”
  又。
  姜灼楚笑了,“角色需要。”
  接过电话后,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可以见客的常服,脸洗过头发梳过,还喷了点香水,戴上了一对耳钉,但仍看得出身体并不好。
  实际上到了拍摄中后期,已经没有人要求他节食。可他过分忙碌、精神紧绷,消耗巨大不说,还常常吃不下东西。只要一离开镜头,他就像现了原形的妖怪,虚弱是根本掩不住的。
  何况齐汀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对姜灼楚那张脸,几乎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你脸上肉多一些,会显得气色更好。” 齐汀道。
  “在练琴?” 他注意到了地上的吉他,和姜灼楚手上的指套。
  “嗯。” 姜灼楚点点头,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半开玩笑地问齐汀,“我跟之前变化大吗?”
  齐汀在吧台桌前坐下,认真细致地观察良久,随后道,“从骨相上来说,你一直是你。”
  “我打算出国了。” 捧着杯冰美式,齐汀吸了两口。
  “谢谢你……之前帮我解约。说到底,” 他说着,轻轻低下了头,“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姜灼楚坐在桌对面,手中的热可可还有点烫。他扯了下嘴角,“不用客气,你能画出我的脸,我们也算有缘。”
  “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
  齐汀抿起嘴角冲姜灼楚笑了笑,他睫毛很长,乌黑,像材质很好的笔刷,“纽约有一个当代先锋艺术的组织,有很多青年画家,之前就邀请过我。”
  先锋……?
  齐汀的画看起来,倒不算特别先锋的。
  但姜灼楚不是内行,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很多没有公开展出过的画,和大部分人对我的印象相去甚远的画。” 齐汀大约看出了姜灼楚的想法,眨了眨眼。谈起绘画的时候,他比平时活泼一点,眼底好似跳跃着火苗,“从非洲回来之后,我一直在画一个新的系列,关于动物和人。”
  齐汀从手机里调出了几张完成度有七八成的画,他画了秃鹫、黑斑羚、猎豹和灰鹦鹉,是姜灼楚从没见过他画的类型,有一点点类似高更的风格。
  说抽象吧,也挺惟妙惟肖的;说具象吧,那每一笔线条都有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更重要的是,这些动物看上去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动物,它们有着人的神态,或者说,它们和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乐。
  齐汀真的是个天才。姜灼楚想。
  他不仅画技惊人,绘画速度更是惊人,灵感和体力都像是丰沛得用不完一样。
  “你这支笔,果然不该只画我的。” 姜灼楚道,“下次什么时候办画展?”
  “还没定,可能会先在纽约的画廊办个小展,至少扭转一下大众和业内对我的看法。” 齐汀耸耸肩,“没有梁总,我目前也很难独自撑起大博物馆的个人展。”
  “总的来说,我还是很感谢梁总的。要是没有他当年选中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哪个艺考培训班教小孩画画了,幸运的话考个编制,在中学里当赋闲的美术老师。”
  姜灼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这个真实的笑没维持秩序多久,很快、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这现实无比荒谬,可笑至极。
  “我艺考的时候,家里连培训班都没钱报。” 齐汀说。
  “你是天才,天才是不会被埋没的。” 姜灼楚看着齐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齐汀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只是对胜利者的赞美,或是对自己的鼓舞。
  天才像一颗黑暗中混在鹅卵石里的钻石,若是没有光落在它身上,便没人知晓它的与众不同;若是一辈子没有光,便一辈子如此了。
  所以,姜灼楚和齐汀是幸运的。也许他们比不上梁空那么幸运,可他们仍旧是幸运的。
  “对了,梁总有没有告诉你,我先前给你画的那些画,他都送给你了。” 齐汀说,“现在都放在凝视博物馆……短期内,那里应该不会对外开放了。”
  “我不要。” 姜灼楚果断摇头。
  齐汀捧着冰美式,吸了两口,“我猜到了。不过,我其实情感上也更愿意那些画在你手里。它们是属于你的。”
  “不,它们作为商品属于梁空,作为艺术属于你。” 姜灼楚道。
  齐汀看着姜灼楚,静静道,“原本,我是想请你去凝视博物馆碰面的。但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再去那里。”
  姜灼楚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请我去博物馆?”
  “我想让你看看过去这些年我为你作的画。” 齐汀心平气和道,“每一个艺术家都是自负的,都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陈列在最好的展馆里,等待懂得的观众。”
  在那些年里,“姜灼楚”的脸几乎是齐汀唯一的穿着主题。他不喜欢风景画,从来都不喜欢。
  “它们是你的心血。” 姜灼楚说。
  齐汀没有否认。他眼神坚毅,姜灼楚是他最在乎的那个观众。
  姜灼楚想了想,“你应该,把它们拿去开画展。”
  齐汀怔了下。他飞速地眨了眨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那些画你可以拿去办展。” 姜灼楚边思索边道,“就像你的动物系列一样,它们也可以是一个系列,你的人物肖像系列。”
  齐汀听明白了,他眼睛睁得巨大,难以置信,“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 姜灼楚明白齐汀的意思。他努了努嘴,“我又不是梁空那种变态。”
  齐汀笑了,眼底是少见的愉悦和轻松,还有一抹亮晶晶的期待。
  他放下咖啡,转身拖来行李箱,麻利地放倒在地上后打开,“但是有一幅,我想送给你作纪念。”
  “不用。” 姜灼楚说。
  齐汀蹲在行李箱边,仰头道,“这幅和别的不一样,是我偷偷给你画的。”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幅油画,横幅的,他双臂展开才堪堪抱住。
  “唔……大概就是在我在游艇第一次见你后,就开始动笔了,不过一直不怎么满意。直到不久之前——”
  画布被揭开,姜灼楚倒吸一口气,愣住了。
  这幅画里不是一个他,而是两个他。一个18岁,一个27岁,一个在画里,一个在画外。
  隔着画框,他们站在同一天的风里。18岁的他回过头,便朝大海走去,27岁的他试探地伸出手,却没有上前,画里是长长的过去,身后是无尽的将来。
  “你是当代最好的画家。” 姜灼楚眼底噙着无法言说的巨大震动,喃喃道,“最好的。”
  “送你了。” 齐汀心满意足地拍拍画框,“当传家宝吧。”
  姜灼楚收下了这幅画,他没有理由拒绝。他请齐汀吃了顿饭,在他最喜欢的那家Omakase里。大将应该还记得梁空,一整晚都有些欲言又止。
  今天姜灼楚没拍戏,也没上吉他课,晚上吃完饭回到LANSON,他久违地感到了充满活力,一点儿也不困。他把那幅画暂时挂在了客厅,随后练了两小时的吉他。
  练完他像是精力还没消耗完似的,思考起了要不要去游泳。这时,手机响了。
  “你上网了吗?” 是杨宴。他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啊?”
  杨宴:“没看到的话就先别看了。”
  “这几天你保持安静,就呆在酒店房间不要出门,LANSON还是安全的。除了我和小陶以外,任何人打来的电话都不要接,微信不要回复,更不要在网上发表言论。”
  姜灼楚皱起眉,趁杨宴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上网看到了。坏消息总是蹿得格外快,甚至不用特地搜。
  「跋扈的天才演员?姜灼楚后台太硬,未成年时期就仗势欺压剧组成员」
  点开,《流苏》。是那部他没有面上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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