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接下来的几天,姜灼楚都时有惴惴。他失约了,没有按时去签合同。他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百个被梁空质问的场景,或委婉或激烈,或指责或询问……他做好了准备,他会认错、道歉、承担责任。
  并且坚决不改。
  然而,质问同样没有如期而至。梁空太忙了,他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件事,甚至连姜灼楚当初的那个承诺都没放在心上。
  姜灼楚并没有庆幸,反倒在焦灼之余又多了几分失落。他还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太大惊小怪,连这点事都迈不过去。
  “他”一定不会这样。
  四天后,姜灼楚终于接到了梁空的电话。
  “喂。” 梁空的声音和几天前没什么变化。
  “喂……” 姜灼楚心跳得有点厉害。他忍不住去想梁空接下来会说的话。
  万一梁空问他签没签呢?万一梁空问他为什么不签呢?万一梁空表示根本不用在意杨宴呢?……
  “齐汀从非洲回来了。” 只听梁空声音沉稳。
  “什,什么?” 姜灼楚一怔,一时也不知惊讶的是与预期高度反差的实际,还是梁空如此惊人的速度,“这么快?”
  “某种程度上,我是他的老板。” 梁空淡漠道,“卫星电话联系的,他当天就返程了。”
  “……”
  姜灼楚心里浮现出两层愧疚。
  一层对齐汀,一层对梁空。
  “我已经跟他简单说了你的想法。” 梁空道,“他说没问题。你们在凝视博物馆碰面吧。”
  “怎么了?” 一直没听到姜灼楚吭声,梁空问道。
  姜灼楚沉默片刻,“……没什么。”
  “谢谢你。”
  电话那头,梁空也静了会儿。这次他没笑,也没客套,片刻后用平静却认真的语气道,“我不希望再听你跟我说这句话。”
  “我不否认,我想从你这里得到很多。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依赖,也许是……” 梁空恰到好处地顿了下,“但唯独不是感谢。”
  “更重要的是,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再讲这样的话了。”


第199章 画像
  梁空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给姜灼楚辩驳的机会。当然,也算是暂且放过了他,没有逼他回应。
  姜灼楚举着手机,半晌徐徐放下。要如何定义他现在和梁空的关系呢?他想,他们是亲密的,却还是做不到无间。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
  “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 临走前,姜灼楚和小陶打了个招呼,“帮我排练课请个假。”
  “要我开车吗?” 小陶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我叫司机就行。” 姜灼楚顿了下,“你呆在九音,有事联系。”
  凝视博物馆离九音并不远。
  这条路姜灼楚几乎日日都会经过。只是博物馆不在路边,藏在宽阔的广场后面,也没有什么指引。
  车从安静的大门驶入,姜灼楚左右打量,忽的觉得这里熟悉又陌生。
  现在是下午三点,周末。可这里寂寥得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除了风声,只听得见远处高架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
  面前的建筑恢宏壮丽,还透着独特的艺术感;广场上却空空如也,不见人影。站在空旷的平地上,阳光格外眩目。
  但姜灼楚很快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从九音大楼的高层向下俯视,他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栋建筑。
  从高处看,它是一只眼睛。
  站在“眼睛”面前,一阵怪异感袭来。正门是锁着的,姜灼楚朝唯一一扇开着的偏门走去。这里似乎并不对外营业,梁空斥巨资建了它,仿佛只是为了欣赏,为了偶尔站在九音看风景时,能遥遥一见那只望着天的巨眼。
  偏门进去,是条不宽不窄的走道。一如既往的回声,没有窗户。尽头是一间极高的展厅,天花板犹如悬在头顶的黑洞。
  “姜老师,您好。我是齐汀。” 一个瘦削却绝不羸弱的青年主动上前,黑发微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气泡音,有一种来自原野的自然与静谧。
  在他的身旁,展厅中央立着一幅画,一袭黑布牢牢遮着。
  姜灼楚愣了下,才伸出手,这样的人并不多见。齐汀的手非常有力,有着和他的外表毫不相符的力道。恍惚间,姜灼楚觉得面前这人像草原上一只猎豹和鹿的混合体。
  “不好意思,” 姜灼楚略带歉意地笑了下,“让你专程从非洲赶回来。”
  “没事,我是梁总雇佣的画师。” 齐汀嗓音空灵,“今年去非洲呆了这么久,也是因为梁总没有别的安排,算是给我放假。”
  “……哦……” 姜灼楚决定简单寒暄几句,“非洲好玩吗?我还没去过。”
  “我是去观察动物的。” 齐汀也很浅地笑了下,“就像观察人一样。”
  “说来这也是我思虑不周,你很久之前跟我提过想用我的画……临行前,我该安排好的。”
  姜灼楚眨了眨眼。从第一面,他就察觉了齐汀知道自己失忆的事。因为他们显然之前是认识的,那么齐汀根本没必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看上去,齐汀知道很多事。除了梁空,这个意外被发现的画师竟然好像是知道最多的人。他们是朋友吗?
  又不太像。
  “这是我之前为你作的一幅画。” 齐汀走到那幅画前,微抬起头。他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那厚厚的黑布上。仿佛这幅画对他而言,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它有名字吗?” 姜灼楚有些好奇地走上前。
  “《长出玫瑰的人》。” 齐汀道。
  “不过,这个名字是梁总起的。” 说完,他偏头冲姜灼楚笑了笑,“我一直都还不知道,你自己对它的看法。”
  姜灼楚听了,有点意外,难道画的时候没有交流吗?那是怎么画出来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齐汀抬手一扯,黑布唰的落地,好似被剪下的长发纷乱飘落,一幅肖像就这样出现在姜灼楚面前。
  “他”的肖像。
  就在这一刻,姜灼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和自己不同,“他”不能看镜头,所以,“他”留下的影像是很少很少的。
  画中的“他”躺在夜晚的庭院里,远处是山,“他”身上裹着黑底印玫瑰,的的确确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他大面积的腿和脸一样,露在外面,却并不令人感到怪异。很难用人或其他什么具体的物种来形容“他”,“他”仅仅是一个生命,一个蓬勃得残忍的生命。
  这是第一次,姜灼楚终于见到了“他”。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抬起了手。指尖触到那凹凸不平的颜料时,才发觉自己哭了。
  而“他”就躺在那里,平静地望着他。隔着八年,隔着经历过又被遗忘的一切,隔着曾经被扼杀的自己。
  姜灼楚胸腔发闷,脸涨得通红滚烫。他用手扶住画框,垂着头,说话有些喘气,“齐老师,你只画过这一幅吗?”
  他还想看到更多的、关于“他”的痕迹。
  齐汀沉默片刻,“其实,这是我画的最后一幅。”
  姜灼楚听了,唰的抬眸。他看向齐汀。
  “但是,只有这幅是在我见过你之后画的。” 齐汀平静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的这张脸只出自于我的笔下,而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什么?” 姜灼楚难以置信,耳朵嗡嗡的。这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这个故事他不明白。
  齐汀望着姜灼楚,眼神复杂。似乎他并不想说出这个真相,但就像曾经他不得不保守秘密一样,现在他也不得不开口。
  因为这是梁空的要求。
  “当年梁总海选了很多画师,根据他的描述来画人像。” 齐汀顿了下,“只有我画出了他满意的脸。”
  “之后的每一年,我都按照梁总的要求为那张脸绘制肖像。”
  “我一直以为,它是我画出来的。” 齐汀喃喃道,他看了眼立在那儿的那幅肖像,眼神杂糅着执念与释然,“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他……或者说,是你。”
  齐汀斜眸望向姜灼楚,“你们不一样。但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
  “……等等。”
  姜灼楚竖起一掌。
  他脸上的泪还没干透,眉心的疑虑也未完全解开。却见他一本正经地看着齐汀,严肃道,“我问你,你一个艺术家,竟然从来没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
  “一部都没有?”
  “……”
  齐汀一向淡然沉稳的脸色,霎时变得花红柳绿了起来。
  他面色赧然,清咳两声道,“这里还有别的画像,你想看看吗?”
  “不必了。” 姜灼楚摆摆手。他对画像没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他”。
  至于梁空雇人给他画像……实不相瞒,这很正常。姜灼楚见过更夸张的粉丝,梁空只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有钱而已。不足挂齿。
  “谢谢你,齐老师。这幅画多少钱?”
  “梁总已经把它送给你了。”
  姜灼楚点头,“行。之后我安排人来取。”
  说完,姜灼楚打算离开。
  刚转过身,他忽然看见,入口处高悬着的摄像头。
  他心里一动,回身道,“‘他’……也来过这里吗?”


第200章 秘密
  “监控会定期覆盖,现在能看到的应该只有春节那会儿,您过来的录像。”
  “就那一次?” 姜灼楚问。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有点挠头,犹豫片刻后道,“……还有今天的?”
  进了监控室,墙上挂着五六个显示屏,实时记录着博物馆各处的影像。
  加在一起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姜灼楚走到在电脑前坐下,过往能看到的监控都存在这里,浩如烟海,瞧着怪复杂的。他摆弄了一会儿,未果,推门出去。
  “那个……”
  门外,工作人员和齐汀都在等着,闻声抬头。
  “齐老师,你进来一下。” 姜灼楚不好意思说自己连个监控都找不到。
  齐汀三下五除二就精准找出了那段录像。他似乎对姜灼楚上次来博物馆记得格外清楚,包括具体时间段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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