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但这次,梁空沉默了。那不置可否的态度仿若一种默认,半晌,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袅袅的烟雾飘向黑夜上方的月亮,光线和人脸一样在模糊中变得虚幻。
  “你还要学抽烟吗。” 半根抽完,梁空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侧眸扫了姜灼楚一眼,“虽然不健康,但今天是个情有可原的时机。”
  “不用。” 姜灼楚吐出两个字,直接拒绝。
  梁空索性点点头,也不意外。姜灼楚不倔就不是他了。四下无人,一根烟抽完,梁空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什么?” 姜灼楚皱了下眉。
  梁空把烟头扔进临近的垃圾桶。这是他的大楼他的园区,他却好像不太熟悉,在花坛边找了两圈才找到,垃圾桶被涂上了墨绿色,掩映在树丛里,完美隐身。
  “你不是不相信我站在你这边么。” 丢完,梁空走了回来,“需要我怎么帮你,你才肯信?”
  “帮你骂杨宴一顿?帮你堵整个剧组的人的嘴?” 他说得波澜不惊,“嗯?”
  姜灼楚一怔,果断拒绝,“不,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 梁空情绪稳定,继续追问,“说来听听。”
  姜灼楚眨了眨眼,避开梁空的注视,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他该去怪谁呢?
  这里的人都不欠他的。
  杨宴说得没错。
  哪怕是何为、还有今早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男演员……他们也没有义务要相信他、喜欢他、接纳他。
  他的人生犹如一个错得离谱的程序,一路追根溯源、追根溯源。姜灼楚垂头站着,像一盏形单影只的路灯。
  梁空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姜灼楚的肩。他听见细小的啜泣声,姜灼楚不肯抬头。
  “今天是剧组的第一节表演课。” 他吸了下鼻子,哭着问,“孙既明要上表演课吗?”
  梁空其实没关心过这种小事,但想来也是不需要的。以孙既明的咖位,至少他自己握有决定权。
  梁空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哭得抽噎的姜灼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他知道问题的背后是什么。
  他想要抱住姜灼楚,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姜灼楚终于不再是一尊涂满金粉的雕像,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缺点、会流泪会胡闹的人。
  “如果不是……” 唰的,姜灼楚抬起头。他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咯咯作响,拳头攥得像铁。
  如果不是九年前被徐氏雪藏,如今的他或许也和孙既明一样……甚至,和梁空一样。
  “世界上就是会发生一些事。” 梁空松开手,用极致冷静的语气,平淡道,“幸运的,不幸的。”
  “上帝无时无刻不在掷骰子,它不喜欢公平和道理。落在你掌心的点数,有时大,有时小。你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幸运的事,譬如你的容貌、你的天赋;不幸的事……譬如疾病、意外和山洪海啸。”
  “那你呢。你遇到过什么不幸吗。” 姜灼楚说话抬起下巴,侧颜优越,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
  他还是他,是那个梁空第一眼就记住的人。这一刻,梁空恍惚回到了九年前,在片场。他下意识想说,怎么会没有呢?在我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喜欢的人他并不喜欢我。
  “有。” 梁空道。
  “是么。” 姜灼楚并不信。在他眼里,梁空就是带着绝世无敌六边形欧皇大礼包降生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到现在,没走过半步弯路,没经历任何失败。
  “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梁空没有多说。他顿了下,“你经历过一些不幸,可它们已经过去了,现在走不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但倘若这是一部电影,你觉得它该在这里结束吗?”
  姜灼楚的眼里,映出杀意和欲望。他嗓音沙哑低沉了些,“当然不。”
  “那么,难道你会比任何一个角色逊色吗。” 梁空道。
  姜灼楚听着,似有所悟。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的梁空淡然地看着自己,像个引路人、先辈、导师。
  梁空一定很擅长PUA。姜灼楚在心里想着。
  想归想,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可是八年……我恨他们,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
  “嗯。” 梁空并不怎么意外,点了点头。他像是想了想,随后道,“这样吧。徐之骥已经死了,你也没机会了。陈进陆还活着,你想杀了他吗?”
  “……?” 姜灼楚张了张嘴,胸膛起伏,怔住。
  “想去的话,我开车送你。” 梁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姜灼楚要不要出门吃饭。
  姜灼楚意识到梁空在激自己。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
  “怎么可能?” 梁空跟开玩笑似的,“你敢。你可太敢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不确定,你究竟有没有这么蠢。”
  “……”
  “为了报复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糟老头子,赔上自己如此美丽的一生。” 梁空略显轻浮地用指背蹭了下姜灼楚的脸。
  姜灼楚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冲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里,被那些痛苦支配。
  “我当然不会。” 姜灼楚轻蔑道。
  “但你现在的行为又有多大区别呢?” 梁空一针见血,“你活着,却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本质上,你还是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
  姜灼楚脸通红,不知是方才哭的,还是现在气的。他越看梁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越生气,瞪着眼睛生气,生气着生气着……最终,他艰难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想成为像梁空那样的人,不,他要成为比梁空更成功的姜灼楚。
  “我还年轻,谈一生为时尚早。” 冷静下来后,姜灼楚扯着唇角笑了。他立刻讥讽了回去,“不像某些人,离盖棺定论就差一步之遥了。”
  梁空显然对此并不在意。他很乐于见到这样张牙舞爪的姜灼楚。他也笑了,“今天发生的事……你想让我哄你吗?”
  “不用。” 姜灼楚立刻拒绝。他抬头看向面前这栋宏伟的高楼,夜晚仍有无数个小窗亮着不知疲倦的灯。
  “很好。” 梁空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那你就自己去解决。”
  “今晚我要开会,你不用等我了。”
  “……” 姜灼楚无语,“谁要等你了?”
  梁空笑笑,没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隔着三五米的风,他的声音显得来自远方,不似寻常那般沉稳,倒多了点自由的气息,“你知道吗,其实你口中的'他',也是从现在的你开始的。”


第190章 待赔清单
  梁空走后,姜灼楚又独自在花坛边吹了会儿风。
  脸上的水被吹干了,脑子也像洗过又晾干了似的。那些复杂痛苦的情绪被洗去,生命变得轻盈,他可以背着过去慢慢飞起来了。
  回到九音大楼,姜灼楚再次去了杨宴的办公室。
  门关着,外面的休息厅里没有人。姜灼楚耐心地敲了敲门,做好了等很久的准备。
  过了会儿,门开了一半,杨宴皱着眉伸出头,“谁——你来干嘛?”
  “还没闹够吗?我可没工夫陪你继续吵架。”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姜灼楚清了清嗓子,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他连忙抓住门,“不,不是的。”
  杨宴斜靠在门边,“那你来干嘛的?”
  姜灼楚顿了下,不自觉眼神飘开,用蚊子哼哼的声音含糊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杨宴完全没听清。
  姜灼楚撇了撇嘴,又哼了一次,“对不起。”
  “什么?” 杨宴一挑眉,神情微变。这次,他显然听懂了,冷笑一声道,“我听不清。”
  “……” 姜灼楚看出杨宴是在刻意刁难自己,又或许是在考验诚意。他感到后背发麻,踏上正确的路、有所获得的路,总是不那么轻松的。
  半晌,他心一横,用影帝的台词水平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下次我不会了。”
  “哦,这么说,你是来道歉的。” 杨宴仍旧没有让姜灼楚进去的意思。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下,“难道没人教过你,上门道歉的时候不能冷着脸。”
  “……”
  被这么一说,姜灼楚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他一定笑得出来;可这是现实,他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好意思。” 他语气还是有点硬,只是不再那么冷淡傲慢,至少是诚恳的。
  杨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姜灼楚立刻跟了上去,带上了门。
  “是梁总叫你来的吗?” 一进去,杨宴坐下,随口问道。他桌前堆着一沓文件,眼神严肃。
  姜灼楚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不是你说过,让我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来找你么。”
  杨宴不轻不重地冷笑了声,故意道,“那你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
  姜灼楚:“今天中午的事,我要去挨个儿跟他们道歉吗。”
  他问得平淡认真,显然是真的在征求杨宴的意见。
  “我好像还打碎了仇导的杯子……改天得赔一个给他。”
  杨宴就这么听着。良久,他徐徐道,“今天骂完你,我就去找梁总负荆请罪了。”
  “当然,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梁总大概也不会计较。但该做的面子总得做,该解决的问题不能拖,更不能逃避。”
  杨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猫头鹰的摆件。瓷质的,色泽艳丽,目光炯炯。第一眼分外精致,第二眼会忍不住盯上那大得极具冲击力的眼珠子,有些可怖,似是能吸走些什么。
  姜灼楚一向甚少关心旁人。他对别人的性情和外部世界没有兴趣,他不倾诉,也不倾听,这样坦率的对话他几乎没经历过,特别是跟一个并不算朋友的人。
  “你能想到主动来找我,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 杨宴继续道。他摩挲了下下巴,靠着椅背,“今天这件事……假如你还是把它丢给梁总,或者干脆装聋作哑当没发生,那我是真的会完全放弃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