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那部电影真的是我自己挑的吗?” 这似乎是姜灼楚第一次明确提出这个问题。他看向梁空,眼中不是不信任,而是疑惑。
  “我看了我的医学报告,上面说我几乎看不了镜头。”
  梁空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这个谎言甚至不需要打腹稿,“当然。”
  “你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其中包括训练自己重新面对镜头。”
  梁空半句也没提姜灼楚接下这部电影的真相。他是全然被迫的,因为他不肯屈从于梁空的威胁,因为他一定要离开梁空。
  “其实,你就是在试镜后昏迷失忆的。你过量服用了治疗药物,简直是个疯子。” 梁空努了下嘴,“我想,如果那时的你还能醒过来,他一定第一句话就是要你去演戏,去完成那部他拼了命也要拿下的电影。”
  姜灼楚面带犹豫,轻轻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臂。仿佛在触摸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一旁的梁空面带淡笑,云淡风轻,弥天大谎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他没有半点负罪感,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一切是为了他们两人的将来。
  风吹得柳枝摇曳,簌簌作响。夜骑的人在暗夜里像一个个剪影,渐次划过。
  良久,姜灼楚歪了下脑袋,轻声道,“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梁空原地怔住。霎那间,他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塑,浑身上下只剩飘起的领带在动。
  姜灼楚用的称谓是“他”,而不是“我”。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堵在梁空心头,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最难扯的谎言,也没有此刻令人心惊肉跳。
  “是的。” 梁空没有否认,他直直地看着姜灼楚,“在我眼里,你们是同一个人。”
  “可我们不一样。” 姜灼楚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觉得自己甚至没有你了解他。”
  “八年,足够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想他吗?”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之间过去的事,” 梁空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我不想知道。” 姜灼楚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和我没有关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前走了几步,随后自然地两手叉在腰上,很袅娜的样子。
  “抱歉,我也是直到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姜灼楚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歉。
  梁空也站了起来,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要把对他的幻想投射在我的身上。” 站在树下,姜灼楚回眸道,“他喜欢演戏,我不喜欢;他和你很亲近,我不是;他或许和你一起经历过很多难忘的事,但那些事对我并无意义。”
  “我会去演那部电影。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也是因为我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过,我希望之后你能重新评估一下我的价值。”
  “可以。” 梁空没有拒绝。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姜灼楚是喜欢自己的,甚至称得上依恋。十八岁的心事总是很难藏得住。他并不急。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梁空的语气,像是要跟小朋友拉勾似的。
  “嗯。” 姜灼楚郑重点头,又道,“还有,我不是你的恋人,所以请你以后言行自重,有分寸点。”
  凶巴巴的,像是生怕别人以为他是纸老虎。
  梁空听了,眉心却浮现一抹笑意,揶揄道,“哦?谁告诉你我们以前是恋人的?”
  “……”
  姜灼楚脸一红,恼羞成怒,“我管他是不是,反正我不是。”
  说完,他噔噔跑远了。一口气爬完长长的台阶上去,中间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梁空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到了车边见姜灼楚板着脸抱臂站着,嘴微微撇着,脸颊带红,说不清是害羞还是跑的。
  “你多补补钙吧,别四十岁没到就骨质疏松了。”
  “放心,我体力肯定比你好。” 梁空淡淡道。
  姜灼楚听了,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唰的脸又红了些。
  “下次跑慢点。” 梁空道,“脸红成那样,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跟人表白呢。”
  “……”
  姜灼楚坐上副驾,砰的一声摔上车门。
  “回去了?” 梁空上车,边往外开边道。
  姜灼楚拒绝看他,语焉不详地嗯了声。
  “目前你只有在我的监护下,才能出来玩儿。” 梁空开得很慢,“我可不是天天都有空的。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其实还有。
  姜灼楚还想去酒吧、去俱乐部、去舞厅……一切可以证明他成年的地方,他都想去,越肆无忌惮越好。
  “明天还要看剧本。哪来的时间到处玩。” 但他嘴上不屑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对自己在艺术上的要求是很高的。”
  说着,他瞥了眼播放器上梁空的歌。
  “行。” 梁空假装没听懂姜灼楚的指桑骂槐,“明天杨宴会联系你,后续的工作安排由他和你沟通。”
  “他那么大个经纪人,还亲自干这些琐事?” 姜灼楚道,“我没有助理吗?”
  有当然是有,只是梁空并不想让姜灼楚接触小陶。
  “你休养这么久,工作人员不可能干等着你。” 好在这是梁空擅长扯的谎,“现在你的团队是重新组建的,由杨宴负责。”
  “那剧组呢。” 姜灼楚问。
  “也因为你耽搁了好几个月。” 梁空说得漫不经心,“不过这点钱,我还赔得起。”
  “……”
  姜灼楚不再说话了。返程他沉默了一路,梁空也没主动挑起话题。
  夜慢慢过去,天空泛起鱼肚白。姜灼楚望着窗外,快到家时他忽然道,“小时候我一直很想去孤山看一次日出。”
  孤山,澜湖中心的小岛。
  “你小时候就喜欢孤山?” 梁空想起那次姜灼楚被踢出剧组,一个人跑到了孤山。
  “就?”
  “嗯,” 梁空道,“你后来也挺喜欢那儿的。”
  姜灼楚抿了抿嘴。他又朝东方撇了眼,没吭声。
  梁空一眼就能觑破姜灼楚的心思,十几二十岁,原本该是爱玩的年纪。
  “下次吧。” 梁空把车开回院子,停好,“你乖乖听话,下次我有空,带你去孤山。”
  姜灼楚没有回答,不置可否地下了车。进屋后他径直上楼,看了眼表,凌晨五点。
  “今天要不要休息?” 梁空没上去,斜靠在楼梯上,“明天再开始也可以。”
  “不用。” 姜灼楚微抬了抬下巴,“我拍戏的时候,24小时不睡觉也是常有的。”
  “和之前一样,九点开始工作。”
  梁空听了,也没再阻拦。姜灼楚一生要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对了。” 楼上又传来一声。
  “嗯?” 梁空正要走,闻言驻足抬头。
  只见姜灼楚一手扶着栏杆,垂眸道,“让你赔的钱,我会给你赚回来的。”


第180章 小姜
  一夜未睡,姜灼楚此刻并无困意。回房后,他独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阳像个橙色的水果糖,一点点被撕开外面的塑料皮……新的一天开始了。不一会儿,姜灼楚听见楼下车开走的声音——不用说,梁空已经离开。
  抬眸扫了眼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姜灼楚想,自己似乎被困住太久了。
  这和他住在哪里无关、和有没有人看着他无关,他像是被关在一个空灵幽深的城堡里,四周看似有路,却总也走不出去。
  他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世界的真实,不了解梁空和其他所有人,甚至不了解自己。
  忽然之间,姜灼楚想起了那个……“他”。
  他决定用这个称谓来指代九年后的自己,指代那个消失了的姜灼楚,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称呼。
  姜灼楚没见过“他”。但从不同人的口中拼凑,听起来……“他”还是挺厉害的。
  “他”会自己挑剧本、选经纪人,能说服别人和自己合作,还能主导电影立项。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无论用什么手段,最后总能如愿。
  “他”还有着现在的姜灼楚无法想象的丰富世界,游刃有余地穿梭其中。“他”可以带人去徐若水的会所,像个熟客;“他”似乎还跟仇牧戈和好了,至少仇牧戈专程来过度假别墅。这些姜灼楚眼里复杂尴尬得无法处理的人际关系,都被“他”轻松化解。
  在微信里,姜灼楚还看见了一连串他不认识的名字,和这些人发来的消息。在后来的九年里,“他”有了很多各色各样的朋友。“他”不能演戏了,可“他”不用成为最好的演员,就会有许多人被“他”吸引。
  显然,“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难怪连梁空都会爱“他”。
  姜灼楚像是吃下了面前这颗水果糖,又甜又酸。甜味很快消散,剩下的酸却后调无穷,徘徊在舌尖久久不灭。
  昨天负责盯着他的那些人都被撤远了些,姜灼楚获得了一定限度内的自由。
  他去洗了个澡,回来时交代佣人八点送来早餐,黑咖、牛油果、全麦面包和白煮蛋,都是他很厌恶的健康食物。
  然后,他换上了一套运动服,把头发扎起来,决定出门晨跑。
  “我要去跑步,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跑,就在湖边。” 姜灼楚叫来保镖。
  “这个……” 保镖面露难色。
  “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请示梁空,也可以全程跟着我,但总归我是一定要去的。” 姜灼楚说着还撇了下嘴,不知从哪儿找了根黑皮筋把头发绑起来,“要怪就怪这里连个健身房都没有,也不知道谁选的这破地方。”
  “……”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梁空很轻易就同意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仿佛姜灼楚出门晨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七点半,姜灼楚结束一小时的晨跑,又冲了一次澡;八点,他开始吃早餐。
  今天吃早餐时,他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叫了过来,认真地通知大家,以后这就是他的日常作息。
  “还有,你们去帮我找一样东西。” 姜灼楚说着,用餐巾擦了下嘴,“之前放在一楼客厅的剧本,好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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