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孙文泽无动于衷,也没坐下。他直接道,“不用麻烦了。”
  语气硬梆梆的,不算友好。
  姜灼楚怔了下,眯了眯眼。孙文泽果然如传言中那样,是个“脾气不好”的员工。
  “也行。” 姜灼楚笑容不减,不至于计较这点事。
  “程总都跟我说了。” 孙文泽开门见山,毫不委婉,“《你不在场》改剧本的事。”
  “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没空。”
  “你找别人吧。”
  “……”
  说完,孙文泽转身就走。
  这么直接的人,饶是姜灼楚也没想到。他在原地怔了一秒,随后上前拦住,“孙老师,你最近有别的项目?”
  听之前程总的意思,并没有。下午晚上的剧本会,他也不在。他留到现在还没下班,其实姜灼楚还挺惊讶的。
  “跟你没关系。” 孙文泽说着抬脚往外走,就要戴上耳机。
  “等等。” 姜灼楚见状,也扬起了声调。他轻笑一声,一手插兜缓步踱上前,“孙老师,这个剧本是挺难改的。”
  “你要是担心完不成,我再找几个人帮你,大家群策群力,总能有办法的。”
  孙文泽果然回过头来,戴到一半的耳机卡在耳畔,脸色冷冷,“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担心自身能力问题。” 姜灼楚语气和煦无比,慢条斯理道,“选你是因为原故事是你写的,改剧本你要是一个人不行,内容部能人很多,我再请程总拨几个。”
  孙文泽头发乱糟糟的,乍一看比起编剧,更像个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他看着姜灼楚,半晌气笑了。
  “你激我也没用。” 孙文泽走回几步,神色与方才不同了。他在尽力克制自己,可铁青的脸色已将内心暴露无遗。
  姜灼楚心里想,孙文泽大约不是单纯针对他,而是本就压抑,心情不好。
  从上次开会时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姜灼楚思索片刻,“你有什么顾虑吗?说出来,我尽力解决。”
  “顾虑谈不上。” 孙文泽语气决绝,不容置疑。他讲话木木的,没什么情绪,“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不信任你。”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认识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也没看到你有任何能力。在我看来,你几乎是个外行,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好一个项目?”
  “我这样的人,不该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里,那是对艺术生命的自杀。”


第116章 进化完全的版本
  姜灼楚回到LANSON时,已是深夜。
  梁空正在吧台前敲电脑,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姜灼楚不太认得的软件。他换上了居家服,大约今天回来得早。
  姜灼楚没打招呼,直接闷头回房,进了浴室。
  见过孙文泽后,他的心情不可能好。但这其中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因为孙文泽本人,更多的是孙文泽那些话,直直打在了姜灼楚的痛处。
  那些话难听,却很合理。客观来说,以孙文泽的立场,他如此拒绝姜灼楚,是个正确、甚至堪称有魄力的选择。
  姜灼楚过去这八年,又何尝不是一种被迫的“自杀”呢?他不追求艺术,可他追求生命,他在碌碌无为中消耗的光阴,让他不得不共情了孙文泽的拒绝。
  他有些失落。因为孙文泽有拒绝的机会,他却已经没有了。
  客厅里,梁空摘下耳机,关闭了编曲软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创作需求,也很久没再进工作室认真编或写点什么。偶尔在电脑上随便鼓捣两下,跟玩儿差不多。人总是需要些安心又投入的活动,哪怕没有意义也没关系。
  今晚梁空回来时,姜灼楚还未归。他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悦,心不在焉地编曲到现在。把海报送去博物馆,难免让他想起当年与姜灼楚那寥寥数面,和那时写的第二张专辑。
  太久远之前的事,很多细节梁空都记不清了。剩下的,只有占有欲未得到满足的执念。
  这样绝无仅有的失败,人生经历一次已经足够。梁空不想让姜灼楚受苦,却也不想让姜灼楚成长到足以独立的样子。
  姜灼楚最好笨一些,这样他们的矛盾就永远没有被激化的那天。
  浴室里水声哗哗。看姜灼楚方才一言不发的样子,他今天心情大概也不怎么好。有点蔫,可能工作中遇见了什么麻烦。
  正常。
  梁空像往常一样倒了两杯酒,端进主卧里的小会客室。两把小沙发面对面放在向外弯出的半弧形窗前,这里看的夜色并不辽阔,从高层向下俯视,更像不见底的悬崖。
  浴室门开,姜灼楚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凉意出来。
  “你忙完了?” 看见梁空,姜灼楚道。
  梁空只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刚刚是在编曲。看起来姜灼楚也不是很感兴趣。
  姜灼楚擦干头发,把毛巾一扔,过来拿起茶几上的另一杯酒,站着就喝下了半杯,跟灌啤酒似的。
  梁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今天工作有点麻烦?”
  姜灼楚手一顿,把酒杯从嘴边拿开。梁空可以替他解决一些问题,然而姜灼楚明白,更多的问题只能靠他自己。
  “有点。” 姜灼楚也没否认,故作轻松道,“没事儿。”
  梁空是想和姜灼楚聊两句的。内容无所谓,重要的是聊天本身。然而他们似乎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感兴趣的东西、熟悉的人、思考的问题、既往的经历,都全无交叉。
  聊天气和食物么?他们都不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姜灼楚不喜欢和梁空过多地谈论工作。梁空如今也一样。
  梁空一方面想让姜灼楚信任并依赖自己,另一方面又不想过多地帮助姜灼楚。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是姜灼楚不轻不重地摔两跤,然后知难而退。
  “杨宴过几天就来了。” 思前想后,梁空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能聊几句的东西。
  “我知道。” 姜灼楚也没瞒着梁空。他下礼拜还要和杨宴一起出差。
  梁空:“我听说,你现在的办公室,和杨宴的部门在一层?”
  “因为八层地方不够。” 姜灼楚顿了下,许是想到了今天在走廊上的事,“也没人愿意和我一间。”
  “可以理解。要是让我跟你一间办公室,我肯定宁愿在走廊罚站。” 他没什么表情地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有关今晚发生的事,他不想让梁空看出任何。
  梁空轻笑了声,尽管他并不觉得这句话好笑,尤其是联想到姜灼楚什么都不跟他说,却把医院的事交给韩琛。
  梁空站起来,揪着姜灼楚的脸亲了口。刚从浴室出来,一层薄皮,温温热热的,亲完留下一块淡红的痕
  “睡吧。” 梁空拍了下姜灼楚的肩,径直朝卧室去。
  “哦。” 姜灼楚在心里松了口气。他放下酒杯,也跟了过去。
  这一夜,姜灼楚睡得很糟糕。
  起先他缩在梁空怀里装睡,后来梁空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挪开,在床上克制地翻来覆去。
  此时他还并不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他意识不到,更顾不上。他觉得自己该睡了,否则会影响明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两点,姜灼楚爬起来偷吃褪黑素。
  吃完不是立刻见效,他又一个人在露台吹风。盛夏过去后,深夜的风颇有冷意,像是直灌进五脏六腑似的。
  姜灼楚很不愿意低头。然而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认可了杨宴在电话里的忠告。
  孙文泽这样的人看起来不通人情世故,实际上是最难说服的。退而求其次,选个能接受的人来改剧本,总比把整个项目都拖黄要好些。
  姜灼楚给程总发了条短信,表明孙文泽不行,换别人来也可以;又给整组的人群发了邮件,明天上午十点开会。
  不知不觉间,姜灼楚似乎也学会了克制情绪。就像梁空那样,他也要求自己面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情绪无论存在与否,都不能流露,不能影响理性的判断和行为。
  该干什么,还是得干什么。
  剧本的问题就此告一段落,也意味着其他所有事都要动手准备起来了。姜灼楚叼着根烟,一个人在露台上从两点想到三点,仿佛拖到明天他和项目就得至少死一个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并不正常,可他已经来不及在乎这些。
  他像根火柴,不烧就浪费,烧了就得死。
  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咣啷一声,姜灼楚肩膀不自觉一抖,回身看去。
  “睡不着?” 不知何时,梁空也已醒了。他走出来坐下,脸色不怎么明朗,也说不上阴沉。
  风簌簌吹着,夜色在身后铺成一幅长得无边无际的画卷。高楼鳞次栉比地向远方延伸着,梁空坐在那里,像什么人物专栏的访谈。
  他有数不清的过往藏在后面,那些精彩和成功的事,那些常人无法想象他如何做到的事,那些经过他的人生又被他放下的事……如今,都平淡地躺在他的经历簿上,他的生命从不曾被浪费。
  “你失眠过吗。” 姜灼楚裹了下身上的睡袍,一只脚搭到了梁空的腿上。
  梁空勾了下唇角,“很少。我本来需要的睡眠就不多。”
  不想睡,也谈不上失眠。
  姜灼楚缩在椅子里,笑了。他道,“你是人类进化完全的版本。”
  梁空一手按住姜灼楚的脚背,另一只手顺着摸到小腿上。他无意识地轻拍着,面不改色地看着姜灼楚,片刻后徐徐道,“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最终还是问了。也许只是不想看姜灼楚辗转反侧。
  “已经解决了。” 姜灼楚轻描淡写道,“我说了,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眼里,比这麻烦的事,梁空每天要面对一箩筐。实在是没必要说给梁空听。
  梁空没说什么。但他没有很喜欢这个答案。
  不知是药效起了,还是事儿想完了,姜灼楚打了个哈欠。
  梁空放下他的腿,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困了就回来睡吧。”
  姜灼楚抬起两只胳膊,仰着脑袋道,“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梁空正要走,闻言脚步顿住,回头乜了姜灼楚一眼。已经过去的今天一天,这个小家伙干了一堆让他生气的事。
  姜灼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几秒后,梁空面无表情地倾身,把他从椅子里捞起来抱住。
  姜灼楚伸了个懒腰,还没回到卧室就睡着了。
  孙文泽的拒绝,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你不在场》这个项目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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